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母子斗法

突如其来的惊喜，便是祥嫔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已喜怒不形于色，也仍控制不住脸上笑容，幸亏此时大家注意力都在淑妃母子身上，倒也无人在意她。

顾云霄却是一愣，接着苦笑道：“母妃是不是还以为这算是给三姑娘天大的造化？你可千万别兴头，做王妃人家都未必看得上我，何况侧妃。”

“什么？”

淑妃瞬间就把眼泪全吞了回去，拍案而起怒道：“还想做王妃？她怎么敢想……”

“娘，您别激动，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过，是儿子因为自己的一些缘故，厚颜求娶，以王妃之位相许，却被三姑娘一口回绝。娘啊，就如阿年说的，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趋炎附势，想着攀附权贵，咱们眼里贵重无比的身份，在人家的志向里不值一提。”

“混账……简直混账！”淑妃气得身子都颤了，忽然转头看向祥嫔，拍桌怒道：“这就是你锦荣侯府教育出来的女孩儿？心比天还高呢，啊？她凭的什么？你倒是给我说说……”

“娘娘恕罪。”

祥嫔慌得连忙跪下，心里也是委屈万分。顾云霄忙上前将她扶起，沉声道：“母妃干什么？人各有志，还不许这世上存在一个志向高远冰清玉洁的女子吗？人家看不上你儿子，你便这样无端迁怒，好没道理。”

“你……你居然还帮着她说话？”

淑妃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心口恨恨道：“好好好！既然她有这样远大志向，那倒的确是我儿不配了，从今往后，别想着她能进齐王府半步。连王妃都不肯做，我便成全了她。倒要看看她将来能找个什么志同道合的，一辈子相敬如宾，白头到老。”

顾云霄断然道：“那不成。我是必要设法让她回心转意，甘愿嫁我的。这事母妃不必插手，也不用怨怪三姑娘，娘，您也是女人，你该为天下还有这样的巾帼红颜而欣慰开心才对……”

“我欣慰开心个屁，天下女人都如她这般眼空心大，纲常礼教都成了什么？你也不必兴头。我告诉你，她别想进齐王府，我说过的，她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那便谁都别进齐王府。”

顾云霄冷哼一声：“还有，阿年的死必定和后宅这些女人相关，可恨我从前疏于后院，至今未找到凶手，既如此，就把她们全撵回去吧，反正我看见她们，只觉哪一个都有嫌疑，厌恶得很，与其让她们在王府中守活寡，倒不如让她们各归各家。凶手想着没了阿年，她就能步步为营，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她别做梦，就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等着报应临头吧。”

“什么？你……你胡说什么？怎可如此迁怒？你……你不许给我胡来。”

淑妃整个人都惊呆了，却见顾云霄转身便往外走，一边冷冷道：“这就算胡来么？若非阿年一向顾惜天下女子，从不肯牵连无辜，依照我心里的恨，是恨不能将她们全都杀了，让她们为阿年陪葬。”

“你……你不许胡闹。”

淑妃急急追到门口，却见儿子头也不回，只抬起手挥了挥，风中传来他冰碴一般的言语：“母妃放心，事到如今，我不会胡来的。但我的王府我做主，您帮忙参考一下可以，千万别以为就可以越俎代庖了。”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宫门外。

“孽障！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孽障。”

淑妃捶胸顿足，金兰忙上前扶着她劝道：“娘娘看开些，王爷对王妃一向情深意重，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也是您生气，偏偏针尖对了麦芒，改日王爷转过念头，一定会来给您赔礼的。”

“赔礼？我还敢想着他给我赔礼？”

淑妃冷笑一声：“你听见他刚才的话没有？越俎代庖？我是他的亲娘，管一管他府里女眷的事，居然成了越俎代庖？啊？哪有儿子这样对母亲说话的？他这是不孝，是忤逆……”

“娘娘。”金兰大惊失色，小声道：“轻声些，皇上应该就快到了。”

淑妃容色一凛，却仍嘴硬道：“哼！到了就到了，正好让他看看，他的好儿子是怎么对母妃说话的。”

金兰抿嘴笑道：“娘娘这就是气话，既然身在后宫，您又只有王爷这一个指望，焉能不为他仔细盘算？”

“我盘算有什么用？”淑妃挥挥手，立刻就有宫女端来银盆方巾，她洗了脸，由着金兰为自己重新整理发髻，一边叹息道：“你听听他的话，可是有一点为自己打算的样子？”

金兰正色道：“正是如此说。娘娘，王爷一向是洒脱不羁百无禁忌的性子，他文武双全智谋超群，别说咱们，就是皇上，在这么多子女中最看重的也是他，要说王爷没一点为自己打算，那实在看轻了他。只是有一条，人无完人，王爷偏偏就在情之一字上堪不破，今日他虽说的是气话，未必不带着几分真心，娘娘千万不要因小失大，您看这天下父母和儿女赌气的，有几个赌得过呢？除非不是真心爱儿女，娘娘您又不是这种人。”

淑妃心中一动，默默思忖半晌，见金兰将她头发整理完了，便站起身来到外面，果然见祥嫔还在那局促不安地站着，于是忙过去拉起对方的手，含愧笑道：“刚刚是我急火攻心，一时口不择言。妹妹千万莫要生气伤心，咱们这么多年姐妹般处着，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火爆性子，若论坏心，那是万万没有的。”

祥嫔忙笑道：“什么糊涂人能这样看娘娘？这些年不是您顾惜我，这后宫哪有我立足之地？王爷惹您生气，您不冲着我还能冲谁？恰是如此，才说明娘娘没将我当外人，若都是客客气气的，面上倒是好看，终究心里是生分的。”

“还是你会说话，这话说得人心里熨帖。”淑妃欣慰一笑，又叹道：“云霄若能有你一半的体谅，我这二十多年的心血也就不算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