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10章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10章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踏清尘 · 2642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那个电话亭挂在天上,绿漆掉了一半,玻璃裂着,就那么悬在白夜脚边的空里。

铃声一声一声往下砸。

赵虎抬头看,脖子仰到最后头,嗓子里挤出半个字。

“大师,那……”

“别说话。”

我看着白夜。

白夜也在看我,眼睛底下那两片乌青一动不动。

“你搬来的?”我问。

“我没那本事。”

“那它怎么上去的。”

“它一直在。”白夜说,“你的梦里到处都是这东西,只是你现在才抬头。”

铃声还在响。

我心里数着,响到第十一声的时候,那个电话亭往下沉了一点。

沉得很慢,像有人拿手托着往下放。

它落在南边那个院墙的墙头上,卡住,门朝着我这边开了半扇。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砚。”老蒯在后头叫我,茶缸夹在腰上,“别接。”

“为什么。”

“你还有两个小时十几分钟。”他说,“接完你就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那么久。”

“你跟那个人说话,从来不短。”

我停了一下。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陈砺,我这会儿没工夫问。

铃声第十九声。

我三步跨过去,拽开那扇卡住的铁门,抓起听筒压在耳朵上。

“林砚!”

陈砺那一嗓子把我耳朵震得发麻。

“我在。”

“你在哪儿?我刚才拨了六十多次,全是空的,我以为线彻底断了!”

“我在梦里,我在一堵墙底下。”

“你还在删吗!”

“没删。”

“真没删?”

“真没删。”

那边一下子安静了,安静里有他喘气的声音,喘得很短。

我把肩膀顶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陈砺,你听我说,我这边有个人,也知道这是梦。”

“……什么人。”

“年轻,二十几岁,白衣服,眼睛底下两片乌青。”

“乌青?”

“睡不着的人才有那种乌青。”我说,“你自己脸上也有。”

那边椅子响了一声。

“他叫什么。”

“白夜。”

“林砚。”陈砺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得我要把听筒往耳朵里塞,“我今天下午翻到一个东西。”

“说。”

“我进不了户籍系统,但我这几年跑车,认识一个交管的,他电脑没锁,我进他办公室开了机。”

“你现在还在跑这些?”

“我睡不着我干什么。”他说,“我查了一个词,白夜。”

“查到了?”

“我不知道我查到的是不是他。”陈砺喘了一下,“三年前有个案子,一个数学系的研究生,住院记录写着长期失眠,睡眠中枢什么东西的,我看不懂那些字。他在一间病房里待了十四个月,医院有他的一份评估,那份评估是公开的,附件里有他自己写的东西。”

“他写了什么。”

“他写了一句,如果所有人都不再睡,痛苦会归零。”

我把听筒往下压了半寸。

“他叫什么名字。”

“评估上写的是白夜。”陈砺说,“不是化名,那小子身份证上就叫这个,他爸他妈给他起的。”

我抬头看天上那个人。

他还站在那儿,两手垂着,没打断我。

“他能听见吗?”陈砺问。

“他一直在听。”

“那你他妈把听筒捂住!”

“捂了也没用,这是我的梦。”我说,“陈砺,我问你一件事。”

“问。”

“往南三千二百米,有四百一十六个人。他说三个小时之后他们会死。”

那边没声。

“你在吗。”

“我在。”

“你说话。”

“我说什么。”陈砺的嗓子哑透了,“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你救,你就多扣一样,你再打过来告我你少了个亲人?我说你不救,那四百一十六个躺在现实里的身体今天晚上一起停跳,我明天出门就得从他们身上迈过去?”

我把眼睛闭了一下。

“我今天走了六个小时。”他说,“我数不清了。你还记得我说过这句吗。”

“记得。”

“我不想再数了,林砚。”

那句话说完他就不说了。

铁门外头,赵虎在瞎转,许静抱着手机站着,三十几个人一句话不说。

我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陈砺,我跟你说个事。”

“说。”

“清单上那条街扣掉之后,面馆老板跟着一起没了。”

“我知道,我在那店里吃过饭。”

“那你想没想过一件事。”我说,“他不在清单上,他是跟着街走的。清单上写的是那条街。”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清单只写它拿走的那一样。”我把那张照片从兜里抽出来,贴在玻璃上,“它拿走一条街,顺手带走三百户。它要是拿走一样更大的东西呢?”

那边有很长时间没动静。

“林砚。”

“嗯。”

“你现在别删。”

“我还没删。”

“你听我说完!”他忽然喊起来,喊得听筒里发爆音,“你听着,你现在这个买卖不对,你不知道你在赔什么,你不知道价钱,你就在那儿开牌,你是个赌鬼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还——”

“陈砺,那边有一百零七个孩子。”

那头彻底停了。

我听见他把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声音很干。

“最小的四岁。”我说。

“你信他的话?”

“不信。”

“那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得去看一眼。”我说,“我不删。我先跑过去看一眼,是四百一十六个还是一个都没有,我得自己看。”

“那墙他不是复制的吗,你跑不出去!”

“我不走他给我开的门。”

“那你走哪儿?”

我把听筒夹在肩膀上,回头看那一片一模一样的白格子。

那些格子里,每一格中间都开着一个门宽的口。

一模一样。

我在软件里干过这活儿。一个实例出错了,你不能从门里走出去,你得从没被复制到的那部分穿出去。

复制体只复制被框住的东西。

框外头那一块,永远是原来的。

“陈砺。”

“干什么。”

“他复制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次墙。”我说,“他复制不了那条街的接缝。”

“什么接缝?”

“我这条街是两截拼的,一截是我家门口,一截是电影学院外头那条路,拼的地方裂了一道,缝里长着草。”我说,“那道缝不是他做的,是这地方自己长出来的。他砌墙的时候把街盖住了,可他盖不住那道缝,那道缝比他的墙老。”

“你是说……”

“缝底下有东西。”我说,“草能长的地方,底下是通的。”

那边的呼吸忽然重了。

“你要钻下水道?”

“我不知道那底下是什么。”

“那你——”

“陈砺,我挂了。”

“林砚你等等!”

“说。”

“……你别死。”

我笑了一下。

“我在梦里,我死不了,死的是躺在你那边的那个我。”

“我知道!”他吼,“我知道所以我叫你别死!”

我把听筒挂回去。

拉开门,走出来。

赵虎立刻迎上来:“大师,怎么说!”

“往回跑。”

“往回?”

“往回,跑到那道街缝那儿。”

“咱不救人了?”

“救。”我把烟从兜里摸出来,还是那根,都压弯了,“换条路。”

天上那个白夜动了。

他往下走了一级不存在的台阶。

“林砚。”

我抬头。

“你想从那道裂缝走。”他说。

我没答。

“那道缝我看过。”白夜说,“它底下不是路。”

“那是什么。”

“那是这个梦没算完的地方。”他说,“你钻进去,谁也不知道你会掉到哪一年。”

我把那根弯烟叼上。

“那正好。”我说,“我一直想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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