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老子本来就帅！

朵兰攸伏于暗处，抬手打出无声手势。五十精锐即刻分作两路包抄，流星带人绕至营后堵死所有退路。下一瞬，数枚火折子同时脱手，精准落在干燥的粮垛与帐篷之上。

夜风助火，赤红火舌瞬间窜起，迅猛吞噬整片营区，转瞬染红半边夜幕。

遇此突发大火，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有数名士兵披甲提刀仓促扑来，朵兰攸挥刀精准劈在对方颈侧，力道克制，只击晕不夺命。流星率侧翼人手弯弓搭箭，箭矢掠地而过，精准逼退所有试图救火、突围的守军，死死锁死营内动静。

不足半盏茶的功夫，这座囤积着敌军最后余粮的补给营，彻底沦为一片焦土。

二人率队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苏茂的粮道至此彻底断绝。

苏茂闻讯匆匆赶至时，放眼望去，满目皆是焦黑狼藉。断木残烬散落遍地，余火未尽、青烟袅袅，方才囤积的粮草早已荡然无存。

他立在废墟中央，脸色铁青，双拳攥得咯吱作响。

“龙樊素！”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转身大步折返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龙樊素正垂首默默收拾兵符与行囊，动作从容平静。

苏茂猛地掀帘而入，一身戾气沉沉压下，几乎要将帐中烛火尽数掐灭。他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对方，冷声开口：“龙将军这是要去哪？”

龙樊素头也未抬，指尖依旧整理着行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既然石垣王终究信不过老夫，老夫也不便再留。今日便带着麾下将士另寻驻扎之地，你我分兵而战，互不干涉，也省得石垣王日日疑心。”

“分兵？”苏茂冷笑，语气里浸着刁难，“龙将军这是想临阵脱逃，还是早早就盘算好了，要去投奔梅桑的逆贼？”

龙樊素这才抬首，眼底无怒无狂，只剩一片凛然正气。半生疲惫萦绕眉眼，傲骨却分毫未折：“老夫自那仲部起便追随先王，为烈家征战四十载，侍奉两朝君主，忠心耿耿，从无二心。石垣王可疑我、防我，唯独不能辱我清白！告辞！”

说罢，他郑重抱拳一礼，转身阔步离去。七十岁的老将，脊背依旧挺直如苍松。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苏茂一个人。他站在沙盘前，望着那些代表兵力的小旗，眼底阴沉如渊。

“来人！”他低声下令，“派斥候盯住龙樊素的动向。若有半分异动，立刻来报！”

……

梅桑王府。

索朗掀帘推门而入时，郁惜香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慢悠悠剥着橘子，莹白的果肉露出来，清甜气息悄然散开。

瞥见索朗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怎么？有消息了？”

索朗走到案前，将一封鹰信摊开：“龙樊素和苏茂分兵了。龙樊素率部向东移营二十里，苏茂的骑兵还守在纳牧原。”

郁惜香剥橘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眼底掠起细碎精光：“闹掰了？”

“不止是争执。”索朗垂眸看着案上的信，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苏茂怀疑龙樊素通敌，龙樊素愤而自守。两人已经撕破脸了。”

郁惜香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细细嚼了两口，含混着果肉的清甜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算计：“这还不够，得让他们彻底反目，断了回头的余地。”

索朗抬眸：“我还有信鹰可用，可以送几封信出去。”

“送信？”郁惜香微微挑眉。

“伪造两封密信。”索朗直言，“一封是龙樊素通梅桑的投诚信，一封是苏茂写给念青城弹劾龙樊素的密奏。让它们同时落在对方手里。”

郁惜香眯起眼眸，定定看了索朗数息，忽然放声大笑，身子歪靠在榻上，险些笑倒。

“小索朗啊，阿攸要是知道自己教出你这么个小狐狸，怕是也会很骄傲吧。”

索朗没回答他这话，只将两封早已拟好的密信平铺案上，转身退了出去。

郁惜香倚在软榻上，指尖捏着半瓣橘肉，望着帐顶精致的锦纹，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

索朗的两封假信，像两颗石子投进了本就浑浊的局面。

第一封辗转落到苏茂手中。

信中言明龙樊素愿以麾下两万中军作为投诚凭据，只求梅桑王保全他爵位、既往不咎。字迹仿自龙樊素历年上奏的疏文，几可乱真，文末甚至钤着一枚龙樊素惯用的私章。

苏茂一目扫完，脸色瞬间铁青，气得将信纸攥成一团。

另一封则悄然送入龙樊素移营后的大帐。

信上是苏茂递往念青城的密奏底稿，直指龙樊素暗通敌军、久怀异心，恳请烈炎早做裁断，防患与未然。

龙樊素看完信静坐良久，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沉沉。终是只对身侧亲卫吩咐道：“收拾行装，即刻拔营。”

至此，二人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龙樊素率军东移二十里，彻底脱离苏茂管控，而苏茂全程冷眼旁观，未发一语，甚至未派一兵挽留。他独自立在沙盘前，死死盯着花月城的方位，眼底阴霾密布。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明日拂晓，全军攻城。”

身侧亲卫面露迟疑，低声劝谏：“大王，军中粮草已绝，将士两日未曾饱腹，此刻攻城太过凶险。”

“所以才要打。”苏茂厉声打断，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打不下花月城，我们都要饿死在这里！”

他麾下尚存七千八百骑兵，加之龙樊素分兵时，被他以主帅之名强行截留的三千步卒，勉强凑出一万一千人。这一战，他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家底与前程。

花月城头，郁怀瑾望着远处铺天盖地的敌军，面无表情。

他身后是六千守城步卒，加上城墙上临时征调的民壮，总共不过八千人。但花月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只要他们死守拖延，撑过这一波，耗尽苏茂最后锐气，便是完胜。

“弓箭手准备——放！”

军令落下，城头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笼罩城下冲锋的骑兵。前排人马接连倒地，可敌军人数众多，后队踏着尸身依旧悍不畏死往前冲。

云梯架上了城墙，撞木反复撞击着城门。

郁怀瑾提剑冲入近身缠斗的敌群，剑光起落间，连斩三名攀城敌兵，银甲寒光，浑身浴血。

就在城墙防线承压最重之际，厚重的城门骤然向内敞开——

朵兰攸与流星率两百精锐从侧翼杀出！

这两百人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他们提前服下了紫霄散人和柏灵连夜赶制的壮力药剂，周身气血暴涨，眼神锐利，神志清明且身手愈发迅捷。

药剂虽未彻底麻痹痛感，只是大幅弱化了伤痛感知。纵使手臂被利刃划开深口，众人也只是眉眼微蹙，反手挥刀，干脆利落斩杀近身敌军。

他们个个力大无穷、愈战愈勇，如同一支锐不可当的长枪，硬生生插入敌军侧翼，所过之处，敌军兵荒马乱、成片溃散！

城头激战愈演愈烈。一处云梯缺口失守，数名敌军悍然攀上城墙，守军拼死阻拦，体力渐渐不支，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缺口即将被彻底撕开的危急时刻，一抹绯红身影如疾风掠至！身形娇小伶俐，瞬间吸引了周遭守军的目光！

池小菱一身绯红分片裙，裙下是紧致的暗红色劲裤，皮质缚臂与宽幅腰束衬得她身形纤薄却筋骨有力。她手套一对指虎，长发用坠着多宝流苏的红绳高束成辫，腰肢纤细却利落灵巧，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不施粉黛的脸庞凝着一股凛冽英气。

明明是个个头不高的少女，却帅得格外张扬。

只见她足尖一点城头的青砖，身形腾空而起，蓄力一脚狠狠踹在刚攀上城的敌兵胸口。那人惨叫一声，立足不稳，连人带云梯扶手一同滚落城下。

不等周遭敌军反应，她俯身抄起地上的长枪，手腕迅猛一转，枪杆裹挟劲风枪杆带着劲风横扫而出，横扫，精准砸中另一名攀城士兵肩头。那人骨骼脱臼般剧痛，身子一歪，直直栽下城头，砸入下方乱军之中。

池小菱本就拳脚功夫扎实，身法灵动，守城混战于她而言，更是如鱼得水。

她往来奔袭于城墙各处，目光锐利，哪里防线吃紧便驰援何处。打得兴起时，长辫肆意甩动，汗湿碎发贴在脸颊，她全然不顾，只一心守住城头的每一寸土地。

“池女侠！好身手！”

身旁守军被她的悍勇姿态感染，一边挥刀抵挡敌军，一边高声喝彩。

“少废话，守好你的城！”

池小菱抬手抹掉脸上血污，指尖蹭过脸颊，眉眼更添积分傲然。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提着长枪再度冲向另一处危急缺口。

城楼的阴影里，郁惜香缓步走了出来。

他褪去了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华丽锦袍，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紫色劲装，袖口收紧，手中攥着那柄雕工精致的钢扇。扇面以精钢织就，扇刃锋利如霜，被他漫不经心地在指间转动，扇尖偶尔轻蹭过掌心，自带几分散漫痞气。

他慢悠悠地活动着手腕，又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轻响，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眼底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不二臣’的毒驱得差不多了。”他抬眼望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眉梢轻挑，“本王这些年身子都闲得快锈了，今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城头垛口，身形如流云般舒展掠出，借着垛口的力道轻盈旋身，钢扇骤然展开，扇面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凌厉劲风，如闲鹤般稳稳落向城下。

城下三名骑兵仓促合围，扇缘寒光一闪，精准扫过三人肩颈。脚边三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应声落马，摔在地上没了动静。郁惜香落地时顺势旋身，钢扇瞬间收拢，如短棍般精准砸在冲上来的兵卒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五六名士兵。尘土飞扬间，他身姿依旧挺拔，指尖随意掸去衣摆浮尘，唇角笑意散漫依旧。

他已然太久未曾这般酣畅淋漓地动手了。

长达十年的‘不二臣’，耗损了他大半内力，如今毒素渐清，内力虽未全然复原，对付这般普通兵卒，已然绰绰有余。

钢扇在他手中开合自如、翻飞流转，如蝴蝶穿花。

郁惜香闲庭信步般穿梭在乱军之中，扇尖轻点便卸去敌人的攻势，扇缘劈砍又精准落在要害，动作利落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明明是在浴血拼杀，他却依旧能抽空挑眉瞥向城头，甚至对着慌乱扑来的敌军吹了声轻哨。

城头之上，郁怀瑾刚斩杀一名攀城的敌军，余光瞥见游刃有余的郁惜香，背着只手在身后，一副散漫耍帅的模样，忍不住扬声高喊：“打仗便好好打，耍什么帅！”

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传到郁惜香耳中。

“什么耍帅？”郁惜香闻声回头，挑眉一笑，手中钢扇随意一指，语气张扬地提高嗓门，回敬道：“老子——本来就帅！”

话音未落，便又旋身避开敌军的刀锋，扇缘一挑，再次撂倒一人。

……

后方高地，苏茂立在风中，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家兵马被层层蚕食。

他的一万一千人，在花月城下死伤过半。城头箭雨不停，侧翼那支不知疲倦的疯子队伍还在绞杀他的骑兵，而那个从天而降的梅桑王，一柄折扇便打得他的亲卫队节节后退。

“撤兵！”

苏茂终于咬牙下令，可已然晚矣。郁怀瑾趁势大开城门，亲率大军全线掩杀！石垣军彻底崩盘，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向来路狂奔逃窜。

苏茂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一路向南溃逃，慌不择路退入夜叉峡西侧粮道。这是龙樊素昔日告知他的紧急退路，此刻却成了他的囚笼。

刚拐入隘口纵深，一支翠尾箭矢破空疾射，精准钉穿他坐骑前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