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食堂里的饭菜虽不算精致，但胜在量大管饱。

苏远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身旁的工友们更是吃得风卷残云，毫无顾忌。

毕竟前阵子出了那般乱子，傻柱被贬去扫厕所，后厨那帮临时顶上的师傅手艺生疏，口味淡了些也是情理之中。

大伙儿心里明白，那些掌勺的也是无奈之举，并非有意怠慢，自然没有人会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挑出什么刺来。

苏远更是懒得在这些琐事上纠缠，吃饱为止，绝不无理取闹。

然而，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邻桌的议论声虽压低了音量，却还是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啧，你说怪不怪？傻柱那人，睡谁不好，偏偏跟许大茂搅合在一起？这两人平时见面就掐，死对头似的，怎么私下里搞到一块儿去了？”

“就是啊！苏远，你跟他们在一个大院混日子，消息最灵通，到底怎么回事？”

话题的中心，赫然转向了苏远。

同桌以及隔壁桌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和八卦的热切。

苏远动作未停，依旧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待那几声呼唤落下，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神色平静如水。

“不知。”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中院后院隔着一道墙，我平日里鲜少过去，他们之间发生什么龃龉，我又怎会知晓？”

这话半真半假。

苏远在大院里向来独善其身，只要没人主动招惹，其他风吹草动他一概漠视。

至于傻柱和许大茂那点破事，他确实一无所知——或者说，装作不知道才是最优解。

工友们见他一副不知情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似乎还想从他嘴里撬出点猛料来。

但见苏远不再接话，众人也只能摇摇头，重新投入到了更热烈的讨论中。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何止是好戏，这瓜保熟，能嚼上大半年呢……”

嘈杂的人声中，苏远心中了然。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家长里短、桃色绯闻便是人们精神生活的主食。

谁家母狗发了情都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是这种惊世骇俗的“兄弟情深”

全食堂的人，无一不在咀嚼着傻柱与许大茂的那点 ** 韵事。

在这保守的年代，两个男人之间若有暧昧，那是触犯了伦理禁忌的大忌。

若是实锤，轻则被浸猪笼，重则身败名裂。

如今流言四起，这两人的名声算是彻底砸在了泥地里。

苏远放下碗筷，摸了摸微饱的肚子。

起身时，他特意踩上了凳子，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思绪早已飞回了家。

那两个丫头片子不知道有没有乖乖吃饭？家里老太太虽然备着馒头，但那硬邦邦的东西哪比得上热腾腾的菜饭顺口？

他心里惦记着女儿们的胃，便不想多留。

收拾好饭盒，苏远向周围的工友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诸位先吃着，我得赶回去给闺女们做口热乎饭，失陪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身后，食堂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在这个粗粝的时代，这样一个顾家的好男人，无疑成了众人艳羡的对象。

食堂里，关于苏远的讨论声浪未平。

“人家苏师傅，下了班还一门心思扑在闺女身上，这份慈父心肠，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光佩服算啥？我嫉妒他！你看他那三个小棉袄，乖巧懂事又漂亮，这才是人生赢家该有的样子！”

周围一片善意的起哄与羡慕声中，话题的风向标悄然一转。

那些对苏远溢美之词很快淡去，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刚刚闹出大笑话的两个倒霉蛋身上——傻柱和许大茂。

……

轧钢厂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苏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大门。

正琢磨着晚上给那三个小祖宗做点什么硬菜，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门窜出，拦住了去路。

是个保卫科的保安，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苏师傅！可算逮着您了！”

保安抹了一把汗，眼神里透着股如释重负，“刚才我还以为您躲在哪个车间摸鱼呢，找半天没影儿，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快，张科长急着见您，跟我走一趟！”

“张建国找我？”

苏远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自己最近安分守己，连根手指头都没乱动过，怎么突然就被保卫科盯上了？

回想起昨晚那场好戏，虽然他是事后得知傻柱和许大茂那档子荒唐事，但作为知情者兼“目击证人”

，他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

既然没犯事，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但我就是负责传话的。”

保安挠挠头，一脸无辜，“您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苏远也没多问，转身便往保卫科走去。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门，一股浓烈的茶叶味儿扑面而来。

张建国正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惬意地吹着浮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站着的苏远。

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朵菊花，笑得跟朵盛开的太阳花似的。

“哎哟，苏师傅，您可算来了！”

张建国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动作夸张地站起身，伸手就往里引，“来来来，里面坐，里面坐！外面风大，别冻着咱这劳苦功高的功臣。”

其实心里乐呵得不行。

昨天夜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杨厂长今天一上班就把他狠狠夸了一通，说保卫工作做得扎实，连这种藏污纳垢的角落都能清理干净。

这份功劳，大半都要记在那个叫苏远的年轻人头上。

要是没有苏远及时发现并举报，那两个败类估计早就溜之大吉，到时候追责下来，保卫科的脸面往哪搁？

看着张科长这副殷勤劲儿，苏远反而有些意外。

他走进屋，反手带上门，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试探：“张科长，这么急叫我过来，是有公事要交代吗？”

他还要赶回去做饭呢，时间宝贵。

“公事不急，私事更不着急。”

张建国拉过一把椅子，热情地招呼，“先坐下，喝口水，咱们慢慢聊。”

苏远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静候下文。

张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苏远啊，有件事组织上特意让我转达一下谢意。”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仿佛要说些什么惊天秘密：“听底下的人说，昨晚是你和你闺女们率先发现傻柱和许大茂在那搞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苏远神色不变，微微颔首。

“是啊，当时情况紧急，怕他们跑了，才第一时间报了警。”

“这就对了！”

张建国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要不是你们警觉性高，那两个毒瘤说不定真能混过去。

现在人赃并获，厂里上下都对你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你记一次表扬。

这是荣誉，也是组织对你的认可。”

苏远闻言，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单纯的道谢，分明是变相的政治投资。

在这单位里混，懂得做人比做事更重要。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摆了摆手：“张科长您太客气了。

这都是举手之劳，换做是谁看到了，都会这么做。

再说了，维护厂里的风气，本来就是我们职工应尽的责任，谈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住了这份人情，又立住了好人设。

张建国听着舒服，连连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昨夜那桩事，终究是瞒不住。

厂保卫科的张科长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目 ** 杂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说实话，面对这种足以震动全厂的功劳，苏远脸上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贪婪或邀功之色，这份沉稳的气度，连他这个 ** 湖都自愧不如。

“苏远啊，”

张科长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中满是赞赏，“你这心胸格局，比我这保卫科长都要宽广得多，我是真佩服！”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厂长那边我也透了口风，虽然你抓奸捉双的事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在全厂通报，免得惹得许大茂和傻柱那两人记恨报复，但该有的实惠奖励，厂里绝对一分不少！”

提到那两个名字，张科长眉头微皱。

许、许二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厂里谁不知道？若是因为这事公开表彰，万一招来暗箭，对苏远不利。

厂里这是变相在保护他。

苏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领导体谅，为了大局考虑，我理解。”

若是傻柱他们非要跳脚报复，他也不惧，但既然厂里主动递了 ** ，何必自己趟浑水？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奖励……”

苏远故作沉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必需品，“我想，能不能换几张自行车票？”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空气凝固了一瞬。

张科长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要自行车票？这小子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这玩意儿在如今可是硬通货，比黄金还紧俏，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开口提这个。

他脸色顿时为难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苏远，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票子太贵重，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