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罪证浮现
短腓轻奴 · 4210 字 · 约 10 分钟
烛火在听兰留下的那盏灯里轻轻跳动着,昏黄的光映在墙壁上,把燕随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抬手,将那件玄色大氅轻轻披在芳萋萋肩上。墨色的绒面带着他身上残余的体温,还带着淡淡的气息——清冽干净,像深秋松林里的风。大氅很厚,披上的一瞬间,那股寒意便像是被人从骨缝里抽走了大半,暖意从肩头一点一点蔓延开。
“冻坏了?”他问。
芳萋萋没有答话,只将大氅拢了拢,低头站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一点点回暖,旋即,一把扑进燕随安怀中。
“将军,你相信我吗?”
“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可那双手却是环住了芳萋萋娇小的身躯。
烛火轻轻一爆,映得她耳廓微微泛红。她偏过头,声音软了下来:“有将军这句话,奴婢受再多的委屈也值得了。对了将军,你今晚不是应该在军营吗,怎么会这时候赶过来?”
虽然她让青珠传话给陆峥,就是为了让燕随安知道,但是没想到燕随安这么晚会出现。
“陆峥传话说你这边出事,我就回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疲惫过后才有的轻缓。
芳萋萋心头微微一动,这才看清燕随安眉宇间那一抹疲色。
“原是想着直接把你带走,免得在柴房里受冻,但你方才那番话,倒让令我有色刮目相看。”烛火映在他冷峻的眉目间,将那股惯常的锐利镀上一层温色。
芳萋萋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鼻音:“奴婢不是不想跟将军走,……”她从燕随安的怀中抽身,“可奴婢不能走。老夫人信佛,那盏灯是为侯爷夫人点的,十年不灭,今日却灭了。若奴婢就这样走了,旁人会说奴婢心虚。老夫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留一根刺。”
她抬起头来,眼底映着烛火的光:“奴婢想让老夫人看看,奴婢是个清白干净的人。奴婢虽身份低位,但是真心仰慕将军的,不是旁人嘴里的狐媚子。奴婢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寿安堂里,不让人背后戳脊梁骨,更不想将军因我而遭到非议。”
燕随安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若不走,今晚就要在这柴房里冻一夜。”
“奴婢受得住。”
“受得住?”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揶揄,“手都这么冰了还受得住?。”
芳萋萋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抬眼看他时,眼中带着几分被戳穿后的窘迫和委屈,像一只被人揪住尾巴的小猫。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声音着几分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撒娇意味:“那将军多陪奴婢一会儿,就不冷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她垂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攥着大氅的边沿,像是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
燕随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他没有笑出来,只是抬手,隔着那件厚厚的大氅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叫人安心的暖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为她挡去大半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冷风,又拢了拢她肩头的大氅,“等此事结束,我会和祖母说,让你跟我回归松院。”
沉默了片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软了几分:“多谢将军。”
燕随安低下头,她正抬起眼来,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那双眼睛在烛火里亮得惊人。
不知何时,眼前这小丫头总是能轻易撩动他心弦。
他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温热的唇瓣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好好待着,我会尽快解决。”他说完便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抬手推开门。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飞,他没有回头,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在院门口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还在那里,才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柴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着。芳萋萋裹紧肩上那件还带着他余温的大氅,在墙角重新坐下。她把手伸进大氅里,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触到那一层微微温热的暖意,心口那根绷了半夜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唇角微微弯起。
她重新睁开眼,看向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色,心里清楚——接下来就看陆峥那边的结果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等到真相浮出水面。
燕随安出来时面色沉冷,青珠快步迎上去:“将军!萋萋姐姐她……“
“暂时无碍。“燕随安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祖母正在气头上,她在柴房待一夜不会伤及性命。但要还她清白,得先把背后的人揪出来。陆峥,此事务必查清楚。“
“属下领命。”
说完这句话,燕随安便大步离开,线下他还得回去继续处理军务。
“陆侍卫,眼下我们该怎么办?”青珠焦急问道。
“今夜当值的小蝶,是她第一个发现灯灭了跑去禀报老夫人的,芳姑娘也说她有些可疑。”
“那我们要不要把她抓起来!”
陆峥轻笑一声,“你听过守株待兔吗?”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往寿安堂后罩房的方向赶。
夜色褪去了些许浓稠,青珠跑得急,脚下踉跄了一下,陆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人稳住,等她站稳了便松开手。
“脚下有坎。“他说。
青珠低头一看,果然那道青砖翘起了一角,她点了点头道声谢。
“仔细些,其实你等待我的消息便好,无需跟着我出来。”
“可是我实在担心萋萋姐姐,眼下她受苦,我总得替她做些什么。”
陆峥闻言,道:“那你便跟在我身侧,听我的。”
青珠乖巧点头,跟在他身侧继续走。
寿安堂后罩房最东边那间屋里亮着一豆昏黄的烛光,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在屋里晃动,坐立不安的样子。陆峥蹲在矮墙外的冬青丛后面,青珠紧挨着他蹲下,两人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说话。
等直到天透出一些光亮,已是府内丫鬟仆人起身的时辰,小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拿着一个铜盆,准备洗漱。
陆峥压低声音:“她出去了,走。“
两人闪身从冬青丛后面出来,悄无声息地绕到后罩房东边那间屋的后窗。窗扇没有扣严,陆峥伸手轻轻一推便开了。
他翻身进了屋,转头看了青珠一眼,伸出一只手去接她。青珠也不客气,搭着他的手翻过窗台落了地。
两人对视一眼,各有默契地翻找起来。
陆峥目光扫了一圈,蹲下身翻开小蝶床铺的褥子——下面藏着一只小瓶,装着半瓶浑浊的油,油质粗糙,带着一股呛鼻的劣味。
陆峥捏起那只粗陶小瓶,凑到鼻尖轻嗅片刻,眸色微微沉凝,
然后从怀中掏出芳萋萋所给地袖口布料,随即递给青珠,“你闻一闻。”
青珠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味道一模一样!”
陆峥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冷意:“这油浑浊不堪,内里掺了不少杂料,和佛堂专供的清油截然不同,天差地别。若是悄悄混进长明灯油中,灯火看着如常,实则燃不稳,撑不过几个时辰便会无故断燃。”
青珠压低声音道:“小蝶是寿安堂的人,她在这里当差,她明知那是侯爷夫人的长明灯还敢动手……“她微微蹙眉,“她这般胆大妄为,定然是受人指使,蓄意为之!”
“寻常丫鬟,敢做此种事情,要么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要么有人许了她重利。“陆峥把东西仔细收进怀里,“不然她一个丫鬟,哪来的胆子。“
“可就算我们把东西拿到老夫人跟前,她也可以否认,总得需要她开口才行。”
陆峥唇角上扬,“聪明,人证物证都得齐全。”
约莫不到一炷香的时辰,门被推开了,小蝶回来了。
她刚推上门,小蝶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煞白:“陆·……陆侍卫,你怎么会在这?“
“小蝶。”
陆峥静静立在屋中,身形挺拔,嗓音不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冻结了屋内所有气息,颇有几分燕随安的味道。
“我奉将军之命,来调查昨晚佛堂长明灯灭事件,听说昨夜是你当差,是你发现的?”
她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直视陆峥的目光,喉咙发紧,断断续续地应声:“是……是奴婢……是奴婢发现的……”
“那这东西,你认识么?“
陆峥从怀里掏出那只粗陶小瓶。
小蝶涣散的目光骤然落在瓶身上,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半分。
“奴婢……奴婢不认识……”
“你还敢撒谎!分明是从你被褥里搜出来的,你竟说不识得!陆侍卫,依我看,直接拖到将军面前。”
小蝶听闻,脸上惊骇万分。
燕随安那是出了名的阎王战神,哪怕在府里都是不苟言笑,落在他手里,只怕她死无全尸!
陆峥垂眸看着桌小蝶,一字一顿,冷意彻骨:“你是寿安堂当差的人,那盏长明灯为谁祈福、干系何等重大,你心里一清二楚。你私下动手脚,蓄意破坏……”
威严压迫裹挟而下,小蝶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温热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她慌乱摆手,连连磕头辩解,声音哽咽破碎:“奴婢知错!奴婢有罪!可奴婢知道那是长明灯,可林妈妈说灯灭了一晚不碍事,让奴婢只管守着,等灯灭了就去禀报翠屏姑姑就好!”
“林妈妈?“
“是……是林妈妈……“小蝶哭得浑身发抖,“她平日里专管各院灯油、蜡烛的派发。她来找奴婢,说只要奴婢在当值那天将灯盏弄坏,替换灯油,等灯灭了就去禀报,事成之后给奴婢五两银子……奴婢想着五两银子够给家里买药了,就答应了……“
她哽咽着叩首,字字带着委屈与后怕:“奴婢家中亲人重病,日日耗药,五两银子已是救命钱,奴婢一时糊涂,一时贪念作祟,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陆侍卫赎罪啊!”
青珠静静立在一旁,默然听着全程,眼底怒意层层翻涌,心口闷堵得发沉,却始终按捺着心绪,不曾插嘴打断。
她俯身弯腰,拾起小蝶方才掉落的布包,指尖轻轻解开粗糙的布结,内里是几块零散的碎银子,质感粗粝,约莫二两出头的分量,赫然是提前给付的定金。
青珠把那包碎银递到小蝶面前:“这是定金?“
小蝶愧疚与惶恐交织,用力点着头,随后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看人。
“为了钱,你就可以冤枉萋萋姐姐,让她无辜受罚!”
“区区五两银子,你便敢毁掉已逝侯爷夫人长明的灯火?”陆峥目光清冷锐利,直直落在小蝶身上,“此事断不可饶你!”
小蝶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峥抬手将桌上的油瓶收好,妥帖揣回怀中,垂眸看向地上惶恐跪地的小蝶,神色冷淡无波,不见半分怜悯:“你方才所言每一句话,都给我牢牢记好。稍后随我们去老夫人跟前,一字不差,再说一遍。”
小蝶脸上残留的希望彻底消失。
话音落,他俯身出手,力道沉稳干脆,直接将瘫软无力的小蝶从地上拎了起来,不待她挣扎,便转身迈步朝外走去。
青珠跟着他走出后罩房时,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快走两步跟上陆峥,开口问了一句:“你说林妈妈为什么这么做?“
“你觉得呢?“陆峥脚步没停,“各院用的油都是从府库统一支取的,佛堂的用油更是专供,林妈妈一个送油的婆子,手里不可能平白多出半瓶劣油来。我去通报将军,等下一审,自然见分晓。“
青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晨起的风大了些,陆峥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恰好替她挡了大半的风。青珠就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映着他宽阔的脊背。
《娇美妾室要跑路,偏执将军争又抢》第 2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短腓轻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