第10章

一缕上清神火落下，血肉顷刻间化作了滚沸的元气，被他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嗡——”

万仙大阵微微震颤，又有十二处阵眼被神光点亮了。

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通天感受着体内流转的雄厚元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至此，这座大阵的关键节点已经成功转化了上百处。”若是再多来几位这样慷慨‘赠礼’的道友，大阵的蜕变进程倒是能轻松不少。”

他伸手从身旁那株灵气萦绕的果树上摘下一枚天魂灵果，直接送入口中。

九转玄功自然运转，精纯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片刻之后，通天缓缓睁眼，元神修为又凝实了几分。

转头看向因失去灵果而光泽稍黯的灵根，他略一思索，便俯身将其连同根系周围的灵土一并小心掘起。

“不周山终究难逃倾覆之劫，留你在此也是徒然。

随我离开，或许还能保全生机，将来若得机缘造化，未必不能开启灵智，化形得道。”

将灵根妥善收好后，通天便开始了在这片神山中的仔细探寻。

不周山上可谓遍地珍宝，即便是一块看似寻常的山石，放在后世也是罕见的炼器材料。

先前登山之时需全力抵御浩瀚威压，无暇他顾；如今顺山而下，压力渐消，正好可以从容搜寻，将这片地域细细梳理一遍。

既然遇上了，便没有错过的道理。

……

就在通天于不周山深处寻觅机缘的这段时间里，洪荒大地之上，龙、凤、麒麟三族之间的冲突日益频繁。

暗流之中更似有魔影若隐若现，不断挑动各方争端。

天地之间，一缕劫气悄然弥漫开来。

……

西方须弥山深处，罗睺静静凝视着山底被重重封印镇住的四柄古剑与阵图，眼中炽烈的光芒不断涌动。

“就快成了……只需以先天三族的覆灭为祭，滔天凶煞之气便足以冲垮盘古留下的封禁，让诛仙四剑再度现世！”

诛仙剑阵，非四圣齐聚不可破。

一旦得手，他便有了在这洪荒天地间放手一搏的根基。

“盘古……你挡不住我。”

罗睺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这一世，我必以杀伐证道，让这洪荒血染苍穹！”

……

玉京山内，鸿钧道人轻轻放下手中流转着玄妙道韵的玉碟，眉头微微蹙起。

“量劫再启，三族深陷其中，又有魔祖罗睺在暗中推波助澜……洪荒众生，怕是在劫难逃了。”

为苍生计，他不得不离山一行。

动身之前，鸿钧习惯性地推演通天如今所在，却忽然怔住——

通天的一切痕迹，竟从天机之中彻底消失了。

这结果让鸿钧惊得连手中的造化玉碟都滑落了下来，整个人愣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莫非……已经遭遇不测？

他心中一紧，当即重新催动法力推算，这回几乎将周身道韵运转到了极致。

许久之后，鸿钧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推演所指皆向不周山……看来通天是进入了那片地域。”

他抬起头，遥望那座巍峨耸立、直入三十三重天外的撑天巨峰，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只要人还安然便好。

不周山乃是盘古脊骨所化，山中弥漫着浓郁的盘古意志，连天道感应都能隔绝，推算不出踪迹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想到不周山，鸿钧的脸色不由沉凝了几分。

当年他修为臻至准圣之境时，也曾试图登临山巅，最终却未能成功，反而受了些道韵反噬。

“山顶必然藏着某种隐秘……盘古，你究竟还在那儿留下了什么布置？”

依他推断，恐怕唯有成就圣位之后，方有希望真正踏足山巅。

通天，你能走到那一步吗？

鸿钧心中清楚，通天本是盘古元神所化，身负最纯粹的盘古气息，是真正的盘古正宗。

若说当世有谁最有可能登临不周山之顶，恐怕也只有这位盘古后裔了。

他轻叹一声，收起身边几件灵宝，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玉京山的云雾之中。

光阴如流水般悄然逝去，千年时光也不过转瞬。

通天终于从不周山的茫茫云霭中走了出来。

“此番收获实在超出预期……不愧是父神脊骨所化的神山。

下次再来，定要尝试向山顶再进一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巍峨连绵的山影，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

这千年间，通天几乎将沿途所能寻见的灵物收罗殆尽——珍稀灵根、先天神土，乃至那些生得略有几分特别的草木，都没有放过。

所经之处，简直比历经浩劫还要空荡清净。

“我这也是为洪荒存续一份底蕴，为将来留一线生机。

父神若有知，应当也会认可吧。”

“前边那道者，且住！”

刚行至山脚，一头通体墨黑的麒麟便拦住了去路。

“你在不周山里得了不少机缘吧？统统交出来！”

这麒麟姿态极为跋扈，看向通天的目光中满是贪婪与灼热，不见半分敬畏。

随着麒麟一族势力日益扩张，不少族人心态早已不同往昔，自以为天道之下唯我独尊，除了龙、凤二族之外，根本不将其余洪荒生灵放在眼里。

那墨麒麟立在云头，四蹄踏着黑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它身后跟着七八头杂色麒麟，个个昂首挺胸，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一带的山川草木，早被麒麟一族的气息浸透了，连风里都带着他们独有的、草木灰烬般的腥气。

“道人。”

墨麒麟开口，声音闷如滚石，“交出你怀里那株七叶还魂草，我许你活着离开不周山地界。”

通天正倚着一株枯了一半的老松，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怀里确实有株灵草，叶子是诡异的幽蓝色，脉络里淌着金丝般的光——方才路过一处绝壁，顺手摘的。

没想到这点灵气波动，竟引来了这些披鳞戴角的蠢物。

“我若是不交呢？”

通天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像在问今日天气。

墨麒麟喉间发出低吼，周围几头麒麟立刻散开，隐隐结成阵势。”那就留下性命。

不周山是我麒麟族祖地边缘，你一个外来的野道士，也敢在此造次？”

它说着，前蹄重重踏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族长始麒麟已至准圣之境，统御走兽万族。

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虫豸。”

通天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倒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童言稚语。

他慢悠悠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若是你，现在就该夹起尾巴，头也不回地往族地方向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墨麒麟，目光清凌凌的，像冬日山涧里化开的雪水，“否则，怕是来不及了。”

“狂妄！”

墨麒麟怒极反笑，“你可知这方圆万里，埋伏着我族多少高手？你敢动我分毫，便是与整个麒麟族为敌！洪荒虽大，再无你立足之地！”

这些年，麒麟族征伐四方，灭掉的族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血与火铸就的威名，让它有十足的底气。

在自家地盘上，它不信这道人真敢动手——除非他自信能逃过麒麟一族不死不休的**。

通天不再说话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

不知何时，天色暗沉了些，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像是暴雨将至，又比那更沉重百倍。

他下不周山时，便已嗅到这味道——大劫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漫开了。

龙、凤、麒麟，这三族称霸洪荒太久，业力缠身，劫数早已注定。

劫气侵蚀之下，心性浅薄之辈，便如干柴遇火星，一点就着，率先化作劫灰。

可惜了。

通天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这墨麒麟修为已至金仙，放在别处也算一方人物，偏偏生在麒麟族，又偏在此时撞上来。

嗡——

低沉的震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方才还只是阴沉的天色，骤然间风起云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云涡，在通天头顶百丈处凭空生出，急速旋转、扩张。

云涡中心，深紫色的电光时隐时现，毁灭性的威压如实质的潮水，轰然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山野。

凡天劫气息所罩之地，便是渡劫之域，内外隔绝，自成一方死地。

“这……这是……”

墨麒麟浑身鳞片猛地倒竖，四足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它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翻涌着毁灭气息的黑云，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大罗……大罗金仙的天劫？！”

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它所有的气血与狂傲。

直到此刻，它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刚才是在对一位即将渡劫的大罗金仙大放厥词、勒索威胁！那道人口中那句“来不及了”

，并非虚言恫吓，而是平静的宣判。

在这等天劫之下，它一个金仙，与蝼蚁何异？只怕劫雷余波扫过，便要形神俱灭，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麒麟族是霸主不假，族长是准圣也无错，可天劫面前，何曾看过出身门第？雷霆之下，唯有道行深浅，才是唯一的凭依。

“前辈！前辈饶命！”

墨麒麟再无半分迟疑，前膝一屈，轰然跪倒，硕大的头颅拼命叩向坚硬的山岩，发出砰砰闷响。”晚辈有眼无珠！晚辈猪油蒙了心！求前辈慈悲，救我一救！我愿立下天道誓言，从此奉您为主，为奴为仆，为坐骑脚力，绝无背叛！”

它磕得额上鳞片破裂，渗出暗金色的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通天终于垂眸，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讥嘲，也没有怜悯，平静得近乎空旷。

他轻轻叹了口气，很淡，几乎散在骤然狂暴起来的山风里。

“迟了。”

二字方落——

嗤啦！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雷光，自黑云最深处迸发而出！它并非纯粹的亮白或炽金，反而裹挟着混沌未开般的深沉暗色，粗大如天柱倾倒，瞬间贯穿了天地之间的距离，将通天与那跪伏的墨麒麟一同吞没！

没有巨响——或者说，那声音已经超出了听觉所能捕捉的范畴，只有一种令灵魂战栗的“嗡”

的震荡，扫过四野。

山石无声化为齑粉，古木刹那成灰。

雷光敛去。

原地只剩下通天一人，道袍衣角微微扬起，发丝都不曾乱了一分。

而那墨麒麟，连同它带来的那些喽啰，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一点气息，一点残痕，都未曾留下。

通天抬头，望向那似乎被激怒而更加疯狂旋转的劫云漩涡，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就这点力气？”

仿佛回应他的低语，第二道劫雷，比第一道粗壮了近倍，带着撕裂苍穹的暴烈气势，毫无停顿地轰然劈落！

……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亿万里之外，麒麟族地核心，那座燃烧着不灭之火的巍峨神殿深处。

几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强横气息，接连苏醒。

浩瀚的神念如无形的水波，迅速扫过广袤族地，随即被不周山方向那惊人的天道波动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