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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100章 删除权只收删除

踏清尘 · 3006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举着账,一声都不出。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它说第三项落款只收删除权!”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对喽。”

“那我落不进去!”

“对喽。”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把账举在头顶上头,举得账皮子在风里头翻。

“林砚。”

“说。”

“我这三百年白撑了。”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

“她还在!”

“她手放下去了没有。”

那头停了两秒。

“放下去了。”那头哑着,“林砚,她两只手搁在腿上头了,她不冲南头了。”

“她眼睛冲哪儿。”

那头喘了一声。

“冲我。”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她嘴动没动。”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动了。”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林砚,她说她在盒子里头待了三百年,她看得见账上头每一笔。”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说!”

“她看得见账。”

“看得见!”

“她看三百年。”

“三百年!”

“陆七,她看着你记我的账。”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抖得账皮子直响。

“林砚。”

“说。”

“她知道你在删东西。”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翻到第八项。

余:一。林蕊。已付。

我那两个字上头那道墨还在,横着。

“陈砺,你问她。”

那头喘得很碎。

“问什么!”

“问她我删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很久。

“林砚。”

“说。”

“她不说话了。”那头哑着,“她低头了,她眼睛冲地板。”

我笑了。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头往前伸。

“我在!”

“她不说。”

“为什么不说!”

“她不能说。”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把账往怀里头搂,搂得死死的。

“林砚,她是不是被堵着了。”

“对喽。”

“什么堵着的!”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陆七,你三年账记了多少笔。”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三十六。”

“三十六笔都是我删的东西。”

“都是!”

“删掉的东西都从现实里头不见了。”

“不见了!”

“陈砺那头找不着。”

“找不着!”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陆七,找不着的东西在哪儿。”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牙关在响。

“在盒子里头。”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我把听筒举起来,线在手里头绷成一条直的。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见了!”那头吼起来,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林砚,你删掉的东西都进盒子了!”

“对喽。”

“那你妹——”

“陈砺,我妹在盒子里头。”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喘得像哭。

喘了很久。

“林砚。”

“说。”

“你删了三十六样东西。”

“对喽。”

“那盒子里头有三十七个人。”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

血从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往笔杆上头渗过一道,干了,又渗一道。

“陈砺,多的那一个是谁。”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个姑娘。”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

铃盖底下静着。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抬头。

“说!”

“三百年前那个姑娘。”

“她让我别回头!”

“她按了手印。”

“安了!”

“她进盒子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抱了三秒。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她是第一个进盒子的。”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对喽。”

“她按完了手印她就进去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她按的时候盒子里头还空着!林砚,她自己把自己关进去了!”

“陆七,她不是关自己。”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那是什么。”

“她把自己删了。”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很轻。

是那个姑娘的声。

“老蒯,你三百年前走七步回头那一回。”她说,“我不是让你别回头。”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一声都不出。

“我是让你往前头走。”她说,“往南头走,别停。”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她还说什么。”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她说,三百年前她按手印那一回,盒子里头收的不是她。”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收的谁。”

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破了。

“收的上一个梦。”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我听见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她说盒子收的是上一个梦!”

“上一个梦是谁的。”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

张了三回。

“我的。”那一声哑得不成个人声,“林砚,三百年前这条路是我的梦,这十九步是我铺的。”

我笑了。

“对喽。”

“那我现在——”

“陆七,你现在是残页。”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的两只手抖起来,账皮子直响。

“林砚。”

“说。”

“我三百年前按手印那一回,我把我自己删了。”

“对喽。”

“我删我自己,我就进盒子了。”

“对喽。”

“我进盒子我这个梦就该结束了。”

我把那本账翻开,摊在小臂上头。

第一项。

付:陆七。往:第三项。落款:陆七。已。

那三个字底下,又多了一行。

土色的墨。

湿的。

【第一项已清。付项进第三项。】

“陆七,你那一笔成了。”

“成了!”

“成了你就清了。”

“清了!”

“你清了你就往第三项去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林砚。”

“说。”

“第三项付的是塌陷。”

“对喽。”

“我进去了。”

“进去了。”

“我替它进去了。”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你进去它就出来了。”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一声都不出。

那本账的皮子慢慢从他两只手里头松开。

松了一寸。

又一寸。

“林砚。”

“别松。”

“我拿不住了。”

“拿住!”

那本账从那件灰褂子手里头掉下去。

没有声。

掉进那堆土下头。

不见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空着,往下头看了很久。

“林砚。”

“说。”

“账没了。”

“没了。”

“我也要没了。”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

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不是那个姑娘的。

也不是我自己的。

是那件灰褂子的声。

“老蒯。”那个声音说,“你三百年白撑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空着,抬起头。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在等我。”那个声音说,“你其实在躲进第三项。”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你躲了三百年。”那个声音说,“现在躲不住了。”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往下头塌了半寸。

“林砚。”

“我在。”

“它说我躲了三百年。”

“对喽。”

“我躲什么。”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

“她还低着头!”

“你问她,三百年前她按手印那一回,她按之前跟老蒯说了几个字。”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林砚。”

“说。”

“她抬头了。”那头哑着,“她眼睛冲我,她哭了。”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她说什么。”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三下喘得像被人掐住。

“她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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