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地球军的进攻11

他想冲动地大叫。想对地球军怒吼，想对那个按下核弹发射按钮的人咆哮，想对着这片充满残骸的宙域撕心裂肺地大喊——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又要夺走那么多人的生命，为什么仇恨永远只能用更多的仇恨来回应。

但是，他不能那样做。

他想大喊。他想怒吼。但是，他现在有其他该做的事。他是扎夫特红衣精英，是特务队成员，是这个战场上军衔最高的指挥官之一。

周围的士兵们在恐惧中颤抖，在绝望中僵直，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阿斯兰绝对不允许自己那么软弱。母亲已经死了。波亚兹的守军也死了。但如果他现在被情绪吞没，还会有更多人死在这里。

「这里是特务队的阿斯兰·萨拉！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指挥守备队！」

阿斯兰的声音通过通讯线路传遍了整个宙域。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加坚定，更加冷静。

他一边用盾牌挡下解放女神高达的猛攻，一边躲开从侧面袭来的光束步枪射击，同时发出指示。

「全舰，全机，脱离这个宙域！返回pLANt！」

解放女神高达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光束军刀的斩击、磁轨炮的射击、无数机体的光束枪火力网，一波接一波地朝阿斯兰倾泻而来。阿斯兰在弹幕的缝隙中穿行，时而用盾牌格挡，时而以毫厘之差闪避，时而用光束步枪还击以争取拉开距离的时间。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但他的心却在滴血。

要塞被消灭了。那个被无数士兵称为“不落要塞”的波亚兹，那个守卫星球本部的最前线基地，现在连同周围的众多同伴一起被卷入那道光中蒸发了。

阿斯兰亲眼看到纳斯卡级高速战舰在那道白光中如同纸片般被撕裂，看到吉恩mS在冲击波中消失，看到那些前一秒还在通讯频道里呼喊的同伴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幸存的只有少数幸运逃出爆炸范围的人——像阿斯兰这样因为正在与敌机缠斗而恰好处于爆炸范围边缘的人。

他们应该很害怕那道光。

阿斯兰知道这种感觉。他太清楚了。

那道白光在眼前炸裂的瞬间，那种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崩塌的恐惧，那种全身血液都凝固成冰的冰冷，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创伤，永远不会愈合。

同伴在眼前轻易死去的景象应该让他们大受打击。那些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一起训练过、一起吃过饭、一起笑过的面孔，现在连形迹都没有留下。

他们变成了宇宙中的尘埃，变成了一串冰冷的阵亡数字，变成了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应该很憎恨再次发射核弹的地球军。这是当然的。阿斯兰也恨。

他恨那些把核弹瞄准pLANt的人，恨那些欢呼着按下发射按钮的凶手，恨那些把调整者称为“怪物”并企图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存在。那股恨意在他心中燃烧，滚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但是——

但是，他们应该发泄这些情绪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如果现在被仇恨驱使而失去理智，如果现在为了复仇而冲回敌阵，那只会正中地球军的下怀。

他们会白白送死，而pLANt本土会在没有任何防御的情况下暴露在下一波核攻击面前。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我们绝对要活下去！」

阿斯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那不是命令，而是请求，是恳求，是他作为指挥官能给予这些士兵的最后的东西——活下去的理由。

为了保卫国家而不断战斗的同胞们。那些在波亚兹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士兵们，他们在看到那道光的时候，心中一定充满了遗憾吧。

没能保护住要塞，没能击退敌人，没能活着回去见到家人——阿斯兰仿佛能听到他们临终前的叹息。为了继承他们的意志，自己等人不能在这里被击落。必须活着回去。必须在pLANt本土重新组织防线。必须挡住那些核弹，绝不能让核弹再落到宇宙中的任何一个调整者头上。

僵住不动的扎夫特军听到阿斯兰的话，终于开始行动了。

一艘艘战舰开始调整航向，引擎喷射出光芒，缓缓脱离这片已经成为墓场的宙域。

吉恩和盖茨mS们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纷纷调转机头，组成撤退阵型。

阿斯兰的声音像是一根绳索，从深渊中拉起了那些即将被绝望淹没的士兵们。

他们也许仍然在恐惧，仍然在愤怒，仍然在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他们没有停下。他们服从了阿斯兰的命令，开始脱离这个宙域。

无论内心多么纠结，都没有人被激情驱使想要当场报复。

也许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现在回头，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和波亚兹守军同样的命运。

也许是因为阿斯兰的声音中有某种让人无法违抗的东西——那不是强硬的命令，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发自内心的决心。

看到这幅景象的阿斯兰松了一口气，同时弹开解放女神高达的追击，开始脱离。正义高达背后的命运飞行器展开，推进器喷射出耀眼的光焰，机体加速向pLANt方向飞去。

但是，在离开的途中，从后方的解放女神高达发出了炮击。

阿斯兰侧身躲开光束，与敌人拉开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机体，它的光翼在宇宙中展开，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积极地追击。击落了波亚兹的地球军并没有追赶逃跑的阿斯兰等人，解放女神高达也没有追上来，透过影像可以看到他们背对着阿斯兰等人，返回母舰。

那个架势，仿佛在说——滚回去吧。滚回你们的地盘去。下一次，就不会再放你们走了。

「——可恶！」

阿斯兰咬紧牙关。他的拳头狠狠砸在驾驶舱的控制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