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第11章 四十年的痒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第11章 四十年的痒

贫僧煮酒 · 2622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陈衡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白线。隔壁单元传来模糊的收音机声,播的是样板戏,唱腔拖得老长,隔了两堵墙听不清词儿。

脑子里全是那两台车床。

c618,1965年出厂。导轨磨损集中在中段,两端还有余量。进给箱的齿轮磨损不重,丝杠锈了但螺纹没崩。主轴箱的轴承要拆开看,电机要通电试。

能修。

一个礼拜,够了。

不对。这具身体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刮导轨是体力活,手腕一使劲就发酸。得加上两三天的余量。

十天。十天足够。陈衡的右手在被子底下攥紧。指甲抠进布料里。

但他不能动。

一个十六岁的初中毕业生,刚从河里捞上来,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突然跑去修精密设备——谁信?搁前世,厂里来了个新人,张口就说自己能修c618,老师傅们第一反应是看疯子。更别说这新人是个半大孩子。

他的右手抬起来。黑暗里,手指弯曲,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操作车床手柄的动作。进刀手轮,顺时针转半圈,进刀零点五毫米。三个手指配合,食指控方向,中指辅助,拇指压住。

四十年的肌肉记忆刻在灵魂里,换了一具身体照样往外冒。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这双手太嫩了。掌心没有老茧,指腹是软的,虎口那块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

前世他的手,每个指节都比正常人粗出一圈,右手食指的第一关节有个硬疙瘩——握刮刀握出来的。

那双手是孙师傅带出来的。

孙师傅,五十多岁,手指头少了半截——第一年进厂的时候被铣床吃了,那会儿没有安全操作规程这回事。第一堂课领着他站在车床前面,拍了拍床身,说:“车床不咬不听话的人,只咬走神的人。”

他当时没听懂。后来懂了。是在第三个月,隔壁工位一个学徒忘了关自动走刀,刀架撞到卡盘上,火星子蹦了一脸。那小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孙师傅过去一看,幸好只是铁屑溅了几颗小点子,没伤着眼睛。

师傅蹲下来,拍了那小子后脑勺一巴掌,骂了一句。骂完了从兜里掏出半块馒头递过去,说吃了接着干。

后来他在那台车床上干了三年。轴、套、盘、环、螺纹、锥度、偏心、成型,什么活都接过。

第一次车螺纹,手抖,刀尖在工件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螺旋线。师傅站旁边没骂他,只说了一句:“再来。”

来了十几次,才车出一根合格件。师傅拿螺纹规一套,卡进去了,点点头:“行了。”

就这两个字。没有“不错”,没有“有进步”,就是“行了”。

但他高兴了一整天。晚上在宿舍躺着,盯着天花板傻乐。同屋的问他乐什么,他说没什么。

那是1983年。他十九岁。陈衡闭了一下眼。

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不——按这个时空的时间线,那是九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他把手放下来。

胸口那股憋闷感压着,散不掉。

那两台车床就扔在库房里。落灰,生锈,等着被拉去废品站回炉。一炉化了,几百斤铸铁,卖个几块钱废品费,账面上销个账,完事。

修好了呢?能干活,能接单。一车间的排产排到下个月,插不进去急件。老李检修日还在加班赶轴套,周一要交。如果多两台能用的车床,排产压力能松一大截。

哪怕只修好一台,也是实打实的产能。

但他现在顶的是个十六岁孩子的壳。

陈衡翻了个身,平躺。盯着天花板。

月光那道白线往左偏了一点。楼下有人在院子里咳嗽,咳了好几声,声音很闷,是抽旱烟抽多了的那种咳法。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接触到那些设备、又不至于引来追问的理由。

脑子里过了几个方案。

直接跟陈德厚说想学技术?太突兀。前一天还在床上躺着,后一天要修车床,陈德厚不是傻子。

找赵师傅搭话,以“旁边看着学”的名义往车间里蹭?赵师傅不认识他,二车间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谁有空带一个毛头小子?

走正规渠道申请临时工名额?1974年进军工厂当工人要指标,他一个初中毕业生,排队排到明年也不一定排上。

全是漏洞。

这个年代信息闭塞,任何超出常理的表现都会变成麻烦。不是好奇的麻烦,是政治性质的麻烦。你一个小孩,谁教你的?跟谁学的?背后有没有什么“不良动机”?搁后世这些问题不算事,搁1974年,每一个都能上纲上线。

但有一条路——陈德厚。

今天在热处理车间,他问了退火、炉衬、温控。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

陈德厚的反应不是怒,不是怕——是多看了他两眼。

一个十六岁的军工厂子弟,从小在厂区边上长大,爸妈聊天三句不离生产,隔壁邻居全是干技术的。耳濡目染十几年,突然冒出两句专业术语——说不通吗?

说得通。

大病一场,死里逃生,性子变了,想法变了——七十年代的人讲究这个。哪家孩子生了场大病,好了之后“懂事多了”“跟换了个人一样”,街坊邻居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技术水平超出常理的部分……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手伸进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关键是第一步怎么迈。

不能他自己提。他提了,陈德厚会觉得是小孩一时冲动。

得让陈德厚自己开这个口。

陈衡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爸,我不想下乡。”

六个字。后面还有一行,被铅笔来来回回划了好几遍,划得纸都起毛了,彻底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原主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还是划了。

没有方向。不想下乡,不想参军,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能干什么。这种迷茫在这个年代的年轻人里头太普遍了——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偏偏又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但如果他表现出对机械的兴趣呢?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无根无据的兴趣。是军工厂子弟耳濡目染多年之后,在一场大病中“想通了”——想跟着厂里的师傅学手艺,想进厂当工人。

这在1974年不是怪事,是正事。

工人阶级嘛。光荣。陈衡把日记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找个吃饭的时机,不能急。先聊厂里的事。聊那些报废设备,但不能聊太深,点到为止。聊人手不够、排产排不过来的问题——这是陈德厚的痛处,天天压着他。再聊聊一车间老李检修日还在赶工的事。

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地,把话头往“我能不能帮忙”上引。

但“帮忙”两个字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得让陈德厚说。

陈德厚是个实在人。排产压力大,设备不够用,这些事天天压在他头上。如果儿子真对这些东西上心了——哪怕只是当个小帮手,搬搬东西、递递工具——他不会拒绝。

只要门开了一条缝,就够了。

陈衡闭上眼。

隔壁的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楼下咳嗽的人也回屋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水管子里偶尔传出一声咕噜——管道里有气泡,密封不好的老毛病。

呼吸慢慢平下来。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车床,是孙师傅那只少了半截手指的手,拿着螺纹规,往工件上一套。

卡进去了。

“行了。”

天花板上那道月光又偏了一点。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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