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休息的芙蕾2

他伸出手，掬起一缕红色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的动作缓慢而刻意，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丝绸。

他将那缕头发凑到自己的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闭上，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色。

如果这是心意相通的男女，那一定是如诗如画的光景——但很不巧，对芙蕾来说，她只感到恶心，胃里翻涌着酸水，喉咙深处涌起强烈的呕吐感。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温热而黏腻，像是被某种软体动物触碰。即便如此，为了不让吉普列尔察觉，她还是压抑着颤抖，僵硬地站在原地，这点应该值得称赞吧。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在皮肤上留下了月牙形的印记。

“没错，你不允许败北。即使对手是独角兽也一样。”

“—————”

芙蕾原本只是有气无力地听着吉普列尔的话，像是在听某种背景噪音，字句从左耳进入右耳流出，没有在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但当他口中说出“独角兽”那句话的瞬间，她的眼中猛地亮起了光芒，那光芒像是一道闪电，短暂地撕裂了她脸上那层面具。

“嗯，我一定会赢。”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响亮，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那不是对吉普列尔的承诺，而是对那个声音的回应。

“啊啊—————这样就好。”

是自我陶醉了吗，吉普列尔露出不适合他的微笑，浅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芙蕾。

那个声音又来了。那个在战场上第一次听到的声音，那个在独角兽驾驶舱里传出来的声音。那个声音穿透了光束的嘶鸣和爆炸的轰鸣，穿透了解放女神驾驶舱的装甲，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没错，这种事是家常便饭。只要像平常一样，忍耐到这个男人满足为止就好了。

芙蕾在心里对自己说。明明是这样——但那个声音闪过脑海的瞬间，总是束缚住芙蕾抵抗的理性被撕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扯断了锁链。她的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猛地将吉普列尔推开。手掌抵在吉普列尔胸口传来的触感僵硬而坚硬，肩胛骨上撞到墙壁的反作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吉普列尔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身体踉跄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但很快地，他便吊起眼角，冷冷地问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那双浅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缩小得如同针尖。

但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无法理解自己做了什么的反而是芙蕾。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还残留着推开吉普列尔时的触感，手掌内侧的皮肤微微发红。她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看着某种陌生的生物。

她应该早就习惯了。习惯了忍受，习惯了顺从，习惯了把自己的感受压在箱底锁上锁链。她已经这样做了好几个月，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

“非常抱歉……我还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芙蕾的声音比她预期的更平稳，这是在无数次忍耐中训练出来的技巧。

她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发出符合社交礼仪的音节。

“……这样啊。为了不影响最后的战斗，要好好休息哦。”

吉普列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虚伪的温柔，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是两块冻结的冰，透过芙蕾的身体，看向某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感谢你的关心。”

连自己都觉得这是个糟糕透顶的借口。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中走了三天的人。

吉普列尔也绝对没有接受，但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算计，似乎觉得为了最后的战斗暂时忍耐是值得的。那丝算计很快就消失在眼底深处，被伪装成理解和宽容。

如果他愿意放自己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芙蕾在心里冷笑，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从吉普列尔的身边走过，尽量不让肩膀碰到那个男人。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擦过时，距离只有几厘米，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辐射。

穿过打开的门，离开展望甲板。门在她身后关闭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将她和吉普列尔隔开。

和来甲板时一样，她通过刚才经过的驾驶员们的休息区，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走廊里小跑，红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冲进居住区内的自己房间。

进入房间，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芙蕾大大地吐了口气，背靠着关上的门，缓缓地滑坐到地上。金属地板传来的冰冷触感穿透了布料，沿着脊椎攀升。

她没有开房间的灯，黑暗像是一层厚重的毯子包裹着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她仰望着天花板，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睁大了眼睛。她茫然地重新思考自己刚才的行动，以及在那之前感受到的异样感。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挠动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强了。

“为什么……”

这是她刚才也在内心低喃过的一句话。芙蕾自己也完全不知道理由。她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旷，被金属墙壁吸收了大半，只留下微弱的回音。但是，她心里有数。

是因为闪过脑海的，独角兽的驾驶员的声音。一想起那个声音，芙蕾还没思考，就先推开了吉普列尔。

那个声音像是一道指令，凌驾于她所有的理性和习惯之上，直接操控了她的身体。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脑海里按下了一个开关，让她的双手做出了违反她意志的动作。

芙蕾回想着当时的光景和手的触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不稳地在黑暗的房间里移动。

她的小腿撞到了床沿，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她没有在意。然后她扑倒在床上，将脸埋进冰凉的枕头里。床铺冰凉，冷得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却觉得比吉普列尔的体温更让人安心。

她深吸了一口枕头上的气味——那是洗衣剂的化学香味，没有任何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