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1章 七十九亿人一起睡着的那天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1章 七十九亿人一起睡着的那天

踏清尘 · 2775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我是被人踩醒的。

一只鞋底压在我脸上,鞋跟上还嵌着半块玻璃渣,我张嘴就想骂,结果吸进去一嘴灰。

那人跑过去了,后头还有二十几个,全都在跑。

我从地上撑起来,先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摸到了钥匙串,摸到了半包烟,摸到了那张我用了六年的工牌。

工牌上写着,林砚,特效合成部。

“这就对了。”我把工牌塞回兜里,抬头。

抬头是个错误。

天上倒挂着一座城。

不是云像城,是真的城,柏油马路朝下,红绿灯朝下,一辆公交车卡在半空的路面上,车门开着,里头空的。

我盯了三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镜头渲染得不错,UV没拉伸,反射也做了。

第二个念头才是:我在做梦。

做梦这事我熟。我这三年靠一天两片安眠药活着,梦做得比片子多。区别是以前梦里我不用躲人。

“愣着干什么!跑啊!”

一个中年男人擦着我肩膀过去,胳膊上一道血口子,从肩头开到肘弯,皮翻着,白肉外露。

我下意识伸手抹了一下自己脸——刚才那只鞋踩上来的地方,痛。

真痛。

不是梦里那种发麻的假痛,是刺进神经里的、带温度的痛。

我这才慢慢转过身,看清了他们在跑什么。

街的那一头没有东西。

我不是说空,我是说那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楼没有,广告牌没有,连地面的纹路都没有。一团比空还要更空的东西,正把整条街往里吞。

它有个大概的轮廓,两条腿,一个头,头上没有。

它每往前一步,脚下的马路就消失一截。

一个小姑娘摔在它前面,抬起头。

我看见她张嘴要喊,然后她整个人像被谁按了删除键一样,没了。

没有血,没有肉,什么都没剩。

那团东西的身子胀大了一圈。

我的脚开始往后退,退了两步,撞在一个人身上。

“看清楚了吧。”

一个老头。头发像顶稻草,穿一件洗到发灰的秋衣,手里还端着个塑料茶缸,缸沿磕了个豁口。

他就那么站在马路正中间,看着那玩意儿吃街,一口一口,像看电视里放足球。

“大爷,跑。”我拽了他一把。

他没动,还喝了口茶。

“三百年了,这地方每回来客人都这样。”他抬起茶缸朝那怪物比了比,“上一拨也是这么跑的,跑到最后剩了个胖子,那胖子后来还当了三年皇帝。”

“……什么?”

“我说你脸上有个鞋印。”

我抬手抹了一把。

那怪物已经吃到街口了,离我们最多一百米。

老头终于挪了一步,往我这边挪的,凑得挺近,压着嗓子问我一句话,问得特别随意,像问我几点了。

“小伙子,你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吧?”

我没答。

后颈的汗顺着脊梁往下走。

“他们都不知道。”老头下巴一挑,指那群人,“他们全以为这是真的。你不一样,你眼珠子往上翻了三回,看天上那城的时候还想着两个字对不对?”

“你怎么——”

“跑吧。”他把茶缸往我手里一塞,转身钻进旁边一条巷子,秋衣后背印着几个字,褪色了,认不出。

我端着一缸温水,站在街上。

那没脸的东西又近了三十米。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该跑。

于是我跟着人群跑,跑过三条街,翻过一堵倒了的墙,我们最后被赶进一个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卷帘门,锁着,一挂大锁比我拳头还粗。

一个光头的壮汉冲上去踹门,踹了七八脚,脚背都肿了。

“开啊!开啊!”

“别踹了,”我蹲下来看那锁,“承重墙,卷帘门后面是配电室,钢的。”

“你他妈懂什么!”

“我做过这场景。”我说的是实话。三年前有部灾难片,我做过一模一样的死胡同,导演还嫌我做得不够绝望,让我把逃生门p掉了。

现在轮到我站在里面。

胡同口暗下来。

那团东西堵在入口,把光全吸走了。

三十七个人,我数了一遍,挤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角落里,有人在念佛,有人在哭,有个女的抱着手机疯狂拨号,屏幕黑着。

“死在梦里会怎么样。”我小声问自己。

我记得那个小姑娘。

她没了。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冒出来,冷得我打颤:如果这是我的梦,那她是死在我脑子里的。

就在这时候,我眼前多了一行字。

不是幻觉,是清清楚楚浮在视野正中间,白色的,像我在软件里打开图层面板。

【删除权已激活。】

【可删除对象:物体、生物、规则、概念。】

【当前对象:无面者(潜意识凝聚体)。】

我盯着那行字。

那东西又进来一步,最外围的一个男人整个上半身没了,下半身还站着,两秒后才倒。

有人开始尖叫。

我把老头那缸水泼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所有人前面。

不为别的,我站得越前,看得越清楚。

职业病。

“喂。”我朝那没脸的东西喊。

它停了。

我伸出手,像十年前我第一次在软件里选中一个模型那样,指了一下。

指的不是它。

指的是它的骨头。

我不知道它有没有骨头,我只知道它走路的姿态是有骨头的:膝盖会反折,肩会带动手臂,那是有骨架的走法。做特效的人都懂,形态是骨骼的影子。

“删掉它的骨骼。”

我说完就后悔了。

太蠢了,一个字都不该说,万一没用,我就是三十七个人临死前看到的一个疯子。

【正在执行。】

那东西的膝盖先塌。

然后是肩,然后是那个没有脸的头,它整个身体像一件被抽走衣架的大衣,从上往下堆下来,堆成一滩会抖的软肉,糊了半条巷子。

它还想动。

它没法动。

它只能像一大团面团一样往我们这边蠕。

死胡同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光头壮汉从我旁边冲出去,手里不知从哪捡了根钢筋,他一脚踩在那滩东西上,钢筋高高举起来,扎下去。

第二个人跟上去了。第三个。

三十几个人围着那团东西,用钢筋、用砖头、用手,把它捶成了一地黑水。

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

那行白字换了内容。

【删除完成。删除对象:无面者·骨骼。】

【本次代偿已从现实端扣除。】

代偿。

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没嚼出味来。

那个光头壮汉浑身黑水,转过身,喘得像风箱,他看着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

“你……你刚才说了什么?”他问。

我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摸到那半包烟。

“我说,”我抽出一根,才发现没火,“它骨头不行。”

有人笑了,笑到一半变成哭。

那女的还在按手机,按着按着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是谁?”

我看着满地的黑水,看着天上那座倒挂的城,看着这条我三年前在电脑里做过的死胡同。

“林砚。”我说,“做特效的。”

“你是神吧。”光头壮汉突然说。

“……啊?”

“你刚才动了一下手,那东西就散了!”他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震,“你是神!”

我想说不是。

我想说这只是我的梦,你们都在我脑子里,我删掉的东西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

眼前那行白字又变了。

它不再是删除提示。

它变成一张单子,最上面五个字:

【余额清单】

下面第一行写着:

【已扣除:张桂芬(现实,女,六十七岁,与宿主同楼三年)】

我认识这个名字。

三楼张大妈,每天早上六点在楼下甩鞭子,甩得整栋楼都别想睡,我骂过她一百回。

清单上她的名字正在褪色。

不是消失,是褪色,像一张放久了的照片。

我伸手想去碰。

“喂!你怎么了?”光头拽我胳膊。

我甩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冰凉的卷帘门上。

我记得张大妈的鞭子声。

我记得她的名字。

可我发现,我已经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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