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未得此物前，他就敢生生吞纳天劫，更何况如今本源在手。

那九十九道带着不祥黑红之色的血雷，劈到第五十五道时，整个天象已彻底紊乱。

天劫本是天道权柄所显，按理说非旁人所能窃夺，但通天却能凭借本源牵引雷势，让原本直劈头顶的雷霆轨迹偏移，将轰击自身的威能减至最低，同时趁机攫取其中奔涌的狂暴雷力。

喀嚓、轰隆——

雷霆炸响不绝于耳。

经过万仙大阵的淬炼转化，那些被引入体内的雷电瞬间变得精纯如琼浆玉液，倒灌进四肢百骸。

通天的肉身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气血如大江奔涌，经脉骨骼不断破碎又重组，周身穴窍仿佛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道道星辉竟被引动垂落，丝丝缕缕融入每一寸肌理之中。

就在某个瞬息，体内运转不息的九转玄功骤然停顿——

“破！”

一声长笑响起，通天通体迸发出万丈神光，那光芒之盛，连天上浓重的劫云都无法遮蔽。

守在外围的麟火炎与一众麒麟族人，将这景象尽收眼底。

“肉身成圣……这是大罗层次的肉身成圣！”

麟火炎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低声惊呼。

他深知肉身成圣何等艰难。

先天三族虽天生体魄强横，可能达到此境者，万中无一。

“这道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麟火炎拼命在记忆中搜寻，却找不出半点相符的印象。

“玄功已成，留你何用？”

通天一声清喝，“——散！”

悬于身侧的大罗剑胎应声斩出，剑光如浩瀚长河奔涌而上，竟将那黑红劫云生生震裂。

紧接着一只法力凝聚的巨手自云中探出，将散碎的劫云重新摄拢，直接吞入腹中。

轰隆！

刹那之间，通天周身被无穷雷光电弧彻底吞没。

体内万仙大阵疯狂扩张，在海量雷霆之力的灌注下，一座座神化阵眼接连凝成，竟一口气多了两百余处。

一股令人心悸胆寒的气息自他体内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山岳，向着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扑通、扑通……

四周的麒麟族人接连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麟火炎虽勉强站立，却也是冷汗浸透衣衫，周身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

怎会如此？他心中惊骇狂吼。

自己分明已是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竟抵挡不住一个刚刚突破至大罗者的气息威压？

等等——

麟火炎的目光陡然定在通天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上，脸色瞬间大变。

“后天攻伐至宝……大罗剑胎！”

电光石火间，眼前道人的身影，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传闻倏然重合。

“通天道人！！！”

他终于认出来了。

千余年前，先天三族乃至洪荒那些有名有姓的大能，都在暗中寻觅此人踪迹，却一无所获。

通天就像彻底消失在茫茫洪荒大地，再无音讯。

洪荒太广阔了，一个人若真心想要隐匿，谁又能寻到蛛丝马迹？

谁能想到，他竟然离麒麟一族如此之近——就在这巍峨的不周山中。

麟火炎苦笑一声，强顶着威压扬声道：“通天道友，还请收了神通罢。”

通天早已察觉他们的存在，闻言便将周身澎湃的气息尽数收敛。

“见过麒麟族的道友。

方才突破，气机未稳，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他语气平和，笑意温润——既然对方以礼相待，他自然也客气相还。

又遇上麒麟族的人了。

一众麒麟只觉身上重压骤然消散，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再看向通天时，目光里已满是敬畏。

麒麟一族固然横行惯了，但也得看对方是谁。

面对惹不起的人物还不知收敛，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通天道人”

这四个字，更唤醒了他们深埋的记忆——那可是曾在东海之滨，杀得龙族血浪滔天、凶名赫赫的狠角色。

谁敢有半点大意？

通天按下云头，与麟火炎见了礼，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说几句客套话便寻个机会离开。

龙汉大劫已经揭开序幕，劫气弥漫洪荒，这时候搅进三族的浑水里绝非明智之举。

“通天道友威名遍传洪荒，今日竟能在我这不周山遇见，实在是机缘难得。

不如随我往麒麟族中坐坐，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麟火炎满面热情地相邀，暗地里却早打好了算盘：说什么也得把这位强援拉到自己族里。

通天实在太强——肉身成圣的大罗金仙，半只脚已经迈进准圣的门槛。

若能得他加入，麒麟族的实力必定大涨，说不定在顶尖战力上真能压过龙、凤二族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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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言笑晏晏。

通天找了个借口，客气地推拒了麟火炎的邀请。

麟火炎脸上露出惋惜之色，通天心底则悄悄松了口气。

可就在下一刹那，通天脊背骤然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族长！”

麟火炎先是一愣，随即抬高声音开口，眼珠微微一转，抢在通天之前解释起来：

“族长，我正想邀请通天道友往族中做客，可惜道友另有要事在身……”

他轻叹一声，听得通天心里暗骂：看着憨厚，原来也是个油滑角色。

“通天见过始麒麟族长。”

通天执礼问好。

“通天道友真让本王开了眼界。

肉身成圣……这般天资，连本王也忍不住羡慕。”

始麒麟的目光深深落在通天身上，只一眼，便令通天头皮发紧。

不愧是准圣，仅仅一道眼神便如同山岳压顶。

作为先天三族之一麒麟族的族长，始麒麟的实力恐怕远超寻常准圣。

被这样的老怪物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通天心念急转，飞速思索脱身之策。

硬拼是肯定拼不过的。

准圣已触及大道法则，在这条路上走出了极远；他虽然融合了雷泽本源，却尚未熟练掌控，连其中的雷霆法则都未能参透，差距何其悬殊。

“本王知道友与龙族曾有旧怨。

只要通天愿意加入我麒麟一族，这桩麻烦，本王替你摆平。”

始麒麟语气威严，尽显一族之长的底气。

他看重通天的根脚——肉身成圣，这等资质纵览先天三族也不过寥寥数位，皆是各族支柱，未来有望问鼎准圣。

更何况通天不止肉身强横，法力亦深不可测，更执掌后天攻伐至宝大罗剑胎，这般人物极难陨落。

连祖龙那般霸道之辈，都愿放下血仇招揽他，始麒麟自然也不吝示好。

“道友若愿加入，本王可许你长老之位。

待修为至大罗圆满，便晋为大长老，地位仅在本王之下。

麒麟一族子弟任你调遣，修炼资源尽数敞开供应。”

“族长……”

麟火炎被这番话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通天心头亦是一震。

始麒麟一出手便是天大手笔，毫不含糊。

这条件简直是白送的好处——一旦答应，他在麒麟族便是一人之下、万灵之上。

至于大罗圆满的修为要求，对通天而言几乎不算限制。

身为盘古元神所化、天定圣人的三清之一，若连大罗圆满都修不到，倒不如找块顽石撞死算了。

先天三族称霸洪荒多年，麒麟一族积攒的资源早已堆积成山，不可估量。

通天心底清楚，只要自己点头答应，万仙大阵余下的阵眼便能立刻迎刃而解，用不了多久便可尽数化为神化之基。

这念头在心头轻轻一转，饶是他道心稳固，也难免泛起几丝涟漪。

眼下龙汉大劫不过初现端倪，天地间的劫气尚且淡薄，真要等到大劫全面爆发，怕还要等上漫长的岁月——或许一两个元会都不止。

若借麒麟一族之力，这些时日足够他将万仙大阵彻底炼成，甚至有望一窥准圣之境的门槛。

到那时，管他龙汉劫波还是道魔之争，皆可凭手中神通一力扫平。

然而沉默片刻，通天仍是摇头婉拒，向始麒麟拱手致谢。

机缘虽大，凶险却更深。

量劫之中劫气弥漫，天机混沌，连圣人都未必能尽数看透，何况他尚未证得混元。

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殒道消。

毕竟在原本流转的天命中，三清皆未卷入这场大劫，自己若贸然踏足，谁知会引出何等变数？

一旁的麟火炎听得**，这样天大的好处摆在面前，竟被对方轻轻巧巧就推开了。

他刚要说什么，始麒麟已抬手止住了他：“你先下去。”

等麟火炎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始麒麟才重新看向通天，那目光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潭：“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样的条件，就算是龙族和凤族，也绝不可能给你。”

通天只是笑了笑：“道友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外人，祖龙元凤就算点了头，族里也少不了层层阻拦。

“那为何不愿？”

始麒麟往前踏了一步，气息如大山般压来，“以你的根基资质，再加上麒麟一族全力扶持，不出一个元会，准圣境界——”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脸上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凝重起来：“通天道友……莫非你察觉到了什么？”

通天心里轻叹，不愧是统御先天三族的雄主，感应果然敏锐。”难道始麒麟道友未曾察觉，此刻洪荒天地之间，那无声无息蔓延开的东西？”

话音未落，始麒麟脸色骤然变了。

“量劫？！”

他双目如电，死死盯住通天，好久才苦笑一声，“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身为三族之长，他并非愚钝之人，先前不过是被一族兴衰蒙住了心神，此刻被通天轻轻点破，顿时如冰水淋头。

“开天量劫才过去多久……新一**劫竟已悄然而至。”

始麒麟眉心忽然浮现一道竖纹，仿佛天眼骤开，望向麒麟祖地深处——只见无形的劫气如黑雾弥漫，早已将整片祖地笼罩其中。

不仅麒麟一族，龙族凤族的聚居之地，也同样被晦暗的气息层层包裹。

“这一劫……是冲着我先天三族来的？”

始麒麟声音沉了下去。

通天正要开口，九天之上猛地炸开一道惊雷，震得虚空颤动。

他脸色微变，立刻收住了话音。

“天道警示？！”

始麒麟也是一惊。

“始麒麟族长，并非我不愿说明，实是天意不许。”

通天轻声叹息。

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心念微动，天道便降下警兆。

这洪荒天地，果然处处都在天道注视之下。

***

天道既然已经插手，始麒麟心里明白再问也是徒劳。

若强求下去，反而会和通天生出隔阂，并无好处。

即便通天不说，刚才那一声天道惊雷也已说明一切——这一场量劫，注定要落在他们先天三族头上。

昔日开天大劫，盘古斩破混沌，三千神魔几乎尽数陨落；其后绵延而生的凶兽大劫，又将洪荒清扫一空。

正因为前两劫洗去了旧势，先天三族才得以崛起兴盛。

谁知光阴轮转，这一次竟轮到他们自己身在劫中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求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