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东门煤场,乌鸦落网!
贫僧煮酒 · 4356 字 · 约 10 分钟
黄昏时分,红星厂东门长坡下方的废煤场旁,柏油路被伏天的日头晒了一整天,正往上返着刺鼻的沥青味。
道旁是半人多高的枯草。
再往里一点,就是堆着碎煤渣和废砖头的荒地。
草棵子里的野虫叫得惹人心烦,破锣嗓子似的,一声接一声。
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老旧吉普车,停在运煤岔路边。
这里离东门长坡不足两百米,正好卡在观察死角里。
借着坡道的自然弧度,既能看清整个下坡路段,又不容易被厂保卫科巡逻的人扫到。
驾驶座上,乌鸦摇下一半车窗,手里把玩着一只黄铜外壳的怀表。
表盖开合。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车厢里来回碰撞。
表针跨过六点二十分。
按照李大全修改过的车队排班表,那辆刹车总泵被动过手脚的老解放卡车,早该从坡顶冲下来。
满车废钢和铁块会压过坡道。
然后,把目标连人带骨头,一起碾进柏油路面。
可周围安静得反常。
没有老旧发动机的吼声。
没有重载车辆压过坡道时的沉闷震动。
也没有钢铁摩擦路面的刺耳动静。
只有树杈上几只留鸟在乱叫。
乌鸦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储物格。
半开的格子里,静静躺着一截尼龙绳,以及一把用帆布裹着的苏制三棱军刺。
这套杀局,他在脑子里推演了八遍。
车祸终归是粗活,不可控的变数太多。
陈衡那小子前阵子刚在河里溺过水都能捞回来,命硬得很。
万一那辆破解放只砸断了对方的腿呢?
万一路过工人顺手把人拽出了致命点呢?
作为上峰派来的清道夫,乌鸦从不把后手省掉。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够阴毒。
只要车祸发生,他这辆吉普车就会作为路过的“热心车辆”,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趁着场面混乱,他去查看伤者。
一旦发现陈衡没死透,袖口里的军刺就会补上最后一下。
之后再以送医的名义开车脱身。
这一套下来,事故是事故,救人是救人,死人是命不好。
账面干净。
然而,时间又翻过五分钟。
长坡顶端连个人影都没有。
乌鸦掐灭手里的半根烟,食指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敲了两下。
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对这种安静极其敏感。
路面没有重载卡车行驶的特定频震。
那辆老解放压根没发车。
出变故了。
干他们这行,最忌讳拖泥带水,也最忌讳多余的好奇。
计划脱轨之后,硬凑上去探查现场,就等于主动把脖子递出去。
抽身,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乌鸦扯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仔细擦去方向盘和档把上的汗渍。
随后,他抓起储物格里的军刺,别在后腰,推开了厚重的车门。
右脚刚踏上坑洼泥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车头右前方三米外的旱沟里,枯草丛伏倒得不太自然。
老郑在这个泥坑里已经趴了整整四个钟头。
脸颊贴着腥臭黄泥,旁边还有一层细碎煤灰。
一只花蚊子停在他的右眼皮上吸血,他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当兵时在侦察连练出来的硬功夫,让他在这种地方也能稳住。
这活儿不体面。
又臭,又闷,还招蚊子。
但保卫科的人都懂,跟特务斗法,谁嫌脏,谁先输。
当乌鸦那只穿着胶布鞋的脚落地时,老郑动了。
没有起手势。
也没有厉喝。
老郑脚尖在沟底一蹬,整个人贴着地皮扑了出去。
军胶鞋底碾过黄土和煤渣,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乌鸦连拔出后腰军刺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后仰,试图借着吉普车车门挡住这一扑。
老郑不躲不闪,合身撞上那扇半开的铁皮车门。
“砰!”
车门被撞得狠狠拍在乌鸦左半边身子上。
骨头撞击的闷响,在暮色里散开,听得人牙根发酸。
乌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倒在地,翻滚两圈,满身泥污和煤灰。
他的反击也极狠。
倒地的同时,乌鸦没有试着爬起,而是顺势扫腿,直奔老郑脚踝。
这一脚专挑软骨下手。
踹实了,普通人半条腿当场就得废。
老郑硬生生止住前扑的去势,提膝硬挡。
军胶鞋和皮鞋撞在一起。
两人各自退了半步。
借着这个间隙,乌鸦手腕一翻,后腰那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已经握在掌心。
他不跑反进,压低重心,反向朝着老郑咽喉扎去。
动作快。
角度刁。
心也够狠。
这不是街头打架的路数,是专门奔着要命去的手法。
刀刃破开空气,带出一声极轻的锐响。
老郑拼着左肩挨这一刀,身子强行偏了半寸。
布料被割开。
刃口贴着老郑肩胛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血腥味立刻混着煤灰味散开。
老郑咬紧牙关,反手钳住乌鸦握刀的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
乌鸦的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膝重重顶在老郑胃部。
两人双双倒地。
碎石子、黄泥和煤渣混成一片,两个人就在地上展开粗暴缠斗。
没有花架子。
没有漂亮招式。
全是关节、拳肘、膝盖和生死经验。
汗水、泥土、血水、煤灰搅在一起。
一个想活捉。
一个想杀人。
吉普车后方十米处的报废水泥管里,走出一道高大人影。
孙建国倒提着那把褪了漆的五四式手枪,皮鞋踩在碎石上,脚步很稳。
他没急着插手地上扭打的两人。
他径直走到吉普车前,先拔了车钥匙。
然后才转身看向战局。
这一手很孙建国。
人可以继续打。
车不能跑。
特务再凶,也是两条腿。
吉普车要是发动起来,那才麻烦。
此时的老郑已经占据上风,单膝压住乌鸦胸膛,双手死死锁住对方握刀的手腕。
孙建国走上前,看准时机,倒转手枪。
沉甸甸的枪托,照着乌鸦右手肘关节外侧狠狠砸下去。
一声闷响。
乌鸦发出惨嚎,右臂以别扭角度软了下去。
三棱军刺当啷落地。
周围草丛里,接二连三窜出四名保卫干事。
麻绳兜底。
反剪双臂。
死扣。
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把乌鸦牢牢按在地上。
有人膝盖顶住他的脊柱,有人控制住双腿,彻底废掉他反抗的余地。
粗重喘息声在夜风里起伏。
乌鸦满脸泥血,侧脸贴着砂石和煤渣,死盯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旧皮鞋。
他输在不够警觉吗?
不。
他已经足够谨慎。
可对手的网,比他预估得还要密。
孙建国把手枪插回腰间皮套。
借着干事打出的手电光柱,他查看老郑肩头的伤势。
“没伤着骨头。”
他说得很平静。
“回去抹点碘酒,再让卫生所缝两针。”
“你这身衣服也别要了,洗出来还是煤灰味。”
老郑疼得嘴角直抽,还是咧了咧嘴。
“科长,能报销不?”
“回去找后勤。”
孙建国丢下一句,转身走向那辆吉普车。
“搜仔细点,连螺丝钉都别放过。”
几名干事立刻围上去,对车厢内部进行检查。
座椅缝隙。
脚垫底层。
顶棚的劣质革皮。
全部被利刃划开。
车里藏着的物件,被一件件扔在还在发烫的引擎盖上。
那截拇指粗细的尼龙绳,被老郑拿在手里拽了拽。
绳子很结实,绝不是普通晾衣绳。
接着被丢出来的,是两套不同工作号牌的红星厂蓝色劳保服。
有了这两套行头,乌鸦就能在厂区外围伪装成换班工人,进行踩点。
要是碰上不熟的门岗,低头递根烟,未必混不进去。
孙建国拿起那把军刺,在手里掂了掂。
刀刃开封极好,保养得也很细。
这种东西绝不是街头混混能弄到的破烂货。
背后必然连着一条地下渠道。
“科长,驾驶座底下有个改装铁皮暗盒,里面有东西。”
干事用撬棍别开座椅底座卡扣,掏出一个用黄油牛皮纸包裹的档案袋。
封口处缠着细线。
东西递到孙建国面前。
孙建国扯断细线,解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用蓝黑墨水书写的文件纸。
借着手电强光,孙建国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几行,他后槽牙就咬紧了。
腮帮上的肌肉绷起。
纸上的字迹潦草,但信息细到了让人发寒的地步。
这是一份针对陈衡的极密行程侧写。
记录从那次落水抢救回来的第三天开始。
七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零五分,目标从家属楼三栋出门,穿布鞋,步伐较前两日平稳,判断身体机能已恢复八成。
七月十八日,下午四点整,目标进入一车间废旧设备库,停留两小时四十分。当晚,库房传出车床空转声。
这还只是开头。
往后翻,全是陈衡近期的关键动向。
甚至连他和孙振华总工在靶场试验图纸的具体项目,都被侧面描绘了出来。
“疑似进行自动火器结构改进,所需钢材规格为特种合金。”
孙建国的眼神越来越冷。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绘的红星厂东门区域等高线草图。
哪里是保卫科巡逻的盲区。
哪里适合制造视线遮挡。
陈衡经过该路段的平均步行配速。
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纸边缘还用红笔画了三个叉,代表三个最佳伏击点。
其中就包含乌鸦此刻停车的这个废煤场土坡。
这不是普通简报。
这是给陈衡量身做出来的处决流程。
孙建国盯着手里的纸页,几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渗进衣领。
夏夜的风吹过来,他后背仍旧绷得发紧。
他自认在红星厂织下的保卫网已经足够严密。
可这帮藏在暗处的毒蛇,却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一个重点保护的核心技术人员摸得这么清楚。
对手的运作体系,远超常规特务单干。
有人在内线传递废钢车队排班。
有人在外围踩点接应。
有人负责执行清除。
这场针对陈衡的猎杀,是多工种配合的立体行动。
如果今天下午,李大全没有在后山野松林露出马脚。
如果保卫科的抓捕动作晚二十分钟。
如果老郑没有提前趴进这个满是臭泥和煤灰的旱沟。
那辆老解放一旦冲下长坡,陈德厚家的独苗,很可能已经倒在这条土路上。
红星厂刚冒头的技术革新火种,也会被人踩进煤灰里。
孙建国将档案袋卷起,贴身收进胸前内兜,重重拍了拍。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被干事踩在脚底的乌鸦。
“好手段。”
孙建国的语气没有起伏。
“车祸不成,还有补刀。”
“补刀不成,还能伪装送医。”
“对面那群老板,是真舍得出本钱买这小子的命。”
乌鸦吐出一口混着泥沙和煤灰的血沫,死死盯着前方的车轱辘。
他没有说话。
闭口。
这种人受过专业训练,什么时候该咬牙,什么时候该装死,分得很清。
孙建国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撬开这张嘴。
他伸手往下压了压。
“带回科里的地下室。”
“腾出一间干净屋子。”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坦。”
“咱们有的是功夫,跟他慢慢盘账。”
两名干事扯着麻绳,把乌鸦架起来,粗暴塞进后面接应的吉普车后座。
老郑捂着肩胛走过来,声音发哑。
“科长,材料上的东西太邪乎了。”
“这说明除了这孙子,厂里还有更深的钉子,在给他们递消息。”
孙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燃,点了一支烟。
“图纸的事,动静太大,盖不住了。”
烟头火光在暗夜里明灭。
他用力抽了一口,辛辣烟气压住了胃底翻腾的后怕。
“明天一早,我要当面找陈衡交个底。”
老郑沉默了片刻。
“那孩子能扛住吗?”
孙建国看了一眼远处红星厂厂区里亮起的灯火。
“他比咱们想的稳。”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稳归稳,可他毕竟才十六岁。”
“有人出钱买他的命,这事不能瞒着。”
“搞技术的人,脑子里装的是图纸,不该天天琢磨怎么躲刀子。”
“但刀子已经递到脖子底下了,他也得知道。”
保卫科的两辆车先后启动,没有开大灯,顺着来时的土路悄无声息地撤离。
废煤场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那辆被拆得乱七八糟的旧吉普车,停在路边杂草丛里。
车身上落着一层煤灰。
夜风吹过长坡,草叶沙沙作响。
而陈衡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亡擦肩而过。
也不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名字,已经被某些藏在暗处的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第 7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贫僧煮酒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