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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102章 她按的那个梦

踏清尘 · 2943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

两只手垂着。

一动都没有。

“林砚。”

“我在。”

“她按的是我那个梦。”

“对喽。”

“她把我那个梦删了。”

“对喽。”

“删了就进盒子了。”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陆七,她删的不是你那个梦。”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那是什么。”

“她删的是梦里头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这只手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问她,她三百年前按手印那一回,她删的是什么。”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得很久。

“林砚。”

“说。”

“她不说。”那头哑着,“她又低头了,她捂着脸。”

“她还哭没哭。”

“哭了。”

“陈砺,你凑近点,你听她说什么。”

那头有脚步声。

很轻。

走了两步。

停了。

“林砚,她说话了。”

“念。”

那头喘了一声。

“她说,我删的是老蒯。”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抖起来。

“我听见了!”

“她删的是你。”

“她删我!”

“她删你,你就进盒子了。”

“我进盒子了!”

“你进盒子,你那个梦就该结束了。”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

张了三回。

“该结束了。”

“可你现在还在这儿。”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林砚。”

“说。”

“我还在这儿。”那一声哑得不成个字,“我三百年了,我一直在这儿。”

“对喽。”

“那她删我那一下——”

“陆七,她删你那一下没成。”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往上头抬了半寸。

“为什么没成!”

“她删你之前,她跟你说了对不起。”

“说了!”

“她说完了她才按的手印。”

“才安的!”

“陆七,她说了,你就知道她要删你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抖得停不下来。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就不同意。”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她删你那一下就成不了。”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她那一笔,你没签。”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悬了三秒。

“林砚。”

“说。”

“账上头写删除要签。”

“要签。”

“我没签她就删不了。”

“删不了。”

“可她按了手印!”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她按了她就进盒子了!她进盒子她那一笔还空着,她付了代价她没收到东西!”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陆七,她收到了。”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收到什么。”

“她收到你三百年。”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垂下去。

“林砚,你说什么。”

“她删你那一下没成,可她付了代价。”我说,“代价不能白付,它得收一样东西。”

“收什么!”

“陆七,它收不了你这个人,它就收你这个人存在的时间。”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往脸上头抓了一把。

抓下来一把土。

“我存在的时间。”

“对喽。”

“我存在了多久。”

“三百年。”

“那它收了我三百年!”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

“她还捂着脸!”

“你问她,她在盒子里头待了多久。”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她说三百年。”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北。

那堆土。

平的。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抬头。

“说!”

“她在盒子里头三百年。”

“三百年!”

“你在外头三百年。”

“三百年!”

“陆七,她拿自己换了你三百年。”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林砚。”

“说。”

“她为什么要换。”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她删我,我就该进盒子!她不用自己换!”

我笑了。

“陆七,她删你是想让你那个梦结束。”

“结束了!”

“梦结束了,梦里头的人就该醒。”

“该醒!”

“可你没醒。”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下头翻。

“我没醒。”

“你没醒,你还在这个梦里头。”

“我还在!”

“陆七,你醒不了,是因为你那个梦没结束。”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垂着,一声都不出。

悬了三秒。

“林砚。”

“说。”

“我那个梦没结束。”

“没结束。”

“那我这条路——”

“陆七,你脚底下这条路是你那个梦剩下的。”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翻了很久。

“十九步。”

“对喽。”

“我那个梦就剩十九步了。”

“对喽。”

“三百年前她铺了七步,我退回去平了。”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林砚,我把她铺的路踩平了!我在自己那个梦的最后十九步上头待了三百年!”

我把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第三项那一页。

【付项:塌陷+陆七。共清。落款收。】

那一行底下,土色的墨又往上头顶了一句。

湿的。

【前梦未清。今梦承之。】

我这只手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碎。

“说!”

“账上头多一句。”

“念!”

“前梦未清。今梦承之。”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很久。

“林砚。”那头哑着,“什么承之。”

“陈砺,老蒯那个梦没清完。”

“没清完!”

“没清完的挂在这儿。”

“挂着!”

“我这个梦是接着他那个梦来的。”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三下喘得像哭。

“林砚。”那头吼起来,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那七十九亿人不是你梦里头的!”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对喽。”

“他们在老蒯那个梦里头!”

“对喽。”

“三百年!”那头吼着,“林砚,他们在里头三百年了!”

“陈砺,他们在里头三个月。”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我们这头三个月。”我说,“他那头三百年。”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抬头。

“我在!”

“你那个梦里头,三百年前有多少人。”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

张了三回。

“林砚。”那一声哑得不成个人声。

“说。”

“一个。”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哪一个。”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垂着,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她。”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

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很轻。

是那个姑娘的声。

“老蒯,那会儿就我们俩。”她说,“我删你,你不签。你不签,我就得自己进去。”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我进去了三百年,你在外头三百年。”她说,“这三百年里头,梦一直往里头收。”

“收多少。”我说。

那头顿了半下。

“收到只剩十九步。”她说,“哥,我等一个人来接。”

我把那支笔攥紧了。

血从手心里头那个眼上头往笔杆上头渗过一道。

“你等谁。”

“等一个肯签的。”她说。

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见了!”

“她在等签的。”

“林砚你别签!”那头吼起来,“三百年前老蒯没签,老蒯活着!他不签他就没进盒子!”

“对喽。”

“那你也别签!”

“陈砺,老蒯不签,她进去了。”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土压住。

“说。”

“你要是不签。”

我笑了。

“对喽。”

“进去的是我妹。”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不是那个姑娘的。

是我妹的。

“哥。”她说,“清单第一项,我把落款那一栏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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