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明知故问

“这会儿说这些都晚了。”

梁氏叹了口气，看看两个女儿，都比沈素年矮上一头，就算勉强换了衣裳，来的这些都是贵族女眷，个个眼睛毒着呢，让人看穿了，更是丢人现眼。何况从她心里，也不愿女儿把衣服换给沈素年，三丫头是好，但她也是做娘的，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光彩照人。

“罢了，就穿这一套吧，松鹤延年，勉强也说得过去。”

时间紧迫，梁氏没有别的主意，沈素年偏偏又是个有自己主意的，最后也只能依她。

换了衣裳出来，沈素君便叹气道：“三姐的衣服都太过素净了，这套看着也不出奇，可恶，一点儿也没有被损坏那套新衣换上时的惊艳。”

沈素年苦笑道：“你三姐我现在就是众矢之的，若还不肯低调些，穿得跟个孔雀似的在人前招摇，不知得拉多少仇恨呢。现在这样挺好，只要老太太不挑我的理，管别人怎么想，别来恨我才是最要紧的。”

梁氏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放心，老太太精明着呢，必不会挑你的理，只不过，叫你这么一说，背后破坏的人居然还算是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那是。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太，说不定我这次也能因祸得福。”

“但愿应了你的话。”梁氏摇摇头，复又恨恨道：“但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今天是老太太的大日子，且先放着，等我回来再说。”

沈素年笑道：“太太说的是，咱们回来这么长时间，三房这院子漏得跟个筛子差不多，也是时候杀几只鸡立立威了。”

梁氏白她一眼：“什么立威？我是要彻查这件事。”

“不不不。”沈素年挽着她的胳膊，看看前后左右都是最亲近的人，因悄声道：“太太，这算什么大事？借机清除咱们院里最刺头的钉子才是最紧要的。”

梁氏脚步一滞，显然沈素年的提议正中她心坎，只是想了想，不免叹了口气，摇头道：“有得必有失，还是先紧着这件事，如此居心叵测之人，不赶紧找出来，难道还要留着？将来不知酿成什么大祸呢。”

“留着呗。”沈素年可太怕这个人才被除掉了，她还指望对方继续帮两位太太把自己踢出局呢。

“太太您想，这人就算居心叵测，那也是对我，她总不敢下毒把我毒死吧？不就是不肯让我进齐王府吗？我这疤你是看见了的，根本就进不去，所以咱们留着她，她所做一切针对我的阴谋都等于没用。可她的同党就不一样了，院子里有这么几个老鼠，总是恼人，不如借此机会除掉两只，给其他人一个警醒，日后她们也就不敢肆无忌惮。”

梁氏点点头，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她看了眼沈素年，沉声道：“你这伤疤着实是个事儿，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瞒着，大概心里还有些念想，可我们知道，这是什么妙手也回不了春的。与其白白招惹仇恨，倒不如和齐王说实话，免得将来他知道，怪罪咱们故意欺瞒。三姑娘，你不用辩解，我看得出来，齐王是喜欢你的。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那货不过是莞莞类卿罢了。当然，他要知道我就是卿，你确实就能看出来，瞎子都能看出来。

“太太放心，齐王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对自己的后院也没大家想象中那么关心，这事要揭露，也得想法子让淑妃娘娘知晓，她是齐王母妃，她才是最关心这个的人。”

梁氏不自禁点头，稀里糊涂就被说服了。

沈素年松了口气，她之所以不告诉顾云霄后背疤痕的事，就是深知这货根本不会把这当回事。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她还指望这疤痕成为压倒淑妃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不能提前泄露给顾云霄知道。

来到老太君院里，已经有几个素日里亲近的勋贵女眷和族中亲戚们在座了，几个老太太围着老太君说话，看见她们，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一个个梭巡着，显然都是在找那个得齐王爷青眼，惠及家族的三姑娘。

“咦？三丫头，你怎么穿着这身就过来了？”钱氏带着两个亲戚家的女眷进屋，一看见沈素年，便皱眉问了一句。

薛氏也故作不解地走过来：“是啊，老太太寿辰，不是给你们姐妹都做了新衣吗？我记得你那一身是最好的，怎么……这……这怎么没穿过来呢？”

梁氏看向薛氏的眼睛里都冒着火，心想：贼喊捉贼，亏你们还是做伯母的，这么害一个孩子，居然还有脸问出来。

依照梁氏脾气，怎么也得刺钱氏薛氏两句，不能让她们得了便宜还在这里卖乖。只是不等说话，便听身旁沈素年惶恐道：“对不起二伯母，因为衣服太漂亮了，昨儿晚上忍不住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谁知让烛火碰了下，就烧出一个洞，不能穿了。”

薛氏皱眉道：“怎么这样不小心？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梁氏再也忍不住，不等她说完便淡淡道：“孩子们失手也是有的，又不是她对老太太不敬，何必苛责？二嫂没打年轻时候过吗？我不信你活到现在，就没犯过错。”

薛氏一窒，知道梁氏看穿了。转念一想：废话，能不看穿吗？这事儿明显得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三弟妹虽然目前还没分润掌家之权，但那也是从小在后宅争斗中成长起来的，怎可如此小看了她。

反正事情已经做成，结果在这里摆着，薛氏见女眷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也觉心满意足，这会儿是该装装好人，表现一下伯母气度了。

因脸上便堆了笑容，正要拉着沈素年袖子安慰几句，就听老太君在那边开口唤道：“三丫头，你过来。”

“哎！”沈素年答应一声，只当没看见薛氏伸过来的手，扭脸奔着老太君就去了。

这一下把薛氏闪得不轻，好悬没把腰给扭了，当即嘴角一抽，脸就沉下来，刚把后槽牙咬住，便听梁氏在一旁笑着小声提醒道：“二嫂，宾客满座，您这脸色可不太好看啊。”

薛氏一怔，忙又重新换了笑脸：可不是，今天是老太太的大好日子，宾客盈门，不但三丫头要忍，自己也得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