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祖巫们你一言我一语，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节。

只有年纪最轻的后土一直没出声，眼里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

“这次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但若是完成不了，会影响后续打卡任务的发放。

宿主也可以选择放弃。”

通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麻烦是麻烦，但既然不限时辰，总归还有机会。

等龙汉大劫到了中后期再来瞧瞧吧，说不定那时就能寻见了。

至于放弃……还是再等等。

“前辈是在找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我请麒麟族帮忙打听？”

四不像看他神色，小心地问道。

通天摇了摇头：“不必。

天机未显，或许时候还没到。”

巫族若是在这时候出世，直面如日中天的先天三族，恐怕转眼就要化成飞灰。

连他这个盘古后裔都找不到踪迹，麒麟族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抬头望了望苍茫的天穹，心里隐约掠过一个念头——这件事背后，说不定还有天道的安排。

四不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女娲脸色煞白，胸口起伏不定，声音里压着抑制不住的怒意：“这宝物是我与兄长守了数百年的东西，你们龙族凭什么说抢就抢？”

伏羲立在她身侧，指尖按在琴弦上微微发颤，唇边血迹未干，却仍不肯停手，琴音断续却固执地回荡在林间。

“守？”

一名龙族修士嗤笑出声，目光轻佻地扫过女娲，“你守它，它认你么？不如跟了我，这宝贝送你倒也不算浪费。”

“——**！”

女娲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伏羲眼神骤然转冷，琴音猛地拔高，如刃般直刺对方面门。

另一条龙却只是冷哼一声，一颗流转着青光的龙珠自掌心浮起，轻轻一荡，便将那道音刃震得粉碎。

“伏羲，女娲，识相的话便随我们回龙宫，尚能保住性命。

若再顽抗，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三条龙并肩而立，太乙金仙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兄妹二人气息滞涩，几乎站立不稳。

远处山岩后，四不像看得牙关紧咬：“龙族行事竟如此下作，简直丢尽先天三族的脸！”

通天却微微摇头，心想这麒麟族的小辈被护得太过天真，还未真正见识过世间险恶。

就连他麒麟一族近来所为，与龙族又有多大分别？

心念转过，通天已一步踏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山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欺压，龙族果然好大的威风。”

一条龙族修士蓦然转身，袖中一道赤芒疾射而出：“哪来的野道士，也敢插手龙族之事！”

通天衣袖随意一拂，那道赤芒竟倒卷而回，那龙族修士如遭重击，整个人横飞出去，半空中龙血飞溅，鳞甲崩裂。

“大哥！”

另外两龙惊怒交加，其中一条正要扑上，却被同伴死死拽住手臂。

那受伤的龙族挣扎抬眼，待看清通天面容，陡然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你……你是通天道人！”

四野骤然一静。

余下两条龙面如土色，伏羲与女娲对视一眼，眸中却浮起一丝希冀。

“难得，千年过去了，龙族竟还有人记得我。”

通天淡淡一笑。

那领头的龙族额角渗出冷汗，急忙躬身道：“道友切勿误会……我族祖龙早有交代，若遇道友，定要诚意相邀，前往龙宫一叙，往日种种误会，皆可化解。”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悄悄扫向四不像，察觉那股纯净的麒麟气息，心头不由一沉。

四不像狠狠瞪了回去，满脸嫌恶。

通天却似笑非笑，目光缓缓掠过三条龙族紧张的神色，开口时语气悠然：“邀我赴龙宫？祖龙如今应当已踏入准圣之境了吧……这一去，究竟是做客，还是入瓮呢？”

四不像在一旁听得心头直跳。

他父亲麒麟王亲自出面招揽，许下那般丰厚的条件，通天前辈都未曾应允。

如今龙族姿态倨傲，所开价码远不及麒麟族，以龙族一贯霸道的作风，若前辈此番拒绝，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前辈明鉴！我龙族绝无二心！这麒麟族与我族素有旧怨，此人分明是在挑拨离间，前辈切莫受他蒙蔽！”

敖虚急声辩解，心中对四不像已恨到极处，暗自发狠：只要能将这通天道人“请”

回龙族，定要找机会除掉这碍事的麒麟小子！

通天忽然轻笑起来，目光似有深意地落向敖虚：“你话里说得恳切，身上却带着杀气。

心里想的，怕是另一回事吧？”

敖虚脸色大变，口中高呼“前辈容我解释”

，袖中却猛地甩出三颗紫电缭绕的雷珠，同时一把拽住身旁两名同族，扭头便化作流光向天边疾遁！

“走！”

轰——！

雷珠当空炸裂，电光如蛇四窜。

敖虚头也不回，心中暗喜：一颗天雷珠便足以重创太乙金仙圆满，三颗齐发，任你修为再高也难全身而退！他翻手又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便要召集附近龙族前来围堵——若能擒下通天，可是天大的功劳！

“何必走得这么匆忙？”

含笑的嗓音陡然在身后响起，敖虚三人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既然龙族本就存了杀心……你们三个，便都留在这儿吧。”

敖虚尚未回神，已见身旁两位同伴的头颅冲天飞起。

紧接着他视线一斜，竟看见自己的身躯已没了头颅。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一抹清寒如秋水的剑光。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无首龙尸接连坠地，尘土微扬。

四不像在一旁看得暗暗吸气：这位前辈下手……当真利落得不留余地。

收拾好龙族的尸身，午饭就吃烤龙肉吧。”

通天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龙肝的滋味许久没尝了，正好顺手做一道。”

四不像低头瞧了瞧地上那三具尸首。

真惨，死了还要被吃。

不过……龙肉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倒真的没试过。

想来应该不坏。

“在下凤栖山伏羲，这是舍妹女娲。

多谢通天道友今日出手相救。”

这时，一旁惊魂未定的兄妹俩终于稳下心神，上前郑重行礼。

若非通天突然出现，他们今日怕是逃不过这一劫。

“盘古三清，通天道人。”

通天回了一礼，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这就是伏羲和女娲。

一位是日后造人成圣、功德无量的天定圣人；一位是将来演卦分历、定序人伦的人皇之尊。

没想到在这龙汉大劫里，竟也差点栽在几个太乙金仙境的龙族手上。

量劫凶险，果然不是虚言——哪怕身负天命，也可能半路夭折。

通天暗自提醒自己：没修到足以自保的境界之前，绝不能轻易卷入这场劫数的漩涡。

“盘古三清？道友竟是盘古正宗！”

伏羲闻言恍然，不由得吸了口气。

难怪通天修为如此深厚，原来根脚这般惊人。

盘古元神所化，承继开天功德，说是这洪荒天地正统的继承者也不为过。

女娲也静静望向通天，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她也没想到，这位杀伐果断的道人，来历竟如此不凡。

通天随后向伏羲与女娲介绍了四不像的来历。

得知这位竟是始麒麟的幼子，兄妹二人不禁面露惊容——始麒麟之子，便是麒麟一族未来的继承者，身份何等尊贵。

而此刻，这位殿下却静静跟在通天身后，神色间透着由衷的恭敬。

察觉到四不像周身流转的玄仙气息，伏羲与女娲皆是一怔。

始麒麟的血脉后裔，修为怎会仅止于此？两人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并未说出口。

四不像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

从最初的不甘到如今的平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赶上别人的脚步。

待通天简略说明原委，伏羲与女娲再看四不像时，眼中便多了几分感慨。

天外异力侵体，连始麒麟都束手无策，这般遭遇，确实令人叹息。

正说话间，忽见一道宝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为一柄长刀的虚影，灵韵流转——竟是先天灵宝出世。

四不像眼睛一亮。

伏羲却苦笑摇头：“此前我兄妹二人正是因这件灵宝险些遭劫。

此刀名唤‘天阙’，便赠予通天道友，聊表谢意。”

通天也不推辞，抬手引动法力，化作一只巨掌向那宝刀抓去。

天阙刀自有灵性，刀身震颤间迸发出凛冽刀气，试图挣脱。

“不过一件下品灵宝，也敢逞威。”

通天轻哼一声，法力稍震，那长刀顿时哀鸣轻颤，敛去锋芒，乖顺落入他掌中。

他把玩两下，随手抛向四不像：“你先用着，以后得了更好的再换。”

四不像又惊又喜，连忙接下。

先天灵宝即便在麒麟族中也非寻常之物，没想到通天竟这般随意相赠。

伏羲与女娲相视一眼，随即了然——想起通天手中那柄后天攻伐至宝大罗剑胎，这区区下品先天灵宝，确实难入他眼。

“通天道友若不嫌弃，可愿往凤栖山一叙？亦可论道交流。”

伏羲温声相邀。

通天含笑应下。

几人离去后不久，一队龙族疾驰而至。

空气中残留着稀薄的法力波动，地面尚存几缕暗色痕迹。

为首者俯身探查，面色渐沉：“敖虚动用过天雷珠……看来已遭不测。”

“那通天竟再三屠戮我族，当真狂妄！”

另一龙族咬牙怒道。

自龙族称霸洪荒以来，何曾受过这般挑衅？几人心头火起，却亦存理智。

“速将此事上报。

通天千年前便能斩大罗金仙，如今修为深不可测，非我等能敌。”

众人默然。

他们不过太乙金仙之境，若贸然追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辱必偿……终有一日，要叫他付出代价。”

凤栖山中，云霞舒卷。

凤栖山的石台上，三位道人相对而坐。

他们的话语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四周的空气都微微震颤起来。

四不像安静地伏在一旁，虽然还够不上参与谈论的资格，却已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扰许久的修行关窍，竟在这似懂非懂的聆听中悄然解开，心头一片清明。

通天眼角的余光掠过这头异兽，心底暗暗点头。

四不像的资质本属上乘，可惜被那来历不明的外力禁锢，这才迟迟未能突破。

若能解开那道枷锁，怕是立刻就要一飞冲天了。

这念头让他也生出几分期待。

论道的声音像水波般缓缓荡开，不知不觉间，凤栖山各处都有生灵被吸引而来。

它们悄无声息地聚在远处，竖耳聆听。

这些生灵大多没有先天传承，今日这场机缘，好比在漫漫长夜里忽然亮起一盏灯，照亮了前路。

不过短短光阴，便有几道气息骤然强盛，接二连三地迎来化形之劫，甚至一步踏入仙门。

通天与伏羲、女娲自然有所察觉，却无人驱赶。

洪荒之中，最重缘法。

今日这场论道能被它们听见，本就是各自的造化。

凤栖山是伏羲女娲的诞生之地，又属不周山支脉，在此说道，也算是对这方水土生灵的一点回馈。

光阴如水，静静流淌。

一年，两年，三年……转眼十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