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筑基

玉隐闻言，只是起身默默替雍正添了一盏温热的茯苓水，轻轻搁在他手边，这才柔声开口：

前几日贾道长给臣妾复诊时，提过一味清心养元丹，说是道家古方，于头风症最是对症。臣妾原不敢妄议国事，只是……皇上每夜批折至三更，臣妾在钟粹宫远远望着勤政亲贤殿的灯火，心里便堵得慌。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睫羽微颤，一粒泪珠悬在眼角，欲落未落。

雍正看着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微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你倒比朕还上心。罢了，明日让贾道长把丹药送来，朕叫太医院验过再说。

玉隐垂眸，轻轻了一声，长睫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次日，贾道长果然奉上一只青瓷小瓶，瓶中三粒龙眼大小的丹药，色如琥珀，异香扑鼻。

雍正命太医院院判率众医官逐一查验，又取银针试毒，折腾了整整半日，最终得出一致结论——丹药无毒，药材皆为寻常补气安神之物，可放心服用。

只有一名年轻的医正，在验完最后一粒丹药后迟疑了片刻，低声对院判道：大人，这丹药的蜡衣化开时，丹丸表层似乎透出一层极淡的青色……

院判捻着胡须瞥了他一眼：许是药材研磨不匀。章程已定，莫要多言。

年轻医正只得躬身退下，那句话便如石沉大海。

当夜，雍正于便服下一粒。

次日清晨，苏培盛进殿伺候时，胤禛已经醒了。

他坐在榻边，正自己扣着中衣的盘扣，面色比前几日竟好了不止一分两分——眼底青黑褪了大半，眉间那道竖纹也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清水洗过了一遍似的。

皇上今日气色大好啊！苏培盛端着铜盆，脸上堆出惊喜的笑。

胤禛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微微颔首。他没有多说，但用了早膳后，破天荒多喝了一碗粥。

此后一连七日，他每夜服一粒丹药，晨起精神焕发，批折子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头风没再犯过，连带着脾气温和了不少。

胤禛自此对贾道长的丹药深信不疑。

玉隐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她只在每晚胤禛服完丹之后，替他揉一揉肩颈，侍奉一盏温热的茯苓水，再安安静静地偎在他身侧入睡。温柔、体贴、不问政事、不争不抢——这样的嫔妃，换做哪个帝王能不喜欢？

钟粹宫的灯火一夜比一夜亮得久。

这一日深夜，圆明园上空忽然起了异象。

起初是荷塘里的蛙声齐刷刷噤了口。

紧接着，栖息在深柳读书堂后山的那群白鹭冲天而起，绕着飞檐盘旋了三圈，发出一阵急促而尖利的鸣叫。

守夜的云翠被惊醒，披衣出殿，一抬头便定在了原地。

深柳读书堂正上方的夜空，云层不知何时聚拢成涡，中心处隐约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金光并不刺目，却沉甸甸地压在云涡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缓成形。

更诡异的是，方圆十丈内的夜风全部凝固了，连一片荷叶都不再摆动，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

秋月！——云翠压着嗓子轻喊。

秋月跌跌撞撞跑出来，顺着秋月的手指往上一看，腿一软差点跪下：这、这是……

内室之中，宋妍端坐于榻上，身形早已不在原地。

天衍珠悬于她顶门三寸之处，滴溜溜旋转，金光自珠身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丹田内积压多年的龙气终于被彻底炼化，与灵泉涌入的灵气融为一处，如两江汇流，奔涌冲撞着那道盘桓十年的筑基壁障。

壁障上裂纹越来越多，金光从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

那股灵力冲撞的剧痛几乎让她咬碎银牙，额上冷汗如浆，后背衣衫瞬间湿透。

轰。

一声闷响，非声非雷，却在宋妍识海中炸开。

筑基壁障应声碎裂，灵息如决堤之水漫过经脉每一寸。

丹田骤然扩大数倍，灵气液化成金黄色的灵液，在丹田中缓缓汇聚，如湖纳百川。

云涡中心那层淡金色光芒越来越浓，隐约凝成一个莲花状的虚影——只一瞬便散了。

就在灵液成湖的同一刻，读书堂外的夜空云涡中心，那道淡金色光芒骤然迸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自天而降，笔直贯入殿顶。

光柱持续了约一盏茶工夫，却奇异地只笼罩读书堂方圆十丈——十丈之外，夜空依旧漆黑如墨，连远处巡逻的侍卫都未曾抬头。

光柱消散后，方圆五里内，所有草木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浇灌了春雨。

荷塘里原本半枯的荷叶竟重新舒展开来，叶脉间泛起一层油亮亮的青翠。

白鹭缓缓落回枝头，蛙声重新响起，夜风回来了，荷塘的水面泛起层层细碎的波光。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场天象从未发生过。

云翠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秋月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方才那一幕——若是被人瞧见了——

秋月脸色煞白，反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什么也没看见，听见没有？

云翠咬住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殿内，宋妍缓缓睁开眼。金光在她眼底流转了数息，才渐渐敛入瞳仁深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莹润如玉，皮肤下隐隐流淌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经络，又像天生的灵纹。

筑基已成。

她吐出一口浊息，唇角微微扬起。

灵觉暴涨数倍——从前她只能感知殿内三尺之内的灵息波动，如今百丈之内，连荷塘底一条鱼摆尾的涟漪，都清晰可辨。

她闭目内视，确认灵液已稳、经脉无恙后，神识悄然探出殿外——秋月与云翠脸色惨白地守在门口，十丈外巡逻的侍卫正打着哈欠走过，对刚才的天象浑然不觉。

天衍珠已将所有异象收束在十丈之内，外人只当是夜雾反光。

宋妍收回神识，唇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

方才光柱贯顶、金辉漫天，殿外的两个丫头定是看得真切，看样子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