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身上的棉袄更是惨不忍睹。

补丁摞补丁，有些地方薄得能透光，再穿两天，估计就露肉了。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笑着解释：“忙起来容易忘，下次一定注意。”

王桂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雨水。

“雨水，你身上挺干净利落。”

“往后多盯着你哥点。”

“不然这形象，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

雨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婶子，您不知道。”

“我这傻哥倔得很。”

“我说他多少次了，他就是不听。”

“总觉得自己天天在后厨烟熏火燎的，不见外人，没必要打扮。”

“我觉得跟他讲不通，懒得说了。”

何雨柱被说得满脸通红，尴尬地挠着头发。

“改，我一定改。”

“以后肯定注意形象。”

这时，大嫂铁春华在一旁插了一句。

“这都多少年了？”

“院里住了这么久，就没个关系好的？”

“这些人平时看着热乎，怎么也不提醒你们一句？”

雨水想了想，摇了摇头。

“跟我哥关系近的，也就中院的那位大爷，还有后院那位老太太。”

“除此之外，没什么交情。”

“而且……”

雨水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也没提过这事啊。”

“怎么算跟哥哥好？”

大嫂铁春华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股子东北人特有的直爽劲儿，“跟兄长亲近，那不就是跟你亲近？”

雨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得双手乱挥：“我想亲近？人家根本不理我！这院里就许凤玲还算个人样，跟我处得来。”

“许凤玲是哪路神仙？”

铁春华追问，“咋没瞅见过？他们凭啥对你冷脸？”

雨水叹了口气，干脆摇头装傻：“这事儿我也闹不清。”

还是陆建设脑子转得快，一拍大腿接话：“她是许大茂的亲妹妹。

前脚回了趟乡下老家，说是明儿个回来，见了面你就晓得了。”

听到这儿，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家那俩老东西，还有那个势利眼老太太，分明是觉得雨水是个拖油瓶，怕坏了何雨柱的前程。

毕竟在易中海眼里，何雨柱可是未来的养老工具人。

雨水这丫头精着呢，不像她哥那么好糊弄。

其实他们也没琢磨透，何雨柱真不是蠢，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无奈之举罢了。

何雨柱全程闷声不响，脑袋耷拉得低低的，仿佛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他心里门儿清。

易中海夫妻和贾母对她们兄妹的差别待遇，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回想当年，一个半大小子领着六岁的娃娃，在这四九城的大染缸里求生，没钱没粮，难如登天。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物。

为了活下去，只能事事退让，步步妥协。

日子久了，竟也习惯成自然。

后来有了工资，能给雨水买自行车，供她上学，他就更懒得管那些破事儿了。

只要妹妹能安稳长大，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王桂看着儿子那张憋屈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柱子啊，这些年你带着妹妹不容易，别往心里去。”

“别说你一个毛头小子没工作没积蓄，就是换我早年带雨水，恐怕也不见得有你做得周全。”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在那张疲惫的脸上狠狠搓了几下。

再放下手时，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婶子，您不懂。”

他声音沙哑，“那段日子太苦，我不愿想。”

“这么多年来，您是第一个真心拿我当人看、关心我死活的人。

我知道，你们都是善心人。”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我也想硬气，可雨水才六岁，明年就得进学堂。

我要顾她的吃穿，顾她的学业，很多事我只能装傻。

装着装着，我都快信自己真是个傻子了。”

何雨柱把烟头掐灭，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当初揍许大茂，其实没别的原因。”

“就是想让全院的人觉得我不好惹。”

“只要大家怕我，觉得我是个混不吝的无赖，就不敢随便拿捏我们孤儿寡母。”

“日子久了，这就成了本能。”

“遇到点摩擦，脑子懒得转，拳头先出去了。”

“反正有易中海那帮老人在后面顶着，天塌不下来。”

陆建设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

并不是真的恨之入骨，而是被环境逼出了这种粗暴的生存逻辑。

何雨柱老了，心软了，名声也烂透了。

既然已经烂到泥里，再多踩一脚也无所谓。

但这其中的委屈和无奈，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懂。

陆建设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柱子哥，这毛病得改。”

“许大茂没招你没惹你，你无缘无故打了这么多年，他冤不冤？”

何雨柱眉头一皱，连忙摆手。

“他冤什么！”

“那小子心眼小，嘴欠，三天两头撩拨我。”

“他不配叫冤。”

陆建设没接话，伸手将桌上的一盘菜全挪到自己面前。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客气。

“柱子哥，如果我把这菜全扣在面前，独吞了，不给旁人尝一口。”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成了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不算。”

“菜是你买的，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想吃还抢不过你呢。”

陆建设嘴角微扬，眼神却变得锐利。

“那如果我找你借钱呢？”

“我现在没钱，等你发了工资再还你。”

“行啊，多大点事。”

何雨柱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问借多少。

陆建设看着他那副爽快模样，继续追问。

“刚才我说许大茂自私，你列举了半天他的不是。”

“现在换个情境，我独享美食，你不觉得我自私。”

“可我向你开口借钱，你也毫不迟疑。”

“这说明什么？”

何雨柱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挠了挠头，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这两码事吧。”

“确实两码事。”

陆建设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人性本就复杂，谁都有私心。”

“区别只在于，你的私心是否伤害到了别人。”

“许大茂嘴碎，那是他的习惯，未必真把你当仇人。”

“而你打他，才是实实在在的伤害。”

“你连他具体哪里得罪你都记不清，只凭印象定罪，这才是最大的不对。”

屋内一片寂静。

秦淮茹低着头，聋老太太眯着眼，众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何雨柱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

陆建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想不通没关系，慢慢琢磨。”

“送你一句最管用的。”

“别听人说了什么，要看人做了什么。”

“若还是看不透，就往利益上靠。”

“看看他图什么，就能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陆建设把话头收住，嘴角挂着笑意：“这漏洞分短期和长期，只要你按我刚才提的那几层去盘，包准不踩雷。”

这番道理看似浅显，实则是因为如今大伙儿心思还单纯，才容易让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钻空子，用道德大棒把人捆死。

若是搁在后世，流行那句“我没道德，你拿我咋地”

，这套逻辑根本行不通。

越是封闭的环境，人越容易被 ，特别是那些大半辈子都没踏出过家门半步的老百姓，更是重灾区。

何雨柱琢磨了好一阵，这才露出笑容：“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回去得好好捋捋思路。”

天色不早了，王桂在一旁插话，语气里透着股关切：“行了，赶紧回家歇着吧。”

她转头看向何雨柱，眉头微蹙：“柱子，明儿上班记得多带套换洗衣服。

去厂里澡堂把自己搓干净了，顺便把头发也剃利索些，邋遢样可不行。”

何雨柱站起身，拱手道谢：“多谢二叔二婶款待，更谢谢二叔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陆红旗摆摆手，笑得爽朗：“跟自个人客气啥？只要你日子能红火起来，咱们邻居心里也踏实。”

何雨柱点头应下，牵着雨水的手转身离去。

陆家兄弟俩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两人背影消失，才各自回屋。

刚进屋，父母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陆建设摸摸脸：“咋了？脸上沾灰了？”

王桂指了指旁边的矮凳：“坐。

我有话问你。”

陆建设心里门儿清，这阵仗肯定是问今天为啥跟何雨柱废话那么多。

以前的他在哈尔滨时，哪怕关系再好，吃完饭屁股底下像长了刺，绝不多留。

今天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全家注意。

陆建设坐下，脸上依旧带着笑。

大嫂铁春华虽然不懂其中的深意，但她信自家这位最有文化的小叔子。

她挪了挪板凳，凑近了些：“建设，给嫂子透个底，你是不是看出什么名堂了？不然嫂子真不信你会这么闲不住嘴。”

陆建设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这事儿简单得很。

这院子压根不是街道办吹嘘的那个‘文明先进四合院’，纯属忽悠人。”

“我和妈昨天暗中打听了一圈，虽然这院里杂七杂八的事不少，但比起其他大院，还算清净。”

大院里的邻里关系，说白了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