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35章 那头在翻本子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35章 那头在翻本子

踏清尘 · 2279 字 · 约 5 分钟

正文

一页,两页,三页。

翻得不快,一页压一页,很有章法,像一个记账三年的人在往回找一笔。

我不开口。

第四页。

“林砚。”白夜在窗户里,“你怎么不说话。”

我还是不开口。

我一说话,那头就有人。我这三天在这儿栽了六回,我这一回死也不喊。

第五页。

那头停了。

我听见一个东西被放下的声,纸压在硬面上,很轻的一下。然后线里头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不开口。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

它在跟我耗。它知道我在等它落名,它就不落。它翻本子给我听,让我知道那头有个东西,可它一个字不说,一个字都不给我。

它跟我一样懂账。

“白夜。”我这一生不是对着听筒。

“我在。”

“它翻了五页。”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我说,“它不说话。”

“那它在干什么。”

“它在等我先开口。”

窗户上头那纸页的声音起来了,白夜手里那个黑皮本子,一页一页。

“林砚,我这个本子几页。”

“你数。”

“我数过。”白夜说,“三十一页有字,往后全空。”

“它翻了五页。”

“五页是哪儿。”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扇看不见的铁门。

“第一页是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代理。”我说,“第二页兴隆街。第三页张桂芝。第四页林晚。”

“第五页。”

“你念。”

白夜翻。他翻到第五页,停在那儿,很长时间没出声。

“念啊!”

“第五页,面馆,已付。”

我在那条土路上笑了一声。

“它翻到面馆了。”

“林砚——”

“三天六个电话。”我说,“第一个在废墟,那头跟我说张大妈。第二个在信仰之城,那头跟我说兴隆街。第三个在第七层跟我说林晚。第五个跟我说面馆。”

“顺序不对。”白夜说,“本子上第四页是林晚,第五页是面馆。电话里也是先林晚后面馆。”

“对。”

“一样的顺序。”

“一模一样。”我说,“它照着念的。”

那头又翻了一页。

第六页。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白夜,第六页写什么。”

白夜翻。

那头也翻。两个声,一个在铁栏杆里头,一个在我胸膛里头,隔着一堵梦自己长出来的墙,一前一后。

“第六页。”白夜说,“林砚,右臂,已付。”

那头停在第六页上头,不翻了。

线里空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

不是纸。是一支笔在纸上落下去的那一下,笔尖顶着纸面,很短的一顿,像有人要写,又停了。

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一动不动。

它要记我。

它翻到第六页,它翻完了已付的,往后就是空白页。它拿起笔了。

“白夜!”

“我听见了!”白夜吼,“它要写什么!”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看那头在写哪一笔。”

【受话方未确定。无可查证对象。】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僵住。

“它不认。”

“什么。”

“它说受话方未确定,没有可查证的对象。”我说,“它翻我账本,它拿起我的笔,它坐在那个位子上头,它不认。”

“它在耍你。”

“不是。”

那支笔尖在纸上顶了第二下。

“白夜,我明白了。”

“说!”

“它没坐上去。”

窗户上头静了一下。

“那头是谁。”

“那头空着。”我说,“它没坐。它只是在那个空位子跟前,摆了一本我的账,翻给我听,让我以为有人。”

“那笔是谁拿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垂下去。

“我拿的。”

那支笔第三下。

我胸膛里那台机子在往上顶。我这三成躯干那个口子,那个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有一个硬东西一寸一寸往喉咙里挪。

“林砚,你说清楚点!”

“它不能替我签字。”我说,“抵押那一档我吵赢了,就是因为它签不了我的名。三年前它得找一个代理来签。它现在也签不了。”

“所以那支笔——”

“那支笔在我手上。”我说,“它把本子摊开,它把顺序念给我听,它翻到第六页停住,往后是空的。它等我自己往那个空页上写一笔。”

“写什么。”

“写第七笔。”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白夜,我这三天付了多少笔。”

“六笔在账上。”白夜说,“往后还有你左臂,两条腿,躯干七成,三十七个人。它没记。”

我这一下停住了。

“它没记?”

“林砚,这个本子最后有字的是第三十一页。”白夜说,“第六页往后全是别人的账,别的清醒者的,别的付掉的东西。你的账就到第六页。”

“我的账只有六笔。”

“只有六笔。”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

那支笔在纸上顶第四下,顶完,划了一小道。很短,一厘米,没成字。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笑了。

我笑得那台机子在我胸膛里晃。

“白夜。”

“干什么。”

“它记不了我后头的账。”

窗户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从第七笔开始它记不了。”我说,“我左臂,两条腿,躯干,三十七个人,一笔都没上本子。它翻到第六页停住,不是它翻累了。”

“是它没了。”

“对。”

那支笔停了。

线里头静得干净。

“白夜,你想想。”我说,“归零者这三年记账记得比我细。他们算到四百一十六这个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们凭什么算得准。”

“凭现实那头有人数缺口。”

“对。”我说,“他们数的是现实里少了什么。少一条街,少一个人,少一个面馆,他们就记一笔。”

“那你的手你的腿——”

“现实里不少东西。”我说。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在地上磕了一声。

“林砚。”

“你算算。”我说,“我这三天付掉手,付掉腿,付掉七成躯干,现实里少了什么?兴隆街那间屋没了,我人在梦里躺着,我那个身子在哪儿都没人知道。他们数不着。”

“所以第七笔往后,他们记不了。”

“记不了。”我说,“不是他们不想记。是现实那头没有缺口给他们数。”

那台机子在我胸膛里顶到我喉咙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白夜。”

“我在!”

“我这三天付的东西,从第七笔开始,全都不在现实。”

窗户上头那纸页停了。

“那付的是什么。”

我张开嘴。

那台机子从我喉咙里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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