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与此同时，玉京山中。

鸿钧道人忽觉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原本该落在他这里的东西，凭空被人截了去，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紧接着，他便知晓了通天要在凤栖山讲道的消息。

“这个通天，才安分了多久，又闹出这般动静。”

鸿钧手托造化玉碟，早已推演出龙汉大劫的些许轨迹，虽不及通天知晓得那般真切，却也明白眼下正是先天三族角力的关头。

此时出面讲道，绝非明智之举。

“怕是要引来三族的猜忌啊……罢了，”

他轻叹一声，“谁让你与贫道，终究有一段师徒之缘。

贫道便走这一趟吧。”

通天讲道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传遍了洪荒大地。

不知多少生灵闻风而动，纷纷朝着凤栖山的方向赶去——自然，那些早已成名、俯瞰世间的真正大能们，并不在此列。

凤栖山深处，通天端坐于灵气漩涡**，那颗混沌异兽的头颅在他掌中渐渐化作流金般的光雾，一缕缕注入山体脉络之中。

万仙大阵的阵眼随之接连亮起，如同沉睡的星辰次第苏醒。

突然，整座山脉剧烈一震！

闭关的宁静被粗暴撕碎。

山外传来滚滚雷音般的吼声：“通天，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凤栖山入口处已化作血海。

敖纪踏着满地残骸走来，玄黑龙袍的下摆浸透了暗红。

远处围观的山精野怪瑟瑟发抖地缩在岩缝树后——谁不知道这位龙族十大高手之一的凶名？大罗金仙后期的威压像无形巨石压在每一个生灵心头。

“再缩着头不出来，”

敖纪的声音带着血腥气的回响，“本座便屠尽这山上所有活物。

每一笔血债，都会记在你通天头上！”

话音未落，一道琴音破空而至。

伏羲拦在龙族众将面前，素白长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东海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他低头瞥见脚边半截青鸾的羽翼，指节攥得发白。

敖纪甚至没正眼看他。

斩灵剑随意一划，琴音凝成的利刃便碎成光点，残余剑气撕开伏羲胸前的护体清光。

鲜血溅上焦土。

“兄长！”

女娲闪身接住坠落的伏羲，掌心造化之气源源涌入伤口。

她抬头瞪向敖纪，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太乙金仙面对大罗后期的鸿沟，犹如溪流仰望沧海。

敖纪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突然钉在岩洞旁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那是一只似鹿非鹿、身覆鳞甲的幼兽。

“始麒麟的幼崽？”

敖纪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天助我也！擒下你这小东西，麒麟族那些老家伙还不得跪着来求？”

龙爪虚影凌空抓去。

伏羲强撑起身想拦，被反手一道剑气轰进山壁；女娲祭出的造化屏障如琉璃般碎裂。

四不像拼命蹬踏四蹄，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却在龙威下寸寸熄灭。

“可怜，”

敖纪嗤笑，“麒麟一族未来的继承人，连我龙族末位皇子的一成能耐都不及。”

就在龙爪即将合拢的刹那，天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头麒麟虚影踏云而来，金蹄踏碎虚空，生生撞散了敖纪的擒拿手印。

“敖纪，”

麟无涯真身显现，挡在四不像前方，鬃毛间跃动着太阳真火，“今**是要挑起两族死战？”

两位大罗后期强者隔空对峙，气息碰撞处空间隐隐扭曲。

随后赶到的凤族高手白鸾落在山巅，羽翼收拢时洒落漫天光羽。

她环顾四周，蹙眉问道：“通天道友何在？”

场中陷入诡异的寂静。

围观的生灵开始仓惶逃窜——三族顶尖战力齐聚，这片山脉转眼就会化为齑粉。

“龙族——”

平静的声音从山脉深处涌出。

一道青紫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敖纪怒吼挥剑格挡，剑身却在接触雷光的瞬间崩出蛛网般的裂痕。

“噗！”

焦黑的身影从半空栽落，龙血泼洒如雨。

敖纪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发冠碎裂，长发混着血污黏在狰狞的脸上。

通天缓步走出闭关洞府，衣袂未沾半点尘埃。

他扫过漫山遍野的狼藉，目光最后落在敖纪身上。

“你们龙族，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

抬手，并指。

第二道雷霆开始在他指尖凝聚，这次不再是青紫，而是混沌初开般的灰白色。

山脉间所有灵气疯狂涌向那道雷光，万仙大阵的阵眼同时发出嗡鸣。

敖纪瞳孔骤缩。

敖纪只觉天穹倾塌，无穷威压当头罩下，连神魂都似被无形之手攥紧，几乎要崩碎成粉末。

“这不可能！”

他喉间挤出嘶吼，眼中血丝密布。

一个大罗金仙初期的修士，怎能以意志将他这后期强者彻底压制？这根本不合常理！

四周观战的洪荒生灵亦为之哗然。

白鸾踉跄后退数步，脱口道：“好生霸道！”

麟无涯深吸一口凉气：“始麒麟陛下眼光果然非凡……”

通天凌空而立，袍袖翻飞。

千百道青紫雷霆如瀑垂落，将天地映照得明灭不定。

这千年间他借先天道胎炼化雷泽本源，终悟得上清神雷真意，此刻每一道雷光皆蕴含毁灭之威，寻常大罗触之即死。

“敖纪……没救了。”

麟无涯看得分明。

在那连绵雷海之中，敖纪左支右绌，护身宝光已现裂痕。

照此下去，不过片刻便要形神俱灭。

至于随行的龙族兵卒，早在第一轮雷暴降临时便化作飞灰。

焦香随风弥漫——那是龙血龙肉在雷霆灼烤下散发的异香。

四周隐约响起吞咽之声，许多生灵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原来龙族的血肉……这般诱人？

“祖龙大人……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敖纪七窍渗血，嘶声诅咒。

若目光能**，通天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好啊。”

通天轻笑，指尖雷芒再起，“那我便候着。”

又一道紫电劈落，映亮敖纪狰狞扭曲的面容。

惨嚎骤断。

焦黑龙躯自半空坠落，砸起漫天尘灰。

肉香愈浓。

敖纪，身殒。

***

天地寂然。

以敖纪为首的龙族部众，尽灭于一人之手。

“当真……狠绝。”

麒麟族的麟无涯喃喃低语，脊背发寒。

龙族十大高手之一，竟这般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天雷劈杀。

“要变天了。”

他已能预见龙族得知此事后的滔天震怒。

折损一位有望踏入准圣之境的大罗后期，纵使对龙族这等洪荒巨擘而言，亦是伤筋动骨。

“死得好！”

女娲攥紧拳头，眸中闪过快意。

白鸾暗自庆幸。

幸而临行前元凤再三叮嘱莫要招惹此人，否则此刻地上焦尸怕是又要多一具。

这便是盘古正宗的威能么？越境斩敌竟如砍瓜切菜……

“四不像，发什么愣？”

通天忽而转头，对呆立一旁的坐骑喝道，“还不去收拾龙尸？大罗金仙后期的龙族浑身是宝，半点莫要糟蹋。”

“……”

周遭生灵闻言皆默，心下为敖纪叹了半息。

死了尚不得安宁，可话说回来……大罗龙族的血肉确是无上宝药。

不少目光偷偷瞟向那几具焦黑尸身，喉结又动了动。

实在太香了。

四不像猛然回神，撒蹄奔向残骸，心中已开始盘算今晚该如何烹制。

上一回尝到的滋味至今难忘，可惜量少，未尽兴便没了。

虚空深处，无人察觉之处，鸿钧早已驻足多时。

此刻他亦有些恍惚。

“这当真是通天？”

一道上清神雷诛灭龙族大罗，这般手段已超出常理。

眼下三族之内，除非祖龙那等准圣亲临，否则恐怕无人能制他。

更何况，除却神雷，通天定还藏着其他底牌。

“雷泽本源……不愧是三清，气运鼎盛若斯。”

鸿钧目光似能洞穿虚空，望见通天体内那团跃动的雷霆之源。

执掌部分雷之法则，焉能不强？

“与通天相较，老子与元始……倒是逊色几分了。”

他幽幽一叹，视线转向远方。

“怎会如此……”

恰在此时赶至的老子与元始，正将通天劈杀敖纪的最后一幕收入眼底。

二人如遭雷击，道心震颤，竟久久不能言语。

才三千年不见，自家三弟怎么变得这样厉害了？先前他能越阶斩杀大罗金仙初期，已经叫人不敢相信；如今，连后期的强者也被他随手抹去。

“慢着……大罗金仙初期？”

老子突然瞳孔一缩，刚刚突破到太乙金仙圆满的欢喜刹那散尽，只剩下深深的震惊与无力。

元始脸色也发白了。

通天是什么时候成就大罗道果的？而他自己，不过才太乙金仙后期而已。

境界的差距，一下子划出了一道天堑！

看见老子和元始从远处现身，通天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将两人请上前来，向在场的众人介绍。

三清还没分家，面上该有的礼节，通天自然做得周全。

听说是盘古正宗、三清里的太清和玉清，众人神色都是一凛。

可略一感知，发现老子不过是太乙金仙圆满，元始更是只有太乙金仙中期，心里不免暗暗嘀咕：这当大哥和二哥的，怎么反倒比三弟弱了这么多？长幼有序，本该是兄强弟弱才对。

伏羲等人虽然掩饰得巧妙，老子和元始却还是察觉到了众人神色间那点细微的波动，脸上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刮过，**辣地烧起来。

不用点破，他们也猜得到旁人心里在想什么。

实在难堪！

老子还算好些，他修的是无为之道，万事藏在心里，不露痕迹。

元始却不然，整张脸沉得像墨，阴云密布。

这一来，不少人对元始的评价又低了几分：修为不如也就罢了，连气度心胸，似乎也差了老大一截。

通天心底快意翻涌，脸上却平静无波，该维持的形貌一点没乱。

凤栖山周围，因为先前的动静聚集来的洪荒生灵还很多，熙熙攘攘。

通天心念一转，便问老子和元始可愿意顺道开讲，教化众生。

老子摇头拒绝了。

他走的是无为之道，顺天应时，这种主动施为的事情，不是他愿意做的。

元始更不可能——放眼望去，赶来的生灵里不少是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他嫌弃还来不及，哪里肯为他们讲道？

通天暗自推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只是伏羲、女娲先前受了伤，需要立刻闭关疗愈，再想请他们开讲已经做不到了。

“从今日起，贫道当为你们讲道千年。

能领悟多少，全看各自的造化。”

通天盘膝坐下，唇齿开合间道音流淌，从炼精化气开始，层层推进，直指大罗玄妙，并没有藏私。

先天道胎与道相合，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像涟漪般扩散，笼罩了大半凤栖山。

一时间，天降琼花，地涌金莲，纷纷没入听道生灵的体内。

当场就有许多生灵气机勃发，破境而上。

通天道境交融，对大道的领悟也随之加深。

体内那雷泽本源的炼化融合，瞬间跃过五成关口，化作一片雷电**，与万仙大阵隐隐相合。

对九转玄功的参悟也再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