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叫醒
踏清尘 · 2737 字 · 约 6 分钟
我这只手把听筒往这个头上按死。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在。”
“她说什么。”
“她说陈叔你把我哥叫醒吧!”那头吼起来,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散了,“林砚,她冲我说话,她嘴在动,她声音就在我耳朵跟前!”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
“陆七。”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抱着账,头往我这边扭。
“说!”
“天上头那个客厅,沙发上头那个人。”
“躺着呢!”
“他动没动。”
那件灰褂子把头往上抬,抬到一半就不动了。
看了很久。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他手指头动了。”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哪只手。”
“右手!”
“往哪儿动。”
“往茶几那头!”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你别问了!”那头喘得很急,“林砚,你听我说,她端着碗站门口,她跟我说话,我这就过去——”
“陈砺。”
“我过去摇你!”
“你摇不醒。”
那头一下停了。
停得干干净净。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五秒。
“三年了。”那头哑着,“三年我摇了多少回。”
“我知道。”
“我掐你人中我泼你冷水我把音响开到最大!”那头的声音撕开了,“林砚,我拿针扎你脚底板!你连眉毛都不皱!”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对喽。”
“那她让我叫醒你是什么意思!”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北。
那堆土上头,那个方口子张着。
底下亮着一点。台灯。
“陆七。”
“我在!”
“账上头我妹那一笔,往哪儿。”
“往现实!”
“她现在在哪儿。”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抱着账,一声都不出。
“陆七。”
“在他家门口。”
“对喽。”
我把那本账摊在膝盖上头。
第八项。付:林蕊。往:现实。落款:林蕊。已确认。
“陆七,她那一笔成了。”
“成了!”
“成了她就到了现实。”
那件灰褂子抬起头。
“林砚——”
“她到了现实她能说话。”我说,“她能端碗,她能开门,她能站在陈砺屋里头喊他一声陈叔。”
那件灰褂子把账往怀里头搂。
“那她还是她?”
“陈砺说是她十七岁那年那张脸。”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一点没变。”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两只手抓着土。
“林砚,那这一笔到底是收还是给。”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
“陆七,你记了三年账。”
“我记了!”
“你这本账上头,付那一栏写的是谁。”
“付的是被收走的!”
“陆七,付那一栏是收,往那一栏是去处。”我说,“她付了,她去了现实。”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
“那她付的是什么!”
我没答。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那个男的声顶出来。
“梦里头的她。”
我这只手在膝盖上头压着,没抬。
“陆七,他说话了。”
“我听见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他说付的是梦里头的她!”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
“陈砺。”
那头喘着。
“说。”
“三年前我妹在不在这场梦里头。”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很久。
“在。”
“她跟我一块睡的。”
“一块!”那头哑着,“你俩那天在客厅看片子,你在沙发上头,她在地毯上头趴着,后半夜全城的人都没醒过来。”
“对喽。”
“林砚,你三年前跟我说她在梦里头丢了。”
“我说过。”
“你说合影里头只剩你一个!”
我把那支笔举到眼前。
笔帽上头那个夹子歪着。
“陈砺。”
“说!”
“她没丢。”
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破得不成个人声。
“她是被记进去了。”我说,“记进这本账的第八项,付出去,往现实。”
那头有东西倒在地上头。
“林砚。”
“哎。”
“那她三年在哪儿。”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台灯亮着。
沙发上头那个人的右手,够到了茶几边上头。
“在那个空位置上头坐着。”
那头喘得断了。
“我摸过那个位置!”
“凉的。”
“凉的!”
“陈砺,凉的不是没人。”我说,“凉的是她坐了三年,她那个身子在梦里头没热气。”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那件灰褂子从土上头爬起来,抱着账,站到我旁边。
“林砚。”
“说。”
“她现在过去了。”
“对喽。”
“那个位置就空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沙发那一边,什么都没有。
“空了。”
那件灰褂子把账摊在小臂上头,低头看。
看了三秒,头往后一仰。
“林砚!”
“说。”
“第八项底下那一栏变了!”
我把那本账从他手里头抽过来。
余:一。林砚。不付。
后头多了一行。
土色的墨。
【转已受。第三项已开。候落款。】
我这只抓笔的手往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陆七。”
“我在!”
“已开三个字是刚出来的。”
“刚出来的!”
“三天没出来过。”
“没有!”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这三天它就写着候落款,它没说已开!”
我把那本账合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我妹到了你那头以后,账上头这一笔开了。”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她过去那一下,是把门推开了。”
“什么门!”
“第三项那个门。”
沙沙走了很久。
“林砚。”那头哑着,“你意思是她替你把路铺上了。”
“不是铺。”
“那是什么!”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北。
那堆土上头,那个方口子里头,土往下掉了一层。
台灯的光从口子里头透上来,照到我脚跟前。
“是她把口子撑住了。”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一声都不出。
“陆七。”
“说!”
“路还剩多长。”
那件灰褂子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那两个黑坑往外翻。
“十二步。”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
“陈砺。”
“干什么!”
“你门口那个还在不在。”
那头有布蹭地面的声。
蹭了三步就停了。
“在。”
“她还端着碗。”
“端着!”
“碗还空着。”
那头喘得断了。
“林砚,她把碗往我手里头递。”
我这只手停在半空。
“你接了没有。”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十秒。
“我接了。”
“重不重。”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三下喘得像哭。
“空碗有什么重的!”
“陈砺。”
“……重。”那头哑着,“林砚,那碗有分量,压手,跟里头满着一样。”
我笑了。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陆七。”
“说!”
“账上头第三项,付那一栏写的是谁。”
那件灰褂子把账翻开,翻到第三项那一页。
翻得纸在响。
看了很久。
“林砚。”那一声撕开了,“空的!”
“往那一栏呢。”
“也空的!”
“落款呢。”
“空的!”那件灰褂子吼起来,“三栏全空!它就写着已开!”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那个男的声顶出来。
“林砚。”
我没答。
“你妹推开的那个门,撑不了多久。”那个声音说,“她那一笔已经确认了,她在现实那头站着。她一撒手,第三项就关。”
我这只手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关了怎么样。”
那个声音停了两秒。
“关了这条路就合上。”
我抬头。
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
沙发上头那个人的右手,摸到了茶几上头那个空碗。
碗动了。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 221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踏清尘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