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plant的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道火焰又再次袭向我们！明明已经击落了尤尼乌斯七号，让二十四万人在瞬间化为灰烬——然后，最后还被迫射入了中子干扰器，导致了地球上的能源危机。那场能源危机造成了多少死难者？几百万？几千万？上亿？那串数字庞大到令人无法想象——然后，现在他们又用某种方法再次获得了核武的力量。仿佛那些牺牲从来没有发生过，仿佛那些因饥饿和寒冷而死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仿佛仇恨的锁链还不够长、不够沉重。

阿斯兰的脑海中回响起某个声音。

『因为被杀所以杀人……因为杀人所以被杀……！这样到最后真的能迎来和平吗！？』

那是姬良的声音。那个曾经被阿斯兰视为挚友的女孩，那个哭泣着对他大喊的声音。

当时阿斯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现在他依然无法回答。

因为尤尼乌斯七号被击落，导致pLANt内对自然人的憎恶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增大。

而作为报复被射入的中子干扰器，这次又加速了地球居民对pLANt的愤怒。

因为被杀所以杀人，因为杀人所以被杀——然后是核弹，然后是中子干扰器，然后又是核弹。

啊啊，最后的结局就是这个吗？

不，不对。这一定只是开始。

阿斯兰的全身窜过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股恐惧沿着脊椎攀爬，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同时刺入皮肤，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地球军会继续进军。他们已经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已经看到了核弹在宇宙中绽放的灿烂光芒。

波亚兹沦陷了，剩下的防御线只有雅金·杜维和pLANt本土。这次他们的目标将是pLANt本国——那些殖民卫星，那些住着数百万平民的家园。尤尼乌斯七号还不够，波亚兹还不够——他们又会使用核武，企图根绝宇宙的调整者。

他们要把所有的调整者，连同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历史、他们的未来，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

阿斯兰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画面。

如果父亲他——如果帕特里克·萨拉议长，为了对抗地球军的核武，决定使用传闻中的那个的话。

那个在扎夫特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新型兵器，那个据说是为了最终决战而秘密开发的终极武器——如果那个东西被启动了，如果那道光芒真的射向了地球——

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战争。至今为止的战斗，虽然残酷，但仍然是在战争这个框架之内的。海利欧波里斯的奇袭，奥布的防御战，维多利亚的攻略，甚至波亚兹的核攻击——这些都还是战争的一部分。

但如果那个东西被使用，一切都将不同。那将是更彻底的、更绝对的、更无法挽回的某种东西。

那是与至今为止的战斗完全不同的某种东西。那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保卫国家，不是为了任何战略目标——那只是为了毁灭。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毁灭。

这样的预感，让阿斯兰再次颤抖起来。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

他必须做些什么。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他必须做些什么。

正义高达的推进器再次喷射出耀眼的光芒，机体加速向pLANt飞去。

转场线———————————————————————————————————————————————

克鲁泽和帕特里克等人一起在pLANt本国，确认了核武射入波亚兹蒸发的瞬间。

那是决议厅中央的屏幕，巨大的画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画面中，波亚兹要塞正在被白光吞噬。那道光先是从要塞的中心炸开，然后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四周扩散，它无视了所有的防御，所有的抵抗，所有的意志。它只是存在，只是吞噬，只是毁灭。

它无情地吞噬了要塞，将金属与生命一同蒸发，只留下在屏幕上无声扩散的残骸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被搅碎的镜片，反射着已经不复存在的爆炸光芒，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评议会的议员和军方的高官们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愕然地盯着屏幕，连动都动不了。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握着拳头却在不停颤抖，有人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就连平时那些能言善辩、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老练政治家们，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因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核弹回来了。那道曾经夺走二十四万条生命的光，又一次被投向了调整者。

而且这一次，它不会停下。地球军会继续推进，会再次发射核弹，目标将是pLANt本土，将是他们现在站立的这片土地，将是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生活的地方。

在这样的状况下，克鲁泽努力忍住笑意。

他站在阴影中，与那些惊慌失措的议员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的站姿一如既往地完美，脊背挺直，仿佛那些屏幕上的惨剧与他毫无关系。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是混杂了愉悦与嘲弄的光芒，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终于到达了高潮部分的眼神。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在面具的遮掩下咧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结果，这就是结果啊，夏亚。

克鲁泽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那个蓝眼睛的金发男人，那个说“不要随波逐流停止思考”的傲慢小鬼，那个选择了相信人类、选择了去爱、选择了与那两个女人共同面对未来的弗拉达家的次子。

真想让选择相信人的夏亚看看这幅光景，让他看看人类丑恶的感情产生的这团地狱之火。

不是自然灾害，不是意外事故，不是任何可以被归咎于命运的东西——这纯粹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是人类选择了仇恨，选择了复仇，选择了在对方杀死自己更多人之前先杀死对方更多人。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你选择相信的东西的本质。

然后，真想听听那家伙会说什么。

克鲁泽想象着夏亚站在这块屏幕前的样子。那个男人会说什么？会说“这太愚蠢了”吗？会说“必须阻止他们”吗？还是会沉默不语，让那双蓝眼睛中倒映出这毁灭的光芒？克鲁泽发现自己的期待异常强烈，强烈到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他想要看到夏亚的表情，想要听到夏亚的声音，想要知道那个声称要“守护所爱之人”的男人面对这无可挽回的局势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那家伙会说即使如此也无所谓吗？

克鲁泽改变了想法。

即使亲眼目睹了如此惨烈的地狱，即使知道了人类的丑恶，那家伙也绝对不会放弃相信。

那是夏亚的本质，是那个男人最令克鲁泽憎恨却又无法理解的地方。正因为互相理解，正因为互相爱着，正因为体会过人与人之间那种温暖到令人作呕的羁绊，所以才会认为自己以外的人们也有可能做到同样的事——即使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事，即使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夏亚·拉·弗拉达也不会认同克鲁泽的结论。

那个男人会固执地摇头，会用那双燃烧着令人不快的执着的眼睛直视克鲁泽，然后说出些什么让人火大的话。

什么“我不会放弃”，什么“人类的可能性不止于此”，什么“你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克鲁泽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些话语从夏亚口中说出的样子。

「可恶！自然人…！」

帕特里克愤怒地扭曲着脸，从咬紧的牙关中发出呻吟。

那张原本威严的面孔此刻因为狂怒而变得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的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发出的濒死嘶吼，充满了绝望与杀意。

包括克鲁泽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议长阁下…！」

在帕特里克的旁边目睹了核弹的光芒，艾莎莉雅仍然无法平静下来，狼狈地向他搭话。

平时那位总是妆容精致、仪态端庄、在任何公开场合都能侃侃而谈的女议员，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的声音颤抖着，手指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

不只是艾莎莉雅，除了克鲁泽和帕特里克以外，所有人都因为过于震惊而动摇不已，无法正常思考。

有人呆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有人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有人不停地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恐惧像是拥有实体的黑色潮水，从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涌入，淹没了一切冷静与理性。

帕特里克迅速地向只能依赖自己首领的他们下达命令。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石头般沉重的压迫感。

「马上张开防卫线！让残存部队在雅金·杜维集结！」

「————是！」

在命令下，议员和辅佐官们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地开始行动。

他们的动作还有些僵硬，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的余韵，但至少他们重新开始运转了。

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通讯器被拿起，指令通过线路传向pLANt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国防系统正在从短暂的瘫痪中复苏，如同一头受了重伤但仍在挣扎站立起来的巨兽。

克鲁泽对他们的行动不屑一顾。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越过那些在屏幕前指指点点的军官们，越过那些颤抖着下达命令的议员们，只是盯着一个人——眼中燃烧着憎恶火焰的帕特里克。

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性了，只剩下复仇的烈火在熊熊燃烧。那双眼睛已经不看未来，不看后果，不看任何除了“消灭敌人”之外的东西。

克鲁泽注视着行动起来的他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这个答案，比他所想的还要更快从帕特里克的口中说出。

「克鲁泽！」

「是！」

「去雅金·杜维！」

议长亲自宣布前往前线——这句话让其他议员们惊讶地回头。有人张口想要劝阻，有人皱起眉头表示反对，但在接触到帕特里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那双眼睛在说——谁敢阻止我，我就先处理掉谁。

在这样的情况下，帕特里克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众人，说出了克鲁泽所期待的话。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却带着决绝。

「使用创世纪。」

这句话让艾莎莉雅等人倒吸一口气，呆立不动。

创世纪——这是为了最终决战而秘密开发的扎夫特新型兵器的名称。

这个名字在最高评议会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知道它真正威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但即使是那些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也足以被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吓得发抖。

那不是普通的武器，不是用于战斗的兵器，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为“战争工具”的东西。那是能终结整个战争——甚至是终结一切的东西。

但是，艾莎莉雅等人从未想过，使用它的日子真的会到来。

即使知道它的存在，即使知道它的威力，他们也一直将其视为最后的威慑手段，视为一张永远不会打出去的底牌。

然而现在，帕特里克口中的语气，仿佛在说这张底牌已经到了必须打出去的时候了。

就连对再次被核弹瞄准的现实感到愤怒的人，也因为帕特里克说出的这个名字而害怕得发抖。

愤怒可以让人站起来反抗，恐惧可以让人选择逃跑，但面对“创世纪”这个名字，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是超越了愤怒的恐惧，是对毁灭本身的敬畏。而在这样的沉默与寂静中，只有一个人，只有克鲁泽不同。

「——————是！」

在所有人都僵住不动的时候，只有克鲁泽的声音响亮而干脆地响起。

那不是被命令后的服从，不是对上级的恭敬，也不是对局势的恐惧——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回应。

那声音中蕴含的某种东西，让艾莎莉雅不由自主地看向克鲁泽。

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但克鲁泽确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