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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89章 碗动了

踏清尘 · 2513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

“陆七。”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抱着账,头往上抬着。

“我看见了!”

“碗动了。”

“动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天上头那个碗被推了半寸!”

“谁推的。”

“沙发上头那个人!”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脚底下那个茶几上头。”

“说!”

“那个碗在不在。”

有布蹭地面的声。

走了两步。

停了。

那头一声都没有。

“陈砺。”

“……不在了。”那头哑着,“林砚,茶几上头空了,就剩那支笔。”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碗呢。”

“在我手里头!”那头吼起来,吼得声音全裂了,“林砚,我手里头这个碗就是茶几上头那个!蓝边的!这他妈的是同一个!”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对喽。”

“对喽什么!”

“陈砺,你端上去那碗,三年在你家茶几上头搁着。”我说,“搁着搁着,被我妹拿走了。”

那头喘得断了。

“她拿去哪儿了。”

“土底下。”

“土底下那个是满的!”

“对喽。”

“林砚,那我手里头这个是空的!”

我把那本账摊在膝盖上头。

第三项那一页,三栏全空。

已开。

“陆七。”

“说!”

“一碗面在三个地方。”

“三个!”

“现在剩几个。”

那件灰褂子把头往上抬,又往北头那个方口子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林砚,天上头那个还在。”

“它空的。”

“空的!”

“土底下那个呢。”

那件灰褂子爬到口子边上头,趴下去。

趴了三秒,头往后一仰。

“满的!它还冒气!”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

“陈砺,你手里头那个空的。”

那头喘着。

“空的。”

“陈砺,三个碗,两个空一个满。”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

“林砚。”那头哑着,“你要说什么你直接说。”

“满的那个在纸的另一页上头。”

“你说过了!”

“空的两个在两头。”我说,“天上头一个,你手里头一个。陈砺,它们是一个。”

那头喘了一声。

“怎么会是一个。”

我抬头。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茶几上头那个碗又被推了半寸。

推到了茶几边上头。

再推就要掉。

“陆七。”

“我在!”

“他要把那个碗推下来。”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两只手撑着,头往上抬。

“林砚,掉下来就砸在这条路上头!”

“对喽。”

“砸了怎么样!”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你把那个碗端稳。”

那头喘得很碎。

“我端着呢!”

“别撒手。”

“林砚你告我怎么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沙发上头那个人的右手,手指头搭在碗底上头。

一寸一寸往外推。

“陈砺,天上头那个碗要是掉了。”我说,“你手里头那个也掉。”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五秒。

“我两只手抱着!”那头吼起来,“林砚,我蹲下来了,我把它抱在怀里头,它掉不了!”

我笑了。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陆七。”

“说!”

“账上头第三项开了以后,多了好多东西。”

那件灰褂子把账摊在小臂上头,低头看。

看了很久。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往那一栏有字了。”

我把那本账抽过来。

第三项。付:空。往:路。落款:空。

“陆七,往路。”

“往路!”

“这三天付出去的东西,都往第三项。”

“都网!”

“第三项现在往路。”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一声都不出。

“陆七。”

“我不明白!”

“它把收进去的东西,往回吐。”

那件灰褂子抬起头,眼窝底下那两个坑往外翻。

“吐哪儿!”

“吐这条路上头。”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北头那堆土上头,那个方口子边上头,土往里头掉了一撮。

掉进去的土,没有声。

“陈砺。”

那头喘着。

“说。”

“路剩多长你听着。”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跟前,路面上头那个边。

边那一头是没有。

“陆七。”

“说!”

“数。”

那件灰褂子站起来,抱着账,一步一步往南头走。

走了几步就站住了。

回头。

“林砚。”

“说。”

“十四步。”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刚才十二。”

“刚才十二!”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林砚,它长了两步!这条路它长了两步!”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

“陈砺。”

“我听见了!”那头吼着,“路长了!它不收了!”

“它不是不收。”

“那是什么!”

我抬头。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

沙发上头那个人的右手,停在碗底上头没动了。

“陈砺,你抱着那个碗。”

“抱着呢!”

“你别撒手,路就长。”

那头喘得断了。

“林砚,你意思是——”

“陈砺,你怀里头那个空碗,是往路那一栏的东西。”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它从现实往我这头吐。”

那头一声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跑回来,跪在我跟前。

“林砚。”

“说。”

“那我这一笔呢!”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我第一项!付陆七!往第三项!那我能不能往回吐!”

我把那本账翻到第一项。

付:陆七。往:第三项。落款:空。

“陆七。”

“说!”

“你落款空着。”

“空着!”

“你没被收走。”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两只手抓着自己那件灰褂子的前襟。

“那我这三百年是什么!”

我没答。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那个男的声顶出来。

“挂着。”

那件灰褂子的头一下扭过去。

“你说什么!”

“你挂了三百年。”那个声音说,“没成,没退。老蒯,你自己不签,我不能收你。”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嘴张着,一声都不出。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按死。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他管他叫老蒯了。”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很久。

“林砚。”那头哑着,“那三年我在电话里头喊的老蒯——”

“就是他。”

“那你是谁!”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沙发上头躺着一个人。

三天了。

我看了三天。

看不见脸。

因为那张脸朝里。

“陈砺。”

“说!”

“沙发上头那个人。”

“怎么了!”

“你把台灯挪一下。”

那头喘得断了。

“挪台灯干什么!”

“陈砺,我看了三天,看不见他脸。”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了十秒。

有东西挪动的声。

金属碰木头。

灯罩转过去的声。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陈砺。”

没答。

“陈砺!”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三下喘得像哭。

“林砚。”

“说。”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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