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与老板熟稔地打过招呼，随手递过去一支烟，老板心领神会，立马腾出了一个宽敞的双人包间，稍作拼凑便能容纳众人。

老张夫妇各坐一端，菜单传递一圈，任由学生们自行点选。

一番客套推让后，江雨航本是嗑着瓜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操控着贪吃蛇游戏，见众人迟迟不决，终于忍不住出手。

“茄饼要一份，干煸肥肠也得来，再来个糖醋排骨……”

他报菜名的速度极快，不容置疑。

毕竟老张月薪不过五百上下，虽因教学成果卓着、历届学生成绩拔尖而屡获重金奖金，但请客这等开销，对他而言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江雨航点的这几样，皆是招牌中的平价优选，既照顾了面子，又体贴了里子。

“江雨航，你是要把饭店吃垮吗？”

圆桌上的气氛被这突兀的一声打破。

十几号人挤在大圆桌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正疯狂往菜单上勾画的男生。

整整十好几道硬菜，对于这群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坐在对面的刘浩森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笑骂出声：“你小子是存心让老张破产啊？这一顿下去，张老师半个月的工资估计都得搭进去。”

江雨航头也没抬，甚至懒得给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一个正眼。

他随手合上菜单，将服务员唤回桌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就这些。

吃不完打包带走当晚饭，怎么，有意见？”

“你要是真心疼老师，不如考个全市第一回来。”

旁边有个同学起哄，试图缓解尴尬，“到时候老师的奖金够请咱们吃上一百顿了。”

“哟，这么自信？”

刘浩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状元？”

高考结束这段时间，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

虽然这次卷子难度不小，但还没到离谱的程度。

刘浩森对自己这几年的积累还是有底气的，毕竟在座的谁不知道他是个狠角色？

“行了行了，大才子，谈学习伤感情。”

有人赶紧打圆场，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咱们现在只谈风月，不谈分数，否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与此同时，班主任张老师和他的爱人站在桌边，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看着这群平日里调皮捣蛋、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孩子，两位老人眼眶有些微红。

“别拘束，随便点！喜欢什么尽管叫！”

张老师声音有些颤抖，既是因为激动，也是因为欣慰。

高考前，这群孩子顶着处分压力为他们出头，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

即便平日里两口子生活节俭，但为了学生，这点开销算不得什么。

随着菜品陆续上桌，餐厅内的嘈杂声渐渐变成了欢声笑语。

江雨航夹着一块排骨，眼神却有些失焦。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前世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时候的聚餐，没人会因为多点了几个菜而大惊小怪，饭后更是KtV、酒吧走起，手机里装着各种社交软件和大型网游。

可现在呢？

这里的生活节奏慢得像蜗牛，手机除了打电话发短信毫无用处，游戏厅里最流行的还是那几台破旧的街机，连个像样的电子宠物都嫌占内存。

女生们聚在一起聊的是偶像剧和即将填报的大学专业，男生们则热衷于讨论世界杯赛况或者拳皇的操作帧数。

他像个异类，插不进任何话题。

那种深深的孤独感，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如果在以前，这种聚会结束后，大家不过是各自回家刷朋友圈，或者在群里发几个表情包敷衍了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却各怀心事，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不仅是江雨航沉默，坐在他斜对面的李诗涵也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慕君禾察觉到了闺蜜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递过去一杯温水，低声安慰了几句。

李诗涵没有接话，只是透过升腾的热气，偷偷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正在专心干饭的男人。

以前吃饭的时候，江雨航总会下意识地找她身边坐下，哪怕只是闲聊几句也好。

可今天，从进门到现在，他不仅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之前的家访也是，那种不耐烦的态度，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就在李诗涵满心委屈，准备低头喝口水掩饰时，原本喧闹的餐桌突然安静了一瞬。

刘浩森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忽然抛出一个极具 ** 力的话题：

“对了，同学们，有没有兴趣在这个暑假搞点钱赚？”

九月的暑气还未散尽，高考结束的余温里混杂着一种微妙的焦躁。

虽然如今还没有后来那种考完即解放、整整三个月长假的惯例，但一个半月无所事事的空窗期，对于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来说，简直是一种刑罚。

“与其在家发霉，不如搞点钱。”

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闪烁着对大学生活的渴望。

“班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什么路子？去电子厂打螺丝还是去饭店端盘子？只要给钱，累点我也认了。”

“就是，快说说！”

面对周围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江雨航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手里攥着的，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底牌——一千八百手恒指期货合约。

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为几十块钱犹豫的时候，他的账户每天只需被动等待市场波动，就能进账一百多万美元。

更恐怖的是，他设置了一道自动指令：浮盈不限价卖出。

这意味着每天都会有两百多手新的卖单砸向市场，用不了几天，这个账户的持仓量就会触及五千手的极限红线。

那些同学们眼中关乎学费的巨大难题，在江雨航看来，不过是零花钱里随手抹去的几个零。

“我舅舅的服装厂正在升级设备，”

班长刘浩森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生产线改造，手头积压了一批没买主的存货。

你们也知道墨染秋吧？这丫头最近在夜市摆摊卖衣服，一个星期就赚了快一千块，货源全从我这儿倒腾走的。”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相比起去工厂做苦力，摆摊显然更具吸引力，风险低，来钱快，而且还能享受自由。

几个胆大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警惕中带着试探：“那拿货有门槛吗？要是卖不出去能退吗？成本多少？”

刘浩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显然是早有准备：“大家放心，虽然正规渠道进货有限制，但咱们都是自己人。

我去跟我老舅打个招呼，你们随便拿。

唯一的条件就是，没拆吊牌、没弄脏弄坏的，卖不掉随时原价退给我。

至于价格……便宜的衬衫几块钱一件，厚外套撑死二十块。

你们凑个百八十件，投入也就两三百块的事。”

看着刘浩森三寸不烂之舌，轻易就把一群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同学忽悠得心动不已，江雨航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商业嗅觉敏锐得很。

如果不把他招揽过来给自己当干将，简直是暴殄天物。

当然，江雨航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设备升级导致库存积压”

，纯属扯淡。

服装行业讲究以销定产，品牌商订多少生产多少，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毫无计划的囤货。

** 往往很残酷：这大概率是因为一个大客户临时悔单，导致工厂资金链断裂。

老板急着换设备扩大产能，定金恐怕只够买原料，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这批滞销的库存，根本不是普通的尾货，而是工厂续命的救命稻草。

老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饭菜上桌后也没出声打断这群少年的雄心壮志。

刘浩森看着眼前这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让他们去市场摸爬滚打，既是对心性的磨砺，也是给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 ** 们上一堂生动的“父母恩”

教育课。

即便最后货没卖出去，按原价回收的成本也在可控范围内，这笔账算下来，稳赚不赔。

饭局接近尾声，推杯换盏间，李诗涵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放下筷子，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在刘浩森身上：“学长，墨染秋打算在哪里设摊？我想加入她们。”

正啃着糖醋排骨的江雨航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抬眼。

这女人家里矿都不一定缺这点钱，跑来摆地摊图什么？若是为了体验生活，凭她父亲李志伟的地位，随便进家公司做个闲职都比这里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