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当即盘坐于山道之上，借不周山的威压为炉，以自身元神为材，开始熔炼那缕本源。

山中的压力依旧磅礴，却似乎因他元神中逐渐苏醒的盘古气息，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容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年光阴，如流水般从山间掠过。

通天再起身时，周身气质已然不同。

眸光清澈而深邃，举手投足间仿佛与整座山的气息隐隐相合，步履也从容了许多。

就在某一日，他正踏上一级石阶时，身躯骤然一震——

元神深处，三道清源之气彻底交融，再无彼此之分。

一股混沌般的朦胧光晕自魂魄中浮现，温润而古老，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时的记忆。

几乎同时，他体内**自行运转，速度暴涨，四周的先天灵气疯狂涌来，化作漩涡被他吞入体内。

喀啦——

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脆响，自灵魂深处传来。

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枷锁，碎了。

磅礴法力自四肢百骸涌出，奔流不息，举手投足间竟有天地相随之感。

就在此时，他眼前景象一变——

一条朦胧长河无声浮现，河中浮沉着花鸟虫鱼、众生万象，无数光影在其中流淌、生灭。

他在河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老君、元始、祖龙、元凤、始麒麟……他们如流光般掠过，转瞬即逝。

命运长河。

通天心头明光骤亮。

大罗之境，便是超脱三界五行，自命运长河中挣脱而出，登岸观流。

众生皆在河中沉浮，身不由己；

唯大罗者，可立于岸上，得大自在，通贯诸界。

他毫不犹豫，元神绽放无量光华，纵身一跃，朝着长河之外冲去——

轰！

长河骤然翻腾，巨浪滔天而起，可怕的牵引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拉回河中。

浪涛狠狠拍击着他的元神，每一重都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

超脱命运，从来不是易事。

通天却昂首长笑，声震山河：

“我命在我，不由天定！”

“今日，我通天，证道——大罗！”

他周身光华更盛，如利剑破开重重浪涛，向着那无边彼岸，毅然跃去。

长河奔涌不息，浪涛里传来一声清喝。

那道大罗剑胎的虚影竟从虚无中映现，被他稳稳握住，凌空一斩。

“破！”

剑光在河心炸裂，如同一朵骤然盛开的银白莲花。

体内九转玄功疯狂运转，将斩断一切束缚的本源之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咔嚓——”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应声断裂。

通天只觉得心头骤然一轻，一种无拘无束、自在遨游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起。

飞溅的命运河水忽然凝滞在半空，化作一级级晶莹的台阶铺到他脚下。

他一步踏出，稳稳落在长河岸边。

回身望去，河中亿万生灵依旧在波涛间浮沉起落。

“大罗金仙……成了。”

元神归位，通天内心情潮涌动。

大罗之境，超脱时光束缚，逍遥不灭。

从此真正与天地同寿，只要这乾坤不毁，大罗便可不死——当然，若是斗法之中遭劫陨落，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不周山中的灵气风暴仍未停歇，正被他源源不断地吞吸炼化，转为浩瀚法力。

山中流淌着盘古残留的意志，每一缕天地元气都经这意志洗炼，纯净得近乎透明。

当通天的气息从山体深处升腾而起时，那些游离的意志仿佛突然苏醒，竟主动牵引着磅礴的先天元气朝他涌来。

刹那间，通天被裹进元气的洪流之中。

体内万仙大阵的阵眼一个接一个亮起，如同夜幕里被逐一点燃的星辰。

元气实在太过丰沛，阵眼被神化的速度快得惊人——十个、三十个、五十个……直至八十八处阵眼尽数焕发出璀璨神光。

就在他突破的波动荡开时，附近一处隐蔽山洞里，身着墨色长袍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有人在不周山破入大罗？初期的气息……是麒麟族的？”

老者眉头一拧，身形已闪出洞府。

“能在此地突破，必是得了大机缘。

既然撞到老祖眼前，这机缘合该归我。”

……

当元气风暴逐渐平息，通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八十八处阵眼尽数神化，在万仙大阵的加持之下，他的实力已跃居洪荒顶尖之列。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古老存在，这般修为足以让他行走无碍。

“奇怪，成就大罗竟未引动天劫？”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不周山中充斥着盘古意志，天道感应在此被遮蔽了。

可一旦离开此山，劫云依旧会追来。

“三清之中，今日我通天当为第一。”

他长笑一声，顿觉周身压力轻了许多，登山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盘古元神既成，九转玄功运转起来无比顺畅，仿佛这**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此元神并非盘古本尊意志，而是模仿其混沌元神特质炼就的纯粹元神之体。

洪荒混沌神魔里，盘古元神居首，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他元神之强，单凭神念就足以镇杀太乙金仙。

若再配上强横肉身与万仙大阵……大罗境内能与他交手者，恐怕寥寥无几。

一路向上，通天并未停歇。

他取出那五十万天道功德，尽数炼入大罗剑胎之中。

这等凶器，还是早些完全掌控为妙。

百年光阴在攀爬中悄然流逝。

通天终于走完不周山十分之一的路程。

越往上，压力越是恐怖，到最后几乎要直面盘古意志的冲刷。

即便以他如今的肉身与元神，也渐渐感到难以支撑。

持续百年运转玄功、对抗威压，带来的是深入魂魄的疲倦。

这倦意如同附骨之疽，难以驱散。

“原来如此……难怪当年始麒麟也未能登顶。”

他心下明了：欲至山巅，恐怕需有准圣级修为，且非得是准圣中的至强者不可。

但这百年并非全无收获。

肉身、法力、元神皆被磨砺得精纯凝实。

大罗剑胎也彻底炼化完毕，四十八重禁制尽在掌握——只是那五十万功德，也在此过程中消耗一空。

“功德没了还能再挣。”

通天望向云雾深处，“如今天道未全，赚取功德还算容易。”

总不像后世那般，得一点功德，比登天更难。

若非如此，西游大劫之际，又怎会有漫天仙佛妖魔纷纷入世，搅动那场风云？

通天仰头望了望隐没于重重迷雾中的不周山巅，停下了脚步。

“待到修为突破至大罗金仙圆满，再来一试也不迟。”

攀登这洪荒天柱固然煎熬，可比起随之而来的好处，那点苦楚便也不算什么了。

左前方忽然有朦胧的光亮了起来，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就弥漫到了四周。

通天只觉得精神一振，连之前**和元神积攒的疲惫感，都在这香气里消散了不少。

——是有宝物现世了！

“我通天果然是身负大气运的人，机缘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朝着那光亮升起的地方掠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远远跟在他后面的一道墨色身影，眼中也是精光一闪，悄无声息地加快了速度追上去。

“竟然是神药……”

不周山的山腰上，一棵还不到三尺高的小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枝干弯弯曲曲，像老龙的爪子一样盘结着。

树梢上挂着一枚碧莹莹的果子，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刚才那股沁人心脾的奇异香味，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天魂灵果！”

通天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迅速扫过果树周围。

果然，一条颜色几乎和枝叶融为一体的洪荒异蛇，正缠绕在主干上，一双碧绿的蛇瞳死死盯着他，要不是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天地间的灵物，常常有异兽在旁边守护，这天魂果树也不例外。

这果子对元神的修炼大有好处，就算是对大罗金仙来说，也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自己离开吧，我不想伤你性命。”

通天的语气很平静，但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柄气息古朴的长剑。

这异蛇也有太乙金仙初期的修为，生在不周山这样的圣地，多少是有些气运在身的，杀了未免可惜。

剑身微微震动，隐隐有混沌的虚影在上面流转，那条异蛇顿时瞳孔一缩，蛇信急促地颤动着，显露出强烈的不安。

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道人远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可是守护这天魂果树已经快三千年了，眼看就要成熟……

“嘶——！”

碧绿色的毒雾从蛇嘴里喷涌而出，像瘴气又像帷幕一样罩向通天，同时一枚漆黑的毒牙如同离弦的利箭，直刺他的心口！

“自己找死。”

通天衣袖一卷，罡风荡开了毒雾，手中的长剑轻轻一震，那枚毒牙还在半空中，就已经寸寸碎裂。

异蛇惊慌地想逃走，剑光却比它更快——寒芒一闪，蛇身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尘土里。

“太乙金仙级别的洪荒异蛇，倒是煲汤的好材料。”

通天最近对洪荒里的膳食很感兴趣，这些天生地养的灵物味道鲜美，又没有尘世的浊气沾染。

龙肉已经尝过了，以后或许可以试试真正的龙肝凤髓——前世听说这是极品的珍馐，如今倒真有机会品尝了。

他把蛇的**收起来，静静等候灵果成熟。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弥漫在四周的香气忽然向内收敛，全部归拢到了那枚碧绿的果实里。

“成了。”

通天眼中一亮，上前伸手准备摘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杀机从他背后锁定了他！

“给老祖纳命来！”

一个身穿墨袍的老者身影骤然出现，带着大罗金仙中期的磅礴威压直扑而下，狠厉的攻势已经到了通天的后心！

墨袍老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柄奇异的长剑上。

“后天至宝……这样的宝物，岂是你一个大罗金仙初期的废物配拥有的？合该归我所有！”

他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洪荒浩瀚，后天至宝却寥寥无几，今天竟然被他撞见了一柄，这不是天赐的气运又是什么？被麒麟一族逼上不周山，本来就是憋屈的事，谁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撞上了这样的机缘。

后天至宝，天魂灵果……等老祖我取了宝物，一定要叫麒麟一族百倍偿还！到那时候，还真得好好“谢谢”

他们一番。

通天神色平淡，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轻轻摇了摇头，“既然这样，就送你上路吧。”

老人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通天的眼里。

轰然一声，万仙大阵应声运转，磅礴的仙力汇入周身。

九转玄功催动之下，法力如同沸腾了一般。

通天转过身，简简单单一拳打了出去。

嘭！

墨袍老者甚至来不及反应，肉身就轰然炸裂，只剩下一道迷茫的元神虚悬在半空中。

剑光倏地掠过，那缕元神如同青烟一样消散了。

形神俱灭。

“原来……我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通天低声自语，挥手把四散的血肉残骸聚拢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