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们要制造车祸,孙建国直接收网!
贫僧煮酒 · 5875 字 · 约 14 分钟
时间卡在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红砖墙被落日晒得发烫,空气里还残着机油、铁锈和劣质煤炭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大全坐在调度室那把旧木转椅上,屁股底下怎么挪都不舒服。
他手心全是冷汗。
在蓝布裤腿上蹭了两下,还是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平日里没人嫌它吵。
今天那声音一下接一下,敲得李大全脑仁发麻。
他站起身,拿起办公桌上那个干瘪的空老白干酒瓶。
瓶身上沾着一层灰,瓶底有一圈发黄的酒渍,看着跟厂区里任何一个没人收拾的破瓶子没什么两样。
李大全走到窗前,推开沾满灰尘的玻璃,把酒瓶摆在窗台上。
瓶口朝左。
这是信号。
就在他收回手的当口,身后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动静。
两名保卫科干事冲进屋,一左一右扣住李大全的胳膊,连拉带拽,将他压在坑坑洼洼的实木办公桌上。
桌角的算盘被撞翻在地。
木算珠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
李大全的脸贴着桌面,鼻尖正好抵着一块陈年墨渍。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后背立刻凉透。
孙建国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走进来。
他没有急着骂人,也没有急着审问,甚至没先看李大全。
他径直走到窗前,盯着那个瓶口朝左的空酒瓶看了两秒。
两秒后,孙建国抬手把玻璃窗拉上。
“哐当”一声。
外头的蝉鸣、调度场的吆喝声、远处车间里的机器声,全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屋里安静下来。
孙建国转过身,单手在李大全的上衣口袋里摸索。
很快,一沓大团结和半截黄灿灿的金条被他扔在桌面上。
声音很闷。
李大全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孙建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划根火柴点燃嘴里的烟。
他吸了一口,灰白色烟雾喷在李大全脸上。
“带回去。”
保卫科审讯室没有窗户。
头顶悬着一盏六十瓦的白炽灯,灯丝烧得通红,把屋里照得发白,又闷又燥。
李大全被按在硬木椅上,双手反铐在椅背横梁上。
那姿势不好受。
肩膀酸得要裂开,他连哼都不敢哼。
孙建国拖过一条长条凳坐下,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夹。
坑洼桌面上摆着从李大全身上搜出来的金条和钞票,外加那张拼凑出来的废纸条。
墙角的排气扇积满油垢,转动时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嗡嗡声。
孙建国翻开档案,声音不高不低。
“上个月,在城南老黑那儿输了三百。”
“床铺底下藏着两张机床废图纸。”
“今天下午三点半,去过后山野松林。”
李大全垂着脑袋。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砸出一小滩深色水渍。
他不吭声,牙关咬得很紧,脸颊上的横肉都在抖。
孙建国把档案合上。
“平时顺点废钢材出去卖,那叫手脚不干净。”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拿人家金条替人办事,这叫敌特。”
李大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动静。
孙建国继续说:“你要弄清楚,前者去农场喂几年猪,后者去靶场吃枪子。”
这句话一落地,李大全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在那半根金条上停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说……”
“我要是全交代,能算将功补过不?”
孙建国掏出火柴,把桌上那张废纸条点燃。
火苗舔过纸角,纸灰纷纷扬扬落在磕掉瓷的烟灰缸里。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他盯着李大全。
“时间,地点,人。”
李大全咽了一口干沫。
喉结上下滑动,声音粗得厉害。
“今天晚饭时间。”
“东门大坡。”
“目标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卡了一下。
孙建国没催,只是看着他。
李大全闭了闭眼,把最后那点侥幸也吐了出去。
“陈主任的儿子,陈衡。”
孙建国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火星烧到过滤嘴边缘,散出一股焦臭味,他才将烟头摁灭。
“怎么干?”
李大全开了口,语速很快,生怕慢一点就被人拖出去。
“乌鸦让我把刘保国的发车时间改成六点十五。”
“刘保国开车前爱喝两口散酒。”
“那辆老解放的刹车总泵皮碗本来就坏了,厂里还没来得及修。”
“陈衡每天六点一刻,都要经过东门大坡回生活区食堂。”
说完,李大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汗水把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孙建国盯着他,没再搭话。
审讯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杂音。
用赌债收买调度员。
用酒鬼司机作掩护。
用故障车辆制造失控。
再选东门长坡这种必经路段。
一环扣一环。
最后交上去的报告,大概只会写成:疲劳驾驶,机械故障,意外交通事故。
如果不是李大全今天去后山被盯住,如果不是那个窗台上的酒瓶露了痕迹,明天红星厂恐怕就要多一张白布。
而陈衡,会被那一车废铁压在坡底。
孙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五点五十分。
离发车只剩二十五分钟。
陈衡随时会从技术科绘图室出来去吃晚饭。
孙建国猛地站起身,把长条凳踢到一旁。
他推门走到走廊。
几个保卫科干事正靠在墙根抽烟等命令。
“老郑。”
一个黑脸汉子立刻掐灭烟头,站直身子。
“带两个人,立刻去技术科,或者去食堂路上截住陈衡。”
“今天晚上一步不离跟着他。”
“不要声张,就说厂里有新安排,找他开会。”
老郑点头,二话不说带着人就跑。
“小李。”
“到!”
“去东门调度场,把刘保国给我摁住,让他喝凉水醒醒酒。”
“那辆老解放的车钥匙扣下来。”
孙建国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让后勤老马换套油污工作服,去开那辆老解放。”
“慢点开,用低速挡压着下坡,把车开出东门。”
“小赵,带两个人去坡底急转弯。”
“别露头,先占住乱石堆。”
“是!”
干事们分头行动。
走廊里脚步声骤然密集,又很快散开。
孙建国转身回屋,打开铁皮柜,拿出一把五四式。
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子弹,确认无误后推弹上膛,直接插在后腰的皮带上。
敌人要玩意外,保卫科就陪他们演一场。
乌鸦计划制造车祸。
这种需要确认目标死亡的任务,对方绝不可能只躲在远处听个响。
车祸发生后,乌鸦大概率会亲自到场。
确认陈衡到底死没死。
甚至可能在陈衡还留着一口气的时候,上去补一刀。
这就给了保卫科设伏的机会。
这帮整天躲在地沟里的老鼠,是该拖出来晒晒了。
技术科绘图室外。
陈衡把最后一张枪机框的工艺图纸锁进铁皮保险柜。
全套图纸完工,下午的半成品装配也很顺利,明天的靶场测试算是稳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要交给枪声和靶纸。
肚皮适时叫唤起来。
他拿起窗台上的铝饭盒往外走。
刚走到技术楼的楼梯口,老郑带着两个干事迎面堵了上来。
老郑常年抓厂区治安,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看谁都带着审贼的劲儿。
“陈衡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没起伏,听不出喜怒。
陈衡一看这架势,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除了窝在绘图室搞图纸,基本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当然,严格说起来,他最近画的东西本身就挺出格。
他扬了扬手里的铝饭盒。
“郑师傅,抓人也得让吃饱饭吧?”
“去晚了,食堂就只剩白菜帮子了。”
老郑挡在前面没让路。
“孙科长交代,今晚这顿在保卫科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肉包子。”
陈衡看了老郑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干事。
两个干事一前一后,站位看着随意,其实把楼梯口、走廊和窗边全卡住了。
右手都搭在腰间。
没有拔枪,但意思已经摆明。
这不是抓他。
这是护他。
而且规格不低。
陈衡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
有人要他的命。
而且对方动作很快。
听到有肉包子,他便没有再多问,顺从地跟着老郑下了楼。
一路上,两个干事一前一后夹着他走,脚步不快不慢。
陈衡低头拎着饭盒,眼角余光把路边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开的窗、每一辆停着没熄火的车都扫了一遍。
死过一次的人,对“巧合”两个字很难有好感。
来到保卫科的一间里屋,老郑真端来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外加一海碗撒了虾米的紫菜蛋花汤。
肉包子皮白馅足,热气往上冒。
在这个年头,这待遇已经不是晚饭了,是小型庆功宴。
陈衡坐下便吃,两口干掉一个。
老郑坐在对面看着,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怕我们在包子里下耗子药?”
陈衡咽下嘴里的肉馅,拿木筷子搅了搅碗底的虾米。
“孙科长要弄我,用不着费这精细工夫。”
他抬起头。
“直接说吧,外头出什么事了?”
老郑摇头。
有纪律,一个字不能多说。
陈衡也不追问,低头继续吃包子。
该让他知道的时候,孙建国会说。
现在多问,只会添乱。
东门大坡。
一公里的长下坡,坡度陡得出奇。
平时重车下坡都得挂着低速挡,带着刹车一点点往下蹭。
道路两旁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夹着散乱的碎石堆。
再往前,就是坡底那个急转弯。
视线盲区,路面狭窄。
重车一旦失控,撞上人基本没有第二种结果。
六点十分。
一辆满载废钢材的老解放卡车打着了火。
排气管喷出一大股呛人的黑烟,发动机轰隆隆地震,喘得厉害。
开车的是后勤老马。
他换上了刘保国那套散发着酸味的油污工作服,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离合器踩到底。
硬生生挂上一档。
车子缓慢驶出调度场,压上了下坡的柏油路面。
孙建国带着五名干事,全部分散埋伏在长坡底部的急转弯处。
这里是计划中车祸发生的最佳翻车点。
两边乱石堆和野草沟正好能藏人。
六点十二分。
太阳完全落山,天色暗沉。
蚊虫在杂草间乱飞,咬得人心烦。
孙建国趴在一块风化岩后头,手里的五四式保险已经拨开。
老解放的发动机声音越来越近。
按理说,刹车失灵的重车,到这儿早就该完全失控。
车速会越来越快,发动机声也会变尖。
可老马用低速挡憋着发动机,车速压得很慢。
粗糙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摩擦声。
这完全不像一场车祸。
躲在路边废弃砖砌水塔下的乌鸦,听出了不对劲。
车速太慢。
车灯也没开。
这不是一辆失控的车。
乌鸦从水塔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借着微弱天光看向驾驶室。
他没看到刘保国那张涨红的醉汉脸。
只看到一个压低帽檐的陌生司机。
被耍了。
乌鸦反应很快。
他没有停顿,转身朝水塔后方的野树林里窜去。
一块碎石被皮鞋踩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这声音夹在卡车发动机声里,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可孙建国长年在一线抓特务,耳朵早就练出来了。
他猛地转头,朝水塔方向扫了一眼。
一个灰色背影正钻进齐腰深的树丛。
“追!”
孙建国翻出掩体,拔腿冲向树林。
五名干事从不同方向呈扇形包抄过去。
这片树林连接着厂区废弃煤场,地势坑洼复杂。
乌鸦显然提前踩过点,对这里的地形很熟。
几个起落,他便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
没跑出多远,前面一道手电筒强光直刺过来。
“站住别动!”
留守外围的一名干事挡在前方,手里端着枪。
乌鸦没停步。
他低头避开强光照射范围,右手手腕一抖,从袖口滑出一把军刺。
两人交错的瞬间,乌鸦矮身躲过抓捕的手臂,军刺朝干事腿侧扎去。
粗布工作服被划开。
干事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他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乌鸦已经窜出了包围圈。
孙建国赶到,低头看了一眼干事腿上的伤口。
不算深,只是划破了皮肉。
“人往哪边去了?”
干事咬着牙指了指废煤场方向。
孙建国沿着地上零星血滴追踪。
刚才缠斗里,乌鸦的小臂也被手电铁皮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
废煤场里堆着几座煤渣堆。
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硫磺味。
孙建国踩在煤渣上,脚底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贴着一座煤山绕行。
借着星光,他看到前面三米高的铁栅栏旁,有一个黑影正在往上攀。
距离二十米。
孙建国双手平举五四式,锁定目标。
砰。
枪声惊起林子里的夜鸟。
黄铜子弹打在铁栅栏钢筋上,爆起一团火星。
乌鸦双手一抖,直接从栅栏上摔进底下的煤灰堆里。
子弹没打中人。
但已经够了。
几道手电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光柱死死锁定在地上那个满身黑灰的身影上。
孙建国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乌鸦掉落在地上的军刺。
手电光打在乌鸦脸上。
那道横跨下巴的刀疤十分显眼。
两名干事上前,将人反剪双手,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随后,他们从乌鸦的夹克内兜里搜出了伪造的工作证,还有几张用铅笔手绘的红星厂路线布防图。
孙建国看了一眼那些图,脸色更冷。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有准备。
“带回去。”
他将枪插回后腰。
“跟李大全关对门。”
晚上八点。
保卫科里屋。
陈衡吃完第二盘包子,端起碗喝干了最后一口汤。
门被人推开。
孙建国大步走进来。
蓝布衣服上蹭满黑色煤灰,手背上多了两道树枝刮破的血痕,鞋底还沾着煤渣。
他看上去不像刚抓完特务,倒像刚从煤堆里刨完半车煤回来。
“吃饱了?”
孙建国拉开椅子,在陈衡对面坐下。
“包子味道不错。”
陈衡用报纸擦了擦嘴。
“要是和面的时候加点葱花更好。”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小子是真能稳。
换成别的十六岁孩子,被这么架到保卫科,外头又是枪声又是抓人,早就该问个不停。
陈衡倒好。
包子吃得一个不剩,还能点评葱花。
孙建国用指关节敲了敲实木桌面。
“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陈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些。
孙建国继续说:“车队调度李大全被收买,计划在东门长坡制造刹车失灵的车祸。”
“那个暗中接头的敌特,代号乌鸦,刚才在煤场被摁住了。”
陈衡把手里的废报纸团成一团,准确扔进角落废纸篓里。
他没问对方到底是什么背景。
在这个年代搞军工,被各路脏东西盯上,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次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也更脏。
用车祸伪装意外。
干净,便宜,还能把所有痕迹埋进一份事故报告里。
这个手法,让他想起前世一些不太愉快的东西。
爆炸。
火光。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
还有倒在血泊里时,那种一点点变冷的感觉。
陈衡垂下眼,把这些东西压回去。
再抬头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有劳孙科长。”
孙建国看着他。
“今天晚上你在保卫科里屋睡。”
“这地方没人进得来。”
“明天一早,我亲自开车送你去后山靶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以后的行程,必须提前跟我报备。”
“绝对不能一个人瞎转悠。”
陈衡没有反对。
孙建国这是在死保他。
一把新型步枪的图纸,充其量只是开头。
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后面那些重装备,根本没有机会落到纸面上。
活着,才有资格搞技术。
活着,才能看着图纸变成真正能保护人的家伙。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行,我都听安排。”
说到这里,他看向孙建国。
“不过明天的靶场测试不能耽搁。”
孙建国眉头微微一挑。
陈衡语气认真。
“一把枪到底成不成,不看图纸上的数据画得多漂亮。”
“得看一千发强装药子弹打完,枪管到底炸不炸。”
孙建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陪你打。”
这一夜,红星厂上空星光冷得发亮。
陈衡把铝饭盒扣好,放在桌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明天靶场测试的简表,又借着灯光看了一遍。
枪管寿命。
闭锁间隙。
连续射击。
泥沙环境。
强装药验证。
每一项后面,都被他用铅笔重重画了道线。
外头有人想要他的命。
屋里这张纸上,写着他明天要做的事。
陈衡把简表折好,塞回上衣口袋,靠着硬木椅闭上眼。
今晚先睡。
明天试枪。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第 7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贫僧煮酒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