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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还债,我在大明崇祯当倒爷,》

第19章 屯田2

笑看风雨的胖子 · 5249 字 · 约 13 分钟

正文

残阳如血,染红了连绵起伏的青山,晚风掠过林间,带来几分微凉。傍晚时分,西乡巡检所临时搭起的空地上,炊烟渐渐散去,粗瓷碗碰撞的轻响渐渐平息,众人草草用过晚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近日里的营生。

新任巡检赵海站在空地中央,身姿挺拔,目光沉稳地扫过围拢过来的男女老少。这些人里,有本地世代扎根的山民,有拖家带口逃难而来的流民,个个面有菜色,却又藏着几分对活路的期盼。赵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诸位,静一静,我有要事宣布。”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明日一早,咱们巡检所要招募弓手,一共十二名。” 赵海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条件不多,年纪十八以上,三十以下,身体强壮,能扛能跑,若是会些拳脚武艺,优先录用。”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在这深山穷乡,能吃上公门饭,已是天大的机缘,赵海紧接着抛出的条件,更是让众人呼吸一滞。

“但凡应募入选,一人分五亩田地,免缴租子!”

五亩免租田地!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瞬间激起千层浪。山里人靠天吃饭,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大半收成还要上交,如今只要当上弓手,就能白得五亩不纳粮的地,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大家今晚都回家去,和家里人好好商议商议,明日一早,就在此处应募。” 赵海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人群中,小四听得眼睛发亮,可转念一想,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急。他今年才十六岁,离最低的十八岁还差着两年,明摆着不够招募的条件。小四性子急,当即就想往前挤,要去找赵海求情,哪怕是磨一磨,也想争个机会。

身旁的小三连忙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小三比小四大一岁,性子沉稳得多,遇事向来冷静。他对着小四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赵大人当众定的规矩,这会儿上去说,只会添乱。”

小四急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却也知道小三说得在理,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头的焦躁,垂着头跟在众人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山间小路上。小三的父母牵着满脸失落的小三和小四,脚步匆匆地往赵海的住处走去。小四一路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模样荡然无存。走到临时居所门口,正好遇上张家二小,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恳切。

没有丝毫犹豫,小三一家和张家二小齐齐跪倒在地,对着屋内恭敬行礼。

赵海刚处理完手头的琐事,忽见门外跪了一片人,吓了一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一一扶起:“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何故行此大礼!”

小四被搀扶着站起身,鼻头一酸,抬头看向赵海,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赵大哥……”

“忒!不懂规矩!” 小四爹在一旁当即厉声喝止,“面前是巡检大人,岂能胡乱称呼!”

赵海笑着摆了摆手,拍了拍小四的肩膀:“无妨,我素来不爱这些虚礼,还是听小四叫大哥顺口。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小四得到准许,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仰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赵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虽说才十六,可我长得快,力气不比成年人小,我还跟着村里的长辈学过武艺,劈柴、打猎、爬山,我样样都行!”

看着少年倔强又急切的模样,赵海心中微动,这才想起方才只顾着宣布规矩,倒是把这两个机灵的小子忘了。他温声解释道:“你别急,我不是不要你。招募弓手是当众定下的规矩,年龄卡死,若是为你破了例,难以服众。”

小四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嘴角都耷拉了下来。

“但是,” 赵海话锋一转,笑着道,“你虽然当不了弓手,却可以做我的亲卫,跟在我身边办事。小三也还差一岁才到年纪,他沉稳可靠,我另有安排,绝不会委屈了你们。”

这话如同拨云见日,小四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大声道:“谢大哥!以后大哥指哪我打哪,就算是亲娘老子,我也暂时不认,一心跟着大哥!”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小哇忍不住笑骂道:“忒,你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敢说忘记爹娘的话了?当心回头你爹揍你!”

众人都被小四这直白又莽撞的誓言逗笑,小四父母更是松了一大口气,脸上堆满了感激。山里人活一辈子,出头的机会少得可怜,如今儿子能跟在巡检大人身边当亲卫,虽说不是弓手,却也是实打实的公门差事,比种地打猎安稳百倍,哪里还会在意儿子几句口无遮拦的话。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是个和赵海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双手抱拳,语气恳切:“求大人收留!”

张小哇连忙上前介绍:“赵大人,这是我家二子,原先在作坊里当学徒,耐不住里面的拘束寂寞,听说您要招募弓手,特地赶了回来。”

赵海抬眼打量,只见这年轻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一看就身强力壮,早前也听人说过,甲长家二子武艺在本地年轻人里数一数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收拢人心最为要紧,这等送上门的好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人情世故,无论哪个世道都免不了,适当开些方便之门,才能让众人更加死心塌地。

赵海当即点头:“既然身子骨结实,又懂武艺,那就留下,编入弓手队。”

年轻人大喜过望,连连叩首道谢。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巡检所前的空地上就已经挤满了人,应募者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能在这深山老林里生存下来的人,个个都有几分本事,要么腿脚灵便,擅长爬山越岭,要么练过几手野路子拳脚,身手不相上下。

赵海站在人群前,一一筛选。为了平衡本地山民和外来流民两方势力,避免心生嫌隙,他特意从中挑选了十二人,其中守山人六名,流民六名,不多不少,一碗水端平。

人选敲定,赵海将十二名弓手分为两组,一组暂时由本地稳重可靠的张二狗担任组长,另一组则交给流民中身手出众的宋成之子宋琪。随后,下人将早已备好的棉甲和枪头分发下去,人人披甲持械,顿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火器还要过几日才能运到,大家暂且先用枪头操练。” 赵海高声道,“宋琪,你早前接触过火器,县里代领的鸟铳、三眼铳先交由你保管,你负责教众人保养、装填、演练,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宋琪抱拳领命,神色郑重。

没能入选的众人,尤其是一批被年龄卡在门外的年轻汉子,个个满脸遗憾,唉声叹气。五亩免租田地,这等优厚的福利,就算是没有免租的条件,能分到五亩地,也足以养活一家好几口人。如今错失良机,怎能不叫人惋惜。

赵海看在眼里,不等众人失落太久,又高声宣布:“弓手招募已毕,接下来,咱们再招募一支狩猎队!”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

“狩猎队不分大小,十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壮年,都可以报名。” 赵海放缓了语气,“狩猎队以进山打猎为主,器械用县里发来的弓,再配上发给各家的梭镖。打到的猎物,一半上交巡检,一半归队内众人自行支配。”

山里的年轻人,哪个小时候没玩过竹弓、没打过野兔山鸡?县里配发的弓虽说算不上精良,却也比山里自制的竹弓强上不少。赵海早前看过,那是五斗弓,张力尚可,虽说对付野猪这类猛兽有些吃力,可近距离射杀豺狗、狐狸之类的小兽,却是绰绰有余。

他早已打定主意,把狩猎队当成弓手队的后备力量,昨晚就私下交代了小三,让他牵头把这支队伍管起来。小三沉稳有分寸,正是合适的人选,当时便欣然答应。

消息一出,空地上再次热闹起来。年纪偏大的要在家务工养家,脱不开身,可那些年轻力壮、爱热闹的少年汉子,却个个跃跃欲试。打猎既能填饱肚子,又能练身手,还能跟着巡检大人做事,何乐而不为?

赵海见应者踊跃,索性尽数收下,挑选了经验丰富、三十岁的老猎户李昌福担任狩猎队领队,小三为副队长,协助管理。

两支队伍组建完毕,赵海当即宣布:“开荒事宜,今日便正式开始!眼下弓手队和狩猎队武器尚且不足,先领用县里发来的枪头应急,所有人,都要参与开荒!”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按照事先分好的小组,赶着牛、驴等牲畜,扛着锄头、镐头,浩浩荡荡地朝着溪边的荒地走去。

此次开荒,选定在溪岸沿线。这里地势平缓,土壤湿润,是最容易开垦的地段。赵海早前便和张甲长一起仔细勘察过地形,沿着溪水一带,若是全部开垦完毕,再加上周边无主的山地,粗略一算,足足有两千多亩。可问题也同样棘手,这片山林临近深山,猛兽出没频繁,若是不先将猛兽驱离、划定安全区域,开荒过程中必定伤亡惨重。

因此,赵海定下策略:先从安全地带入手,稳步推进。

赵海见过后世宁川层层叠叠的梯田,张小哇等人又是本地开荒的行家里手,两方一合计,组织起来井然有序,丝毫不乱。劳动组负责开挖土地,抡起锄头刨开坚硬的泥土,清理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杂草,按照梯田的样式一层层修整。每隔一段距离,赵海还特意要求挖出一个肥料坑,方便日后积攒粪肥、草木灰,滋养田地。

另一队人则赶着牲畜,专门负责运送石料。从山间开采出的石块,被一车车运回来,要么用来砌田埂,防止水土流失,要么用来垒墙建房。如今流民大多还挤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巡检所也只是临时搭建的棚屋,连间像样的正房都没有,赵海自然要趁着开荒的机会,多盖些房屋,让众人有个安身之所。

“钉 ——”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火星从泥土里飞溅而出。

张大狗抡着镐头,一镐砸在了地里,竟碰到了硬物。他连忙蹲下身子,扒开泥土仔细一看,原来是块埋在地下的顽石,已经被镐头砸断了一截。他拿起镐头端详,只见镐头刃口光滑平整,连一个小缺口都没有。

张大狗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巡检大人配发的工具,就是精良!若是换了自家那把用了多年的旧锄头,这一镐下去,铁定要崩出一个大口子,再也没法用了。精良的农具,配上众人十足的干劲,开荒的进度一日千里,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与此同时,数十里之外的宁川觉慈寺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近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或坐或蹲,挤在寺庙山门前,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眼巴巴地等着寺院开门施粥。人群之中,潘恭春一家四口缩在角落,神色憔悴。

潘家原本也是台州当地的耕读人家,家境殷实,家中有百亩良田,潘恭春早年还考过童生,日子过得安逸舒坦。谁料一场突如其来的民变,毁了一切。为了活命,潘恭春带着妻儿仓皇出逃,一路颠沛流离,随身携带的盘缠早已用尽,父母也在逃亡途中不堪奔波,撒手人寰。偌大一个家,如今只剩下四口人,只能靠着寺院的稀粥勉强苟活。

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一碗下肚,根本填不饱肚子,只能吊着一口气不死。

就在众人昏昏欲睡之际,一阵骡马的蹄声由远及近,一支骡队缓缓行来,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 “王” 字。这是本地大户王家的骡队,在这一带颇有声望。

队伍中,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翻身下马,站在高处,用一口流利的官话对着流民人群高声喊道:“西乡巡检所赵大人,招人开荒!壮年男子,一天半斤粮食,壮妇六两,只要应募前去,一家先发一个麦鼓头!”

这话如同惊雷,在流民堆里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不骗人吧?”“半斤粮!还有麦饼?”“这年头,还有这等好事?”

人群里一片骚动,质疑声、询问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饿殍遍地的年月,能讨到一口稀粥就已是万幸,开荒居然还能领到粮食,甚至先发麦饼,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路。

那王家管事闻言,面露傲然之色,扬声道:“我王家在台州地界,说话算话,何时骗过人?信就跟着走,不信,就继续在这里等着施粥,等着饿死!你们看,这些车上,全是给赵巡检运送的粮食!”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骡车上果然堆满了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不似作假。

“我信!我信!感谢大哥!” 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流民率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走!在这里等下去,早晚也是饿死,不如去拼一条活路!” 有人带头,更多人纷纷动摇。

那管事当即拿出一个个麦饼分发下去。麦饼里虽说掺了些许细糠,算不上精细,可在饿了许久的流民眼里,却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一家人分一个麦饼,你一口我一口,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手心的碎屑都要捻起来吃掉。

麦饼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蕾。大部分流民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朝着骡队涌去,领取麦饼,报名前往西乡开荒。管事一一登记,耐心地跟他们讲着巡检所的规矩、开荒的待遇,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当家的,我们…… 我们该不该去?” 潘恭春的妻子拉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天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食物了。去开荒固然辛苦,可总好过一家人在寺院门口等死。

潘恭春看着身边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妻儿,又看了看寺院门前那遥遥无期的稀粥,牙关一咬,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曾经是读书人,讲究气节风骨,可如今,气节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走!咱们去!”

潘恭春一咬牙,牵着妻儿,挤进了人群,跟着王家的骡队,朝着西乡巡检所走去。

越来越多的流民加入队伍,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山路前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前方连绵的青山上。

觉慈寺门口,最终只剩下十来个固执多疑、不愿相信的流民,依旧守在门前,痴痴地等待着那一碗填不饱肚子的稀粥。

而远方的溪岸之上,锄头起落,人声鼎沸,赵海站在梯田高处,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微微扬起。

开荒、练兵、安民、拓土,他的步子,正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落在这片西乡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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