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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44章 满朝皆戏子

刷牙吧小姐 · 3158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玉带砸在御案上,金鱼袋甩出去撞飞了镇纸,朱砂墨锭从笔架旁滚落,在案面上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赵匡胤大步从殿门口走到御案前,坐都没坐,一只手撑在案面上,一只手扯开朝服领口的暗扣,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赵惟吉趴在暖榻边缘,整个身子绷成一条直线,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匡胤的背影。

三天了。

从那日陈氏伏在他耳边低语算起,整三天。

这三天里,赵匡胤每次早朝回来的脸色都不算好看,但从来没有黑到这种程度,活脱脱一张被墨汁浇透了的脸。

王继恩端着漱口的盐水从偏殿小跑过来,刚要开口,赵匡胤一抬手制止了他。

拖着朝服的下摆在御案后坐下,随手把散落的镇纸捡回原位,压住了一沓还没来得及批阅的札子。

“楚昭辅今天上了一道札子。”

赵匡胤开口了,声音是对着空气说的,眼睛望着殿门方向。

赵惟吉知道,老头子这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说陈思让在西北克扣军饷三万贯。”

赵匡胤把声音压得很平,却让人听着发寒。

“折合粮秣,够养一个指挥的。”

他忽然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暖榻上的赵惟吉身上。

“福孙,你外翁要是真贪了这笔钱,你爹在郑州治河就不用那么拼命了。”

这话里全是讽刺。

赵惟吉从赵匡胤的语气里咂摸出味儿来了——卢多逊一个人的弹劾分量不够,赵光义把枢密副使楚昭辅拉下了水,用枢密院的联署公文给这桩弹劾加了一层“军事审核”的官方外衣。

战线在扩大。

单独的御史台札子,赵匡胤留中不发就能压死。

但枢密院的联署核议不一样,走的是军政流程,一旦过了这道坎,后面的程序就不是皇帝一道中旨能摁得住的了。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得表态站队,赵匡胤再想保人,付出的代价翻着倍地涨。

赵惟吉急了。

他想开口说话,想告诉赵匡胤楚昭辅是被人情绑架的,想提醒他枢密院的联署只要有一个人翻供就不攻自破,想——

“呀。”

从嘴里蹦出来的只有这两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赵惟吉一拳砸在软垫上,绵软的棉絮吞掉了他全部的力道,连个褶子都没留下。

去他妈的婴儿身体。

赵匡胤注意到孙子的异样,放下手里攥着的奏折,起身走到暖榻前,一只手伸过来把赵惟吉捞起放在膝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后背,力道很轻,哄猫也不过如此。

“急什么。”

赵匡胤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嘴角扯了一下。

“武德司的人该回来了。”

赵惟吉靠在祖父胸前,听着胸腔里沉闷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的焦灼感被按下去三分。

老头子一直在等。

从卢多逊弹劾那天起,赵匡胤就布了这一手暗棋,派武德司的人绕过所有明面上的驿道渠道,潜行去西北搜集陈家历年军功的铁证。

他对整件事的节奏有完整把控。

但赵惟吉怕的是时间差。

如果赵光义抢在铁证公布之前,利用枢密院的核议把案子往“定性”方向推一步,哪怕只推一步,翻盘的成本就会翻倍。

赵匡胤把赵惟吉往肩头颠了颠,拿了块帕子给他擦嘴角的口水,低声说了句:

“你外翁是条汉子,翁翁心里有数。”

赵惟吉把脸埋进祖父肩窝里。

入夜后的福宁殿比白天安静十倍,值守的内侍换成了赵匡胤最亲信的两个黄门,连王继恩都被打发去了外殿候着。

赵惟吉被安置在屏风后的暖榻上,裹着小被子假装睡觉,眼皮半阖着,透过屏风上镂空的缠枝莲纹往外看。

王仁赡跪在殿中,膝前摆着一个油布包裹,包裹打开后是厚一沓泛黄的文书。

“官家,去西北的两个人今日午时从新郑门入城。”

王仁赡的声音贴着地砖走,几乎听不真切。

赵匡胤已经坐回了御案后,伸手把那沓文书抽到面前,逐页翻阅。

“这是陈家历年军功簿的抄件,当地转运使和监军联署画押,另有大顺城之战的阵图、斩首记录和缴获清单。”

王仁赡的汇报干脆利落。

赵惟吉在屏风后竖着耳朵,把每一个字都往脑子里刻。

赵匡胤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食指点在那行字上不动了。

“陈钦祚去年秋天在庆州截杀党项斥候三十七人。”

赵匡胤把文书转向杨信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卢多逊的折子里写的是什么来着?”

“纵敌不追。”

王仁赡答得很快。

赵匡胤把文书往回一翻,又看了两行,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王仁赡补了一句:

“那三十七颗人头如今还腌在庆州军械库的盐缸里,转运使苏崇俨可以作证。”

赵匡胤合上文书,从案下拉出那只紫檀密匣,掀开盖子把整沓东西塞了进去,盖严实了才抬头看向杨信。

“告诉你的人,这几天别急着回西北,后日早朝,朕用得上他们。”

王仁赡的腰弯得更低了一寸,应了声“臣领旨”,起身退出殿门时脚步无声无息。

赵惟吉在屏风后长吐了一口气,攥着小被子的手指松开了。

铁证到手。

后日早朝,有人要倒霉了。

但他的脑子还在转。

武德司的人是从新郑门入城的,郑门归开封府管辖,那里常年有赵光义的眼线盯着进出汴京的人流。

两个换了三次马的急使,身上带着大包文书直入皇宫,这动静瞒不住。

赵光义会不会已经得到风声了?

赵惟吉在屏风后闭上眼睛。

今晚这一局,老头子赢了。

但对面那位,会怎么接招?

第二天午后,答案来了。

王继恩从外殿走进来时脸色很微妙,又为难又小心,脚步比平时碎了一半。

赵匡胤正坐在暖榻边上,拿小银勺给赵惟吉喂米糊。

“官家。”

王继恩站在三步外,躬着腰。

“开封府来人,说开封尹身体抱恙,请旨免去后日早朝。”

银勺在瓷碗边缘敲了一下,声音清脆。

赵匡胤手上的动作没停,又舀了一勺米糊送到赵惟吉嘴边,声音却冷了下来。

“病了?”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阴恻的味道。

赵惟吉张嘴含住银勺,米糊在舌尖化开,他的全部注意力却在祖父的侧脸上。

赵匡胤眯起的眼角,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一头盯住猎物的老虎。

“告诉他。”

赵匡胤把银勺搁回碗里,拿帕子给赵惟吉擦了擦嘴角的米糊渍,语气慢悠悠的,跟聊天气没什么两样。

“朕明日亲自去探望。病不病的,朕一看便知。”

王继恩的后背弓得更低了,应了声退下去传话。

赵匡胤把米糊碗放在食案上,低头看着满脸米糊的赵惟吉,忽然笑了一声,拿拇指刮掉他鼻尖上的一粒米。

“你二叔翁想躲。”

赵惟吉坐在食案旁,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

他听懂了。

赵光义果然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应对——告病不朝,避开锋芒,把楚昭辅推出去当挡箭牌。

只要他本人不在朝堂上,任何针对陈家弹劾的翻案都没法当面追责到晋王头上。

但赵匡胤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准你告病,逼你上朝听审,同时提前一天“亲自探病”,把装病这层窗户纸当着满朝风闻的耳目捅破。

论政治手腕,整个大宋朝没有人是这位太祖爷的对手。

赵光义想躲?

门都没有。

深夜的开封府书房里,灯芯爆了一个灯花,蜡油滴在案面的文书上洇出一小圈油渍。

程德玄从书房退出来时脚步极轻,带上门的动作几乎没发出声响,但他还是听见了门内传来的一声叹息,沉闷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赵光义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今晚刚送到的密信——他在新郑门安排的人报过来的消息:武德司有急使携大宗文书直入皇宫,去向不明。

结合告病被驳回这件事,他已经能拼出完整的图了。

后日早朝,大哥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铁证拍出来,把陈家的弹劾当庭翻案,然后所有经手此案的人都得被追问一句——

“你为什么要构陷边关守将?”

楚昭辅会被点名,卢多逊会被点名,火势一旦蔓延,下一个就是开封府。

赵光义拿起笔,在一张窄笺上写了寥寥数字,吹干墨迹后折好塞进信封,唤来门外候着的心腹。

“送去楚昭辅府上,不要进门,让人从角门塞进去。”

赵光义把信封递出去。

“告诉他,明日上朝改口,就说核议有误,三万贯是笔误,实为三百贯。三百贯的事,谁还好意思深究?”

心腹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

“府尹,楚副使前脚联署后脚改口,官家那边——”

“他改口是丢脸,不改口是丢命。”

赵光义把笔搁回笔架,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让他自己选。”

心腹不再多言,揣着信封消失在夜色里。

赵光义靠在椅背上,盯着跳动的灯焰看了很久。

陈家这块肉,他吃不下了。

但绝不能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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