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奇怪的是，今天傻柱居然主动提出要炖汤。

其中必有蹊跷。

不过，不想也罢。

陆建设体内藏着个菜市场，吃喝不愁，现在正是低调发育的时候。

日久见人心，谁真谁假，慢慢接触就知道了。

“陆叔，烧退了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援朝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脸关切。

陆建设抬眼看了看。

这小伙子不错，懂得上门问候，家教还算端正。

“援朝，快进屋。”

陆建设从兜里摸出两块糖，语气轻快，“叔叔身子骨硬朗多了，明儿个就能出门遛弯。

这糖给你留着。”

李援朝跨进门槛，脚步却没停，双手背在身后：“叔，您留着吃。

刚喂完药，不宜甜食。”

“哟？”

陆建设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晓得我刚吃完药？”

李援朝嘴角微扬，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淡定：“猜的。

我生病时，我妈总叮嘱，服药期间忌甜腻。”

麦芽糖？能随时备着这东西，说明李家粮食宽裕，家境殷实。

光看李援朝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整洁的棉袄，便知一二。

陆建设爽朗一笑，顺势将糖果收回口袋：“行，那你不吃，叔收着。

来，尝尝这个。”

他又抓出一把瓜子，随手撒在桌上。

此时，王桂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屋，见状笑道：“昨晚这孩子还特意来看过你呢，临走前塞了两个蜜枣给我，说怕你嘴馋。”

“当真？”

陆建设乐了。

李援朝拉开条凳坐下，拈起一颗瓜子磕开，神态自若：“是我妈过年做馒头时省下来的，让我带给您的。”

他转头看向陆建设，眨眨眼：“陆叔，您尝尝？可甜了。”

陆建设捡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道：“确实甜。”

“怎么还没去学校报到？”

陆建设随口问道。

“还早呢。”

李援朝耸耸肩，“得过完正月十五才开学。”

“作业写完没？”

陆建设似笑非笑地逗他，“别到时候补作业补到半夜，明天被老师罚站，回家还得挨顿竹笋炒肉。”

李援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苦恼的表情：“快了，就剩一点点。”

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点把戏他见多了。

寒假作业？多半连一页都没动。

也就是开学前两天疯狂突击，或者干脆摆烂。

反正老师打手板也就那几下，疼一会儿就忘。

只要回家闭口不谈，父母查不出来，顶多被念叨两句，比起玩几天痛快日子，挨顿打划算得很。

恐怕不止李援朝，大院里绝大多数孩子都是这么想的。

饭后，陆建设搬了个小板凳，和李援朝并排坐在院门口的阳光下。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没过多久，昨天那几个尝过生瓜子的半大孩子便凑了过来。

起初只在垂花门后探头探脑，眼巴巴地望着。

或许是桌上的零食太诱人，又或许是被陆建设那股子亲和力吸引，孩子们壮着胆子，一个个挪步走近。

短短两天时间，陆建设已然成了这院子里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午饭时分，其他家的娃儿们早已扒完碗里的米饭，风风火火地跑来围观。

王桂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几个脑袋挤在门口，好奇地盯着正在吃饭的陆建设，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期待。

院里的喧闹声很快平息，陆建设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晚饭。

随后他招呼着几个半大孩子，在青砖铺就的院子里折腾起来。

陈秀敏也混在其中，小丫头片子笑得最欢。

一只磨得发白的布沙包被抛向空中，孩子们追逐嬉闹，转眼又摆开了斗鸡的架势。

单腿 ，膝盖互撞，气势汹汹。

男娃们玩得热火朝天，女娃娃们则蹲在一旁，托着腮帮子听故事。

赢家是有赏赐的。

头名是个红富士，第二名是梨，第三名只能分些瓜子仁。

陈抗美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苹果。

他是陈家那户人家的孙子，今年八岁，个头不算顶高，但脑子转得飞快。

这小家伙打架不讲究套路，专攻下盘，总能出其不意把人掀翻在地。

院里同龄的男娃，鲜少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个回合。

“陆叔，这苹果甜不？”

陆建设看着这孩子，笑着问：“要不要叔叔给你切一块？”

“不要！”

陈抗美反应极快，一把将苹果塞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要带回去给奶奶。”

这话一出，周围的孩子都愣了一下。

陆建设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咋，你自己不爱吃？”

“不是不爱吃。”

陈抗美抿着嘴唇，眼神清澈而认真：“奶奶躺在床上起不来，有好吃的她都留给我。

我有好东西，自然也得先紧着她。”

这番话听得人心里一暖。

那个年代物资确实紧缺，但这群孩子身上，却没多少自私气，反倒透着股质朴的分享欲。

陆建设心头微动，顺势问道：“ 这是……生病了？”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小子立马举手，那是前院老那家的孙子，叫那成功。

“我知道！我知道！”

陆建设点点头，把目光转向那成功：“说来听听。”

“去年冬天雪大，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半夜往院门口泼了一盆尿。”

那成功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早上抗美奶奶去倒马桶，脚底一滑，直接摔断了骨头。”

原来是这样。

陆建设心知肚明，这事儿大概率又被三位长辈给压下去了，没让外人知道丢脸。

他伸手摸了摸陈抗美的脑袋，语气柔和了几分：“真孝顺。

叔叔再奖你一块糖，行不行？”

陈抗美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糖果，激动得不知该说啥好。

哄好了最小的，剩下的孩子更是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缠着陆建设讲故事。

陆建设眉头微蹙。

讲什么？

太超前怕被举报，太陈旧又怕没人爱听。

得挑个既符合当下主流价值观，又能镇住场子的。

杨家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忠君爱国，满门忠烈，惨烈悲壮，绝对安全且提气。

更何况，这也是他前世童年记忆里，秋收后说书先生最爱唱的一段折子戏。

大院里收粮这事儿，得拖上几天才动真格。

队长带着人挨家串门，给多少全看各户心情，不给也没人敢放屁。

一群半大孩子挤在院里，耳朵竖得老高。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这帮小萝卜头愣是听得如痴如醉。

“建设，快给娃们续上故事。”

院门被推开，傻柱拎个不锈钢饭盒晃悠进来。

他头发像刚睡醒的鸡窝，满脸还蹭着灰。

陆建设抬头咧嘴一笑：“柱子哥今儿早退？”

食堂规矩松，只要灶台擦干净，就能提前撤。

傻柱一边解围裙一边点头解释。

随后瞥见屋里还在炖汤，顺手接过话茬：“你接着讲，我去把火看着。”

看着傻柱那身脏兮兮的背影钻进屋，陆建设无奈摇头。

这货今年二十三，轧钢厂的一级厨师。

哪怕没电视剧里那么神乎其技，手艺也绝对能打。

他家房子占全院最好位置，妹妹还在上学。

这种条件，找对象跟玩似的。

毕竟嫁个厨子，这辈子饿不着肚子。

“柱子，让你费心了。”

王桂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傻柱摆摆手，嗓门洪亮：“婶子客气啥。

邻居嘛，我看建设顺眼，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那行，晚饭留家里吃，别一个人凑合。”

王桂挽留。

傻柱刚要开口拒绝，又犹豫了一下。

“不成，我妹今天回来看我，我得给她做口热乎饭。”

“叫来一起呗，多双筷子的事儿。”

王桂大方得很。

她顺势抛出一个诱饵：“顺便让你叔和建军喝两杯，尝尝咱们东北硬菜。”

这话戳中痛点，傻柱没再推辞。

“成，那这两个盒饭就当带过来的菜。”

傻柱挽起袖子就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陆建设则跑到外头，继续给那群小听众 。

直到各家大人下班回来，满院子找人。

孩子们嘴上答应着回家，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死活不走。

陆建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想听的早点来。”

那成功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叔叔，明天几点？”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生怕错过开场。

陆建设眯眼算了算时辰。

“天冷，我这身子骨也虚，十点吧。”

“这时候太阳正好晒屁股，一边暖和一边听。”

“好耶！”

“我要去占前排！”

确认完时间，这群神兽才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院门一关，陆建设搬着个矮凳晃悠进屋。

灶台前正忙活的是何雨柱。

大铁锅里汤汁翻滚，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柱子哥，这就麻烦你了。”

陆建设脸上挂着笑，语气挺客气。

何雨柱手都没停，嘴却快：“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整那虚的。

身体咋样？”

“强多了。”

陆建设苦笑一声，“昨儿夜里折腾得够呛。”

傻柱没接茬，眼神认真起来：“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