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东施效颦

老太君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自曝家丑，她心里暗赞沈素年懂事，自己就承担了一切，难得也没给丫头们背锅，须知高门大户里的主子们，但凡能把锅扣给奴才，就没有不这么干的。

因脸上越发堆满了笑意，拉着沈素年在身旁坐下，笑道：“新衣裳被烧坏，是不是心疼了？没关系，回头祖母再让人给你做一套更好的。”

“不用，能修补好的，只是今天来不及了。”沈素年笑意盈盈，扯着自己的褂子小声道：“祖母您看，我特意穿了这套松鹤延年花样的，给您贺寿是应景的吧？”

“应景，应景，还是我的三丫头孝顺。”老太君能不捧这个场吗？点头连声称赞，沈素君也连忙蹦跳着过来，拉着老太君一只胳膊：“祖母，还有我和姐妹们呢，你看，我们身上的花样都可吉祥了。”

“好好好，孝顺，都孝顺。”

老太君越发笑得开怀：儿孙绕膝，高朋满座，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客人们陆续到了，很快偌大一个厅堂便挤得满满当当。将近午时，忽听外面一声高唱：“齐王驾到。”

众人忙都齐刷刷站起：提前一个月就给女儿打首饰做新衣，一个个打扮的珠围翠绕，在今日特地带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位吗？总算不枉这一番苦等，正主终于来了。

顾云霄在沈家老少爷们的陪伴下大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客厅，行动之间顾盼神飞，更显俊逸潇洒意气风发。

众人连忙行礼拜见，起身后不动声色往前凑着，沈素年却是微微躬身，垂着脑袋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在人群之后，免得被这厮看见，又生风波。

顾云霄来到老太君面前一揖到地，接着奉上寿礼，乃是一串上等的南海明珠，一架黄花梨木的鎏金屏风，一柄上好的羊脂白玉如意，另有锦缎百匹，各色寿桃寿面若干。

还有一个大盒子里装了几个憨态可掬的大阿福娃娃，他笑道：“府里弟弟们我送的是文房四宝和弓箭，妹妹们倒不知该送什么？恰好前日在父皇书房看见福建道进贡的这一套娃娃，十分喜庆可爱，所以我便讨了来，送给妹妹们做个摆件也不错。”

人群里就响起了几声咳嗽，不少人私下里眼神乱飞：送女孩们东西，若是世交之谊倒也说得过去，问题是齐王去年才和锦荣侯府搭上关系吧？怎么就这样亲厚了？还不是因为三姑娘。奇怪，若说长得像前王妃，这几百个贵族女孩里，怎么也能扒拉出几个，怎么别人就都没有这个缘法呢。

当下就有几个认为自家女儿和前王妃也有几分像，甚至比沈素年更像的夫人就把身旁女孩向前推了推。

女孩们含羞带怯，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齐王，一边在心里想着大人教的话给自己鼓劲儿：“齐王爷喜欢活泼有主意的，你们且把这股矜持羞怯都丢开，大大方方同他说话，也许就入了他的眼，听说当年的前王妃就是这样才被他欣赏爱慕的。”

有一个胆子大的适应比较快，其他人还在做心理准备呢，她已经想好说辞了，因开口赞道：“这泥娃娃真漂亮，不知王爷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我们不指望有侯府姐妹们的福气，只是看看可以吗？”

许多女眷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还真有能豁出去的，转念一想：恰是这样才好呢，这些日子一直研究齐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怎么到了正主面前，一个个都忘了？倒是这个妮子，当真有几分胆色，且看她是什么下场。

顾云霄转头一看，就对上一双好奇灼热的眸子，他是什么人，只看这女孩的穿戴打扮，心里便有数了，他只觉好笑，想到方绮年素日里的话，又不忍苛责，于是将那套娃娃放在桌上，笑道：“你们尽管看吧，只是有一条，我拿来送人的，可不要给我碰坏了。”

“多谢王爷。”

沈素年知道顾云霄或许干不出好事儿，但也没想到他竟这般坏，简直坏透了，气得好悬没厥过去，嘴角抽搐一下，冷冷道：“多谢王爷夸奖。”

一旁沈素君早等不及，连忙道：“三姐本来有一套彩绣新衣，可惜昨晚被烛火烧了，没办法，才换了这一套。”

“咦？”顾云霄忙关切道：“衣服不值当，妹妹人没事吧？夜间还是不要靠近烛火，被烫到不是玩的。”

混蛋！混蛋啊！都告诉你和你不可能了，哪有这样步步进逼的？我上一世怎么教育你的？世间女子多艰难，你遇见了要多加怜惜，扶危济困，你特么就这么干吗？我可没让你怜惜出暧昧氛围啊。

沈素年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如同芒刺在背般的视线，只觉欲哭无泪，心里把顾云霄无数次踹翻在地，面上还得淡淡应付着。

任谁都能看出三姑娘对齐王的冷淡，顾云霄偏偏不以为忤，坐得稳如泰山，和侯府众人闲话家常，时不时就提几句荣城旧事，这却只有三房的人能答上来，梁氏等人也笑着奉承，只说王爷在荣城时震慑的宵小匿迹，百姓们至今感戴。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堂堂天潢贵胄，和她们居然仿佛家人一般。

沈素年几乎没再开口，于是大家立刻开动脑筋，暗自忖度着：原来这就是欲擒故纵的最高境界吗？只是三姑娘怎么做到的？我们应该学她吗？可创造机会，齐王都不看孩子们一眼，要是再远离他，那不更排不上号了。千错万错，当日在辽东遇上土匪的怎么就不是我家闺女呢……呃！算了，要是我家闺女，只怕已经死了，那三姑娘虽然心机深沉，倒确实是有些过人之处，也难怪齐王独独对她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