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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第248章 哪座镇必须撤

云起昭昭 · 3812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西墙外的人没有举旗。

他们举的是一块被水泡黑的木牌,牌背刻着一个浅浅的“二”。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的短褐还算完整,鞋底却沾着南平码头常见的白盐壳。他身后站着二十六个人,有老人、妇人和七个孩子,另外两人用门板抬着一个昏迷的青年。

“我们是西墙二号批次。”男人隔着门喊,“按牌领粮,二十七人,三日份。”

陆七看向沈棠宁:“开不开?”

沈棠宁没答,先让沈砚白把西墙上的人数写下来。

“二十七人当前在门外,来源未核,影牌一张,伤员一名,儿童七名。”

男人立刻喊:“我们有牌!”

“牌只能说明有人让你们拿着它。”沈棠宁走到门内,“你们从哪里来?”

“西墙外的柳湾镇。”

“柳湾镇距离黑石堡多远?”

“两日路程。”

“从哪条路来?”

男人顿了顿:“沿河堤。”

“河堤昨日已经断了。”

“我们绕过来的。”

“绕过哪座桥?”

“没有桥,淌水。”

沈棠宁没有继续问。一个真正从柳湾镇带人淌水出来的领头人,不一定答得出每个地名,但他应该知道谁在什么地方掉队、谁的鞋被水冲走、哪一段水淹过胸口。

她让裴砚川从门缝看他们的脚。

二十七人中,只有四个人裤脚有新泥,其他人的鞋底干裂,鞋面沾着同一种白盐壳。盐壳来自南平码头,不来自柳湾镇的河堤。

“你们先去过南平码头。”裴砚川说。

男人的脸色微变:“南平码头是我们撤出来以后经过的。”

“那为什么伤员身上有南平码头的船油?”

“他在路上摔了。”

“船油不是路上的东西。”

门外的人开始骚动。

一个妇人把孩子护到身后:“我们不管从哪里来,孩子三天没吃饱了。”

沈棠宁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

跟东墙女人交出的那三根红绳一样。

“先开一扇小门。”她说。

南帐代表急了:“他们可能是影牌批次,里面有二十七个人,若全放进来——”

“只开验伤门,不开粮仓门。”

她让人把七个孩子和门板上的伤员先接进来,其他人留在白线外。每个人进门前,记录姓名、原居地、同行关系和是否拿过别处的粥票。孩子不需要先证明自己属于柳湾镇,但领头人的数字不能替他们证明来源。

第一个孩子说自己叫阿枝,来自南平码头。

第二个孩子说自己叫小石,也来自南平码头。

第三个孩子说自己不记得。

没有一个孩子说柳湾镇。

领头男人终于喊:“他们是柳湾镇收留的孩子!”

“收留不等于出生地。”沈棠宁说,“记录成柳湾镇转移儿童,原籍待核。”

男人盯着她:“你们到底给不给粮?”

“给孩子半碗水,伤员先治,其他人按现有记录等核。二十七人的三日份不能凭一张影牌开。”

“牌是你们的人发的!”

“谁发的?”

“柳湾镇的人。”

“叫什么?”

男人说不出来。

沈棠宁让沈砚白把“二号影牌、二十七人、七名儿童、来源口径不一致、南平码头盐壳”写上公开板。领头男人没有阻拦,反而退到人群后面,像是害怕那些字被人看清。

陆呈接过影牌,放在火边缓慢烘烤。

牌面浮出一行更细的蓝字:西墙,二,二十七,午前。

“影牌不是给灾民看的。”陆呈说,“它是给接收点看的。谁拿到牌,谁就可以要求接收点相信牌上的人数。”

“二十七人不是假的。”沈砚白道。

“人可能是真的,批次可能是假的。”沈棠宁说,“有人把不同地方的流民拼成一批,再给他们一个共同来源。这样同一批人可以从南平码头到西墙,再从西墙去别的地方,领三次粮。”

门外的男人听见后,大声骂道:“你说我们是骗子?”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忽然哭了:“他叫我们拿牌,说只要说柳湾镇,就能进门。我不知道牌是假的。我丈夫还在南平码头,他说这里有粮,我才带孩子来的。”

男人回头瞪她:“闭嘴!”

裴砚川立即让陆七把两人隔开。

沈棠宁没有下令抓领头人,只让妇人和孩子先进入接收区,把领头男人留在白线外。事实出现分叉后,不能让所有人继续共享同一个说法。

“他收了你们什么?”

妇人哭着说:“每家两枚铜钱,没钱的交一件衣服。说是车费和登记费。”

沈砚白问:“车在哪里?”

“没有车。我们是走来的。”

二十七人中有十二人承认交过钱或衣物。剩下的人说自己是后来在码头遇见领头男人,被告知拿着牌就能进黑石堡。

沈棠宁看向领头男人:“牌是谁给你的?”

他忽然转身就跑。

裴砚川没有追出去,只让两名守门人封住侧路。男人跑出七步,被南平码头的旧缆绳绊倒,手里掉出一小包盐铜钱。

包里有二十四枚铜钱,还有一张撕掉半边的蓝麻纸。

纸上写着:二号,二十七,午前;收齐,送西;每人一钱,领头另加五钱。

门外的人群顿时炸开。

“他拿我们的钱!”

“他根本没带我们去柳湾镇!”

“我孩子的衣服就是给他的!”

领头男人被陆七按住肩,仍然大喊:“我没有骗!是有人叫我把人带到这里!”

“谁?”

“一个穿旧官服的人!”

这句话出来后,他自己也愣了。

沈棠宁没有让人继续追问。旧官服、蓝麻纸、骨环和影牌已经在几章里不断靠近,但每一次靠近都不能直接拼成一个人。她让人把领头男人的口供分成三栏:亲眼见到的旧官服人、从别人处听到的指令、自己实际收取的钱物。

“二十四枚铜钱是不是全部收来的?”

“还有五件衣服,我卖了三件。”

“卖给谁?”

“码头的旧衣摊。”

“剩下两件呢?”

“一件给了带路的人,一件……”

“一件什么?”

男人不说了。

沈棠宁让人把衣物追回来,分别标记原主人。二十七人里真正愿意去柳湾镇的只有九人,来自南平码头的有十一人,剩下七人是在途中加入的。没有人需要因为领头男人的欺骗失去水和半碗粥,但二十七人的三日份必须被拆成三种不同的处置。

第一类,七名儿童和一名重伤青年,立即进入临时救助。

第二类,能说明原居地和同行关系的十六人,按南平码头或柳湾镇的待核批次登记,每人只领一顿粥。

第三类,来源和交钱关系暂时说不清的三人,留在公开栏旁,等待码头骑手和柳湾接收人核对。

“这样算下来,二十七人不是一批。”沈砚白说。

“所以不能用一张牌发二十七人的粮。”

西墙外的争吵还在继续,黑石堡内却传来新的急报。

西沼传信骑手终于回来,带来三张湿透的镇图。

西沼下游有三座镇:柳湾、白沙、石门。

柳湾镇人口最多,约六千人,粮仓在高地,堤口却已经裂开两处;白沙镇人口三千七百,离主河道最近,码头和盐仓都在低处;石门镇人口两千一百,地势最高,但只有一条窄山路,最多同时撤两百人,且镇上存粮只够五日。

骑手带来的第二条消息更坏:上游闸口有人擅自泄水,三镇之间的旧路会在明日午后全部断开。

南帐代表盯着地图:“必须先撤一座。”

“哪一座?”沈砚白问。

柳湾粮多,撤走六千人会耗掉大量车马;白沙最危险,但三千七百人一旦撤离,南平码头的粮船就没有装卸人手;石门最安全,却无法容纳另外两镇的人,若先撤石门,反而会浪费唯一的高地通路。

每个选择都像是在救人,也都在放弃另一部分人。

沈棠宁把三镇地图铺在地上,分别压上粮袋、木牌和一块湿石。

“不按人口选。”

“按什么?”裴砚川问。

“按明日午后以后,哪座镇还保留三条可行的生路。”

她让骑手标出水线、粮仓、桥、坡地和可拆的船板。

柳湾镇有两条路,但一条经过裂堤,另一条需要穿过白沙;白沙只有一条主路,却能用盐船把人送到南平码头;石门只有山路,但山路旁有旧采石坑,若强行进人会发生坍方。

“先撤白沙。”沈棠宁说。

南帐代表猛地抬头:“白沙是最危险,可它也是南平码头粮道的咽喉。撤空之后,南平码头至少停摆七日。”

“不撤白沙,明日午后水线会切断镇内三处粮仓。三千七百人会被迫分散,既走不了南平码头,也进不了石门。”

“柳湾呢?”

“柳湾明日还能留两条路,先保堤口和高地粮仓。石门不能接全镇,只能接伤员、老人和儿童。”

裴砚川看着地图:“撤白沙意味着南平码头要承担接收三千七百人,那里现在还有二百多条船。”

“所以不是只发撤令。”沈棠宁指向南平码头,“要先把船分成三类:能载人、能载粮、两者都不能。能载人的船先接白沙伤员和儿童,能载粮的船暂停装货,改运空桶、绳索和木板。”

南帐代表沉声道:“你知道这会让码头的人恨你。”

“知道。”

“他们会说你为了白沙三千七百人,毁了三州的粮道。”

“那就把损失写出来。停摆七日损失多少粮,撤晚一日可能死多少人,都不能只在口头争。”

她在三镇之间画出两条线。

第一条是明日午前白沙撤离,南平码头承担短期拥堵,柳湾保住粮道。

第二条是先救南平码头装卸,白沙继续留守,等水线逼近后再撤,代价是三镇道路同时失去连接。

没有人说第二条一定会死人,因为没人能看见水下的裂堤;也没有人说第一条一定正确,因为南平码头停七日,西沼和河西的粮会少一条接入口。

沈棠宁把两条线写在公开板上,让南平码头骑手、三州传信人和刚从西墙进来的流民都能看。

“我建议先撤白沙。但这只是建议,不是替白沙百姓签的死活文书。”

“那谁来决定?”陆呈问。

“白沙镇自己派人来确认,南平码头也要确认能不能接。我们只提供水线、容量和时间,不能把别人要承担的损失藏在一句‘救援需要’里。”

话音未落,西沼骑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湿烂的信。

信是白沙镇守仓人写的,只有一句话:

“白沙不撤,撤的是守粮的人;若要撤,请先告诉我们谁来接替仓钥。”

沈棠宁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这次真正困难的地方。

撤一座镇,不只是把人从水边搬走。

还要决定粮仓谁守、船谁开、路谁封、留下的人是否有权拒绝命令。

而在白沙镇外,第一支准备撤离的队伍已经举起了二号影牌。

他们说自己有三千七百人。

沈棠宁抬头看向那块牌,手指慢慢收紧。

这一次,必须先证明一座镇有多少人,才能决定这座镇要不要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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