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韩野进城

苏母在整理花店新到的那批灵变观赏植物的时侯，忽然想起来邀请韩野来家里吃顿饭。她蹲在花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把盆里的枯叶一片片摘掉，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数目，忽然转头对苏小染说：“小染，你那个姓韩的小伙子，什么时候有空让他来咱家坐坐。上回听你说他老是一个人在书院里对着植物说话，连饭都忘了吃。感觉这也太可怜了。”苏小染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用手机回林浩然的微信，林浩然又在三人小群里请教物理题，她一边回消息一边随口应道：“他哪里可怜了，他那是乐在其中。要叫他来吃饭也行，我回头问问他。”

苏母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腰，说：“这次来我得要多炒几个菜。上回他来家里吃饭，紧张得筷子都拿反了，那个红烧排骨都没夹几块，回去指不定怎么饿着呢。我先跟你说好，这回咱们谁也别逗他，让人家好好吃顿饭。还有那个赵无极，不许再去抢他的菜。”

苏小染笑得手机差点掉进收银台上的水杯里。赵无极上次在饭桌上的表现确实让人印象极其深刻——韩野刚一伸筷子他就热情地帮人家夹菜，夹得韩野碗里堆成了小山。韩野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低头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等苏小染看到的时候他脸都快埋进碗里了，赵无极还在那里乐呵呵地问他“味道怎么样”。事后苏婉儿在群里把赵无极批评了一顿，说他这叫“热情式霸凌”。赵无极不服气，辩解说自己是怕韩野放不开。柳如烟只评论了几个字，精准而致命：你一搅和，他更放不开了。

韩野的回复倒也来得很快。苏小染在微信上问了他，他秒回，说下周三到。苏小染就把日期转告给了苏母，苏母当即便在挂历上画了圈，然后开始盘算当天的菜色，先列了长长一张备选清单，从红烧排骨、糖醋鱼、白灼虾到番茄牛腩，按颜色和口味搭配反复排了好几遍，最后又全部推翻，说等她去菜市场看看当天什么菜新鲜再定。苏小染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妈为了一个“同事”来家里吃顿饭就大动干戈，心里暖得发胀。以前她在修仙世界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每次听说她要“出任务”，总要把家里能带的吃食全给她塞进包里。爱一个人最具体的表现，大概就是总想让你吃得好一点。

周三一早，苏小染穿过青铜门回了清隐峰。韩野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就到了，飞舟还没降落她就在峰顶听到崖边传来熟悉的鸟鸣声。韩野在太虚书院的飞行坐骑是一只灰羽云雀，体型小巧，性格温顺，但是胆子却很小。云雀落在老松旁边时，赵无极正扛着剑胚在峰顶做晨课，回头看了它一眼，那云雀就扑棱着翅膀往韩野怀里躲。韩野一边安抚云雀一边从藤筐里往外拿东西，说这次带的东西太多，云雀背不动，他拆了好几趟才全运上飞舟。

苏小染看着地上越堆越多的东西，终于理解为什么韩野说飞舟差点塞不下了。光是给苏母花店带的观赏植物就有十几盆，每一盆底下都压着他手写的养护标签。另有几大包太虚书院药圃新制的灵植标本，全是顾小茶要的。还有一个小木箱，里面装着苏婉儿托他带的药材和几瓶新配好的炎髓液。苏小染蹲下来翻看那些观赏植物，叶片翠绿、花瓣饱满，有几盆还是头一回见的新品种。韩野指着其中一盆叶片边缘泛着银光的小花说：“这个是新的品种，我在虚空裂缝里带出来的星主灵植化石中提取到了远古活性片段，用那批原生苔藓和本地银叶草做了杂交，出了好几代才稳定下来。目前就活下来几株，这是其中一盆，想着带给你妈妈放在花店里试试反响。不过先别着急卖，还要等我这边的生态安全性评估报告出来以后再说。”

苏小染点点头，从藤筐里拣出两包用油纸裹好的灵植标本，说这些我下午带去找顾小茶。韩野又把藤筐最底下的一个小竹篓递过来，说这是沈师姐托他带的灵药田特产，紫云参干片和一种新的薄荷。苏小染低头闻了闻，熟悉的草木香里多了一层极淡的姜味。

苏小染领着韩野穿过青铜门进了城。韩野走在大街上比上次更紧张。他抱着那十几盆植物紧紧跟在苏小染身后，一会儿被路过的电动车喇叭吓一跳，一会儿站在十字路口看信号灯，一副世界观被动摇的表情。苏小染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耐心地告诉他靠右行走、看红绿灯、别踩水坑。韩野点点头，但每个动作都像在背书。他走到斑马线中间时，绿灯忽然开始闪烁，他条件反射地站住了。苏小染只得抓住他的手腕，三步并作两步把他拉到了对面。韩野站稳后长出一口气，说这个交通灯的计时方式他还没有掌握。苏小染说那就跟紧我，下次别自己看灯，我走你就走。

待到了花店，苏母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她看到韩野，先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状态，又看了看苏小染手里的花盆，眼睛顿时亮了，一边让两人进店休息一边要去接韩野背上的藤筐。韩野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自己失礼，赶紧把藤筐放下来，小声说里面有些东西不能碰。苏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你放心，我不碰你的宝贝，你自己拿。苏小染在旁边小声翻译，他这些筐里全是标本和工具，比命还重要。苏母会意，转身去后面倒了三杯温开水。

韩野把观赏植物一盆一盆地摆到花店门口的花架上，每一盆的位置都经过他的精准目测。他蹲在地上用指尖量花盆和花盆之间的间距，苏母站在旁边看得直笑，说这孩子摆花比我还讲究。韩野摆完后站起来，从藤筐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观察记录，翻到最新一页，说这是这些观赏植物在太虚书院药圃里的光照和温度适应区间，按照苏小染上次反馈的苏母花店朝西、下午光照强烈的情况做了调整。苏母接过记录翻了翻，虽然他很多字还看不太懂，但图表和数字让她觉得非常专业。她把记录压进收银台下面的常用资料夹里，说以后这批花就按这个标准养。

午饭时间苏母把花店交给小周照看，带着苏小染和韩野回了家。苏父正好没课，早就接到消息，在厨房里忙着熬汤。韩野在玄关换鞋时差点把鞋带系成死结，苏小染看不下去，蹲下来三两下帮他解开了重新系好。韩野涨红了脸，说不好意思。苏小染站起来拍拍手，说你跟我妈聊聊花就行，别那么紧张，她又不会解剖你。韩野认真想了一下，低声说解剖他倒不怕，就是怕说错话。苏小染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

这顿饭比上次融洽了太多。苏母没有不停地给韩野夹菜，只是时不时提醒他多吃点，语气里带着一种照看自家孩子的自然。韩野的筷子也拿对了方向，还会主动把离自己远的菜转过去。苏父难得没有全程聊工程数据，而是和韩野聊了不少植物学的内容。韩野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从灵植的抗旱性讲到土壤微生物群落对根系发育的影响，又从太虚书院药圃的轮作制度讲到不同光照条件下叶绿素活性的变化，越说眼睛越亮。苏父听得极认真，频频点头，还拿出手机随手记了几个关键词，说有些思路可以用来改良他阳台上那几盆兰花。苏母坐在苏小染旁边，小声嘀咕：“这俩还真是同类人，都只认植物和数据。”苏小染笑着回了一句：“对，妈，你以后有花花草草的问题直接打他电话，他肯定比任何花店师傅都管用。”

饭后苏父去了书房，韩野蹲在阳台上研究那几盆兰花的土壤。苏母在厨房切水果，苏小染靠在厨房门口看韩野蹲在阳台上一本正经地翻看爸爸贴在墙上的浇水配比表。她正想过去问问韩野要不要休息一下，忽然发现韩野的背包外侧有几道极细的光丝在微微发亮——是微型阵盘的能量残留。她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出门前她在清隐峰上检查过，韩野的背包应该没带任何已激活的阵盘。她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他背包里放了什么。韩野抬头，愣了一瞬，然后从背包外侧口袋里摸出那枚他用来在飞舟上给灵植保温的微型阵盘。阵盘的边缘正泛着极淡的光，似乎刚刚自动启动过。韩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说阵盘的能量丝时不时会自己亮，他以为没影响。苏小染把阵盘接过来，正准备仔细查看，手机震了一下。苏婉儿从清隐峰发来消息：陆雪琪检测到老宅青铜门附近有极微弱的灵力波动，问她是不是带人从那边过来了。苏小染回：是，我和韩野。苏婉儿很快又发来一条：不是你们，那道波动在你们前面，比你们早一步到。苏小染盯着那行字，把阵盘轻轻放回韩野手里，让他不要声张，然后走到阳台上，隔着玻璃窗往楼下看去。

街角的梧桐树后面，一个人影极快地隐没了。苏小染转身在手机里快速打了一行字：“有人跟到了现代。”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好，脸上依然带着笑回到客厅。苏母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便招手让她过去坐。苏小染接过果盘，在沙发上坐下，用牙签扎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很甜，可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的风声上。她很清楚，青铜门两端的灵力波动一旦能被现代仪器捕捉，有些秘密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安静地藏着了。而那道提前他们一步穿过青铜门的灵力，究竟是什么来路，眼下还完全不清楚。她得先按兵不动，把爸妈和韩野送走，再回清隐峰和陆雪琪汇合。

想到这里，苏小染忽然笑了一下。窗外那只常来蹭花店剩饭的流浪猫正好从楼下花坛里钻出来，尾巴朝天，慢悠悠地走了。她转头对韩野说：“下午带你去看试验田，顾小茶这几天正念叨你。”韩野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紧张被植物和美食抚平了不少。苏小染看着他，心想晚上回去得让陆雪琪把青铜门两侧的灵力监测阈值再调低一个数量级——这个现代世界，也开始起风了。

下午的试验田之行一切如常。顾小茶早就在基地门口等着了，远远看到苏小染和韩野走过来，小跑着迎上去。韩野把带来的灵植标本递给她，两人蹲在田垄边逐盆拆封，对照标签核对品种编号，忙得头也不抬。顾小茶一边拆一边往记录本上写字，韩野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她一两个专业术语的用法。苏小染没打扰他们，自己沿着田垄走了一圈，检查喷灌系统的运转情况。田里的灵变植物长势很好，叶色浓绿，花苞饱满，一切都在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傍晚时分苏小染送韩野回清隐峰。韩野把云雀从峰顶的松树上叫下来，把今天带的东西一件件收回藤筐，飞舟腾起的风把老松的枝叶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飞舟舷梯上，回头对苏小染说：“那道灵力波动的事，有结果了告诉我。如果是什么人跟着我过来的，我也有责任。”苏小染摆摆手，说这和你无关，别多想，有消息我会通知你。飞舟升空，很快消失在暮色里。苏小染独自站在老松下，打开手机翻看苏婉儿之前发来的消息，然后给陆雪琪回了条加密短信：“今晚我回阵法院。”她把手机收好，转身望了望身后空无一人的青石平台。风从峰顶掠过，把地上的松针卷起来，打了个小小的旋儿。她握了握剑柄，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