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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勇闯修仙界》

第148章 门后之物

埃林德琳嫒 · 4412 字 · 约 11 分钟

正文

事情最终没在快餐店里谈完。

白塔说他是“观测会”的人。这个组织自古就有,和修仙世界没什么瓜葛,起初只是一些在深海与山野里寻找“天地异象”的凡人学者,后来一代代传下来,攒了很多不能让外人看的记录。他们知道世上有另一套法则。也知道青铜门不该被打开。

苏小染问他怎么找到太虚书院,怎么确认她的身份。白塔说,他们的人在东海一座荒岛的旧灯塔里发现过几卷海图和符痕,上面有“归墟”二字。这些年观测会一直在寻找与“归墟”相关的线索。他们确认过南疆存在异常灵力,也追踪到一些修士活动的痕迹。黑风岭老宅是他们在两年前第一次定位到的入口。可那时候还不敢碰。直到最近,他们发现那扇门被频繁使用,才开始从外围接触。

“你们想干什么?”苏小染问。白塔说得很平静:“我们想让你们关掉它。”他取下眼镜,擦着镜片,说这段时间观测会发现,门开启得越频繁,东海深处的异动就越强。他们在海底几个观测点都收到了一种极不正常的信号。那信号,和苏小染他们在东极海眼记录到的几乎一样。

苏小染没松口。她只说星核网络已经重新稳定,海眼里的东西他们已经在查。白塔摇头:“你查的是你那一面。我在查的是这边的裂缝。门每开一次,裂缝就大一点。”他说这话时没有一点威胁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疲惫。苏小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说:“带我去你们那个灯塔。”白塔答应了。

第二天,苏小染叫上了陆雪琪和苏婉儿,白塔则带了两个观测会的人。一行人在城东码头会合,上了一艘旧渔船。海上的风比城里大得多,浪头把船拍得左右摇晃。白塔站在船头,灰夹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指着远处一座灰白色的小岛说:“灯塔就在那儿。以前是渔政废弃的,后来被我们租下来做观测点。”岛极远,像一枚落在海里的旧棋子。渔船开了一个多小时才靠岸。岛上长满杂草,一条极窄的石阶从码头伸向坡顶。灯塔就在最上面,已经老得发白,顶部的灯罩早没了,只剩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架。

白塔打开塔门,一股混着机油和旧纸的气味涌出来。屋子极窄,靠墙立着许多铁架,上面堆满了记录本、发黄的纸筒和几台老式电台。最里面一张木桌上铺着张大图,上面是用铅笔标出的海流走向。白塔说:“门开的时候,我们能在这里听到海底的声音。”他拉开一块蒙着机器的黑布,下面是一台极老旧的信号接收器。机器旁接了好几个金属罐,罐口伸出发黑的线。白塔说那是他们自制的灵波放大器,用了一些祖上传下来的“老料”。

苏婉儿走近去看那些线,说这些“老料”里混了极少量的灵石粉。白塔没否认,说观测会以前也出过几个能感应“异象”的人,这些料就是他们留下来的。苏小染问,能不能让他们听听海底的声音。白塔迟疑了一下,把接收器打开。很轻的电流声,像风贴着玻璃刮过。然后是一阵极长极低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唱歌。陆雪琪立刻掏出微型阵盘,开始记录。那呜咽声越来越清楚,苏小染听出来了,它和东极海眼下面的高频波是同一支曲子,只是更慢、更沉,像有人把那段海鸣放慢了无数倍,用海底最深处的石头一点点磨出来。

白塔说:“这种声音最近越来越频繁了。我们的人听到第三夜,就有两个人开始耳鸣、流鼻血。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声音能伤人。”他看了苏小染一眼,“你们的人能挡住,我们挡不住。”苏小染没说话。她看着陆雪琪手中的阵盘,看着那些峰谷像海潮一样涨落。她忽然明白,白塔不是敌人。他和他那个观测会,只是守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海岸线。而现在,他们快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接收器猛地爆出一声极尖利的噪音,像有东西从极深极深的地方冲了上来。整座灯塔都跟着震了一下,铁架上的记录本簌簌地掉下来。白塔脸色一变:“来了!又来了!”他冲到木桌前看那台老式电台,电台上的几盏小灯乱闪。陆雪琪把阵盘按在木桌上,说:“不是海底的波,是上面。很近。”苏小染推开塔门。海风灌进来,像一把极冷的刀。她抬头一看,天忽然暗了,一大片灰得发黑的云从海平线上压过来,云层极低,边缘翻卷,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慢慢往下沉。那不是雨云,也不是雷暴。云层深处透出一层极暗极暗的银光,和他们在深海光甲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苏小染几乎是在同一瞬就感到了那股威压,极薄,却极广,像一条看不见的舌头慢慢舔过整片海面。

“回去!”苏小染回头朝白塔喊。白塔却没动。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塔门前,对苏小染说:“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上你了吧。它不是在海底。它已经来过一次了。”苏小染心头一凛:“什么意思?”白塔说:“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天。我们在海上丢过一个观测员。找到他的时候,人还活着,站在一片退潮的滩涂上,眼睛一直盯着天上。他说看见了门。”苏小染看着他,后背极轻地发麻。白塔又说:“他后来死了。我们的人说他死的时候,后颈上全是银色的鳞。”苏小染整个人都像是被冰水泼了一下。银色。鳞片。就像那艘沉船上的抓痕,像海眼外壳的光甲。那东西不止醒了。它已经来过。还带走了一个人。

风更大了。岛上的杂草被吹得全伏下去。海面上的浪从刚才的青灰变成一种发黑的墨绿,一浪接一浪地往岸上拍。苏小染拔剑在手。剑出的那一瞬,陆雪琪在后面喊:“不要用灵力!它会顺着灵力找过来!”苏小染的剑停在半空。她看向天上的云,那片银光正在云层里极慢地汇聚,像一只闭了多年的眼睛,正在努力张开。她极轻地问白塔:“你们观测会有多少人?”白塔说:“不多。二十几个。”苏小染把剑缓缓收回,说:“叫他们撤。全部离开这里。快。”

白塔转身冲回塔里,拿起电台开始呼叫。苏婉儿和陆雪琪把随身带来的几枚微型阵盘分别按在了灯塔四周。苏小染则走到码头边,面朝大海,双手结了一个极简单的印。灵力极弱极弱地贴在她的皮肤下面,像一层随时会散掉的气。她不敢放出元婴期的推演灵域,只把六枚天衍棋子从玉盒中取出,让它们无声地浮在指尖周围。六枚棋子围成一圈,极慢极慢地转。她知道这还不够。可至少,得先确定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已经注意到了这座小岛。

云层里的银光开始旋转。海面上的风声忽然停了。苏小染看见海浪拍上礁石,却没有水花,像是被什么热力在一瞬间蒸成了气。她心里一紧,朝后喊:“走!”苏婉儿一把拉过还在灯塔里犹豫的观测员。白塔走在最后,抱着那台老式电台。苏小染看见他刚走下石阶,天空就像被撕开了一条极细的口子。银光从那口子里倾泻下来,落在灯塔顶端的铁架上。铁架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刺耳的金属尖鸣。灯塔顶上的锈铁碎了。碎片像一群银色的飞虫,朝四面八方飞射。

苏小染终于抬手,用剑鞘挡下了几片朝他们飞来的铁片。剑鞘上迸出一串银色的火星。她没退,只把白塔往身后一推,低声说:“跑。”白塔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抱起电台跟上苏婉儿。陆雪琪把最后一枚阵盘扔向海面。那阵盘在半空中炸开一圈极淡的金色波光,像在灰绿的海面上点了一盏极小的灯。苏小染知道,那盏灯只够让所有微型阵盘同步一次。她需要知道,天上的东西到底有多少实力。金波散尽,阵盘已经碎了。她接受到的最后一次同步数据极短,只有一个字——走。陆雪琪回过头看她,嘴唇在动。苏小染朝她点了点头。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跑,海风把沙石卷起来,像一场灰白色的雾。身后的灯塔轰然塌了。那声音极大,像有人从海底伸出一只手,把那座老塔连根拔起,又重重摔下。

他们乘船离开。船开出去很远,苏小染还看见那片银云压在岛上,像一只没有重量的手,慢慢合拢。那云并不急着追来,只是贴着海面极缓慢地翻卷,边缘的银光明了又灭,像在舔舐那座刚塌掉的旧灯塔。船颠得很厉害,浪头像一只只青灰色的巨掌从底下往上托,又忽然抽手,把船身摔进下一道波谷里。所有人都没说话。海风把柴油味和咸腥味搅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苦。

白塔坐在船尾,抱着那台已经黑屏的电台,身上全是灰,连睫毛上都沾着一层细细的沙砾。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慢慢擦,擦了一下,又一下,像要把那片银云留在镜片上的光也一起擦掉。过了很久,他才说:“现在你信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和浪吞掉。苏小染没说话。她看着天边那片云,忽然觉得,那道门不只是连接了两个世界,还放进了某个从没被邀请过的东西。而它已经学会了从哪里进来,从哪里出去。这片海,这座城,还有她爸妈住着的那条老街,都不再绝对安全。不是她以前以为的那种“远处有危险”,而是很近,近得能碰到她每天早上买豆浆的那家早点铺,近得能压住妈妈花店门口那排绿绣球。

白塔又说了句:“我们的人里,已经死了三个了。”他的声音极淡,像被海风一吹就散了。苏小染转头看他,看见他眼角有泪,也看见他很快就把眼镜重新戴了回去,像把那点软弱重新压进镜片后面。他明明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身上没有修为,手里也没有剑,可他就这么抱着那台破电台,和一群更普通的人,在海上守了那么多年。苏小染第一次觉得,这个叫白塔的人,和赵无极他们一样,也是在用命守着什么。甚至比他们更难。宗门里的人有修为、有阵盘、有几千年的底蕴,可他只有一座快塌的灯塔和几个跟着他送命的兄弟。她以前总觉得修仙世界的故事只属于修士,现在才知道,当灾难从两界之间的裂缝里爬出来时,最先看见它的,往往是那些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可他们没有跑。

苏小染坐直了身子,对着满船沉默的人说:“先去安全的地方。它刚才没追来,说明它还过不来。我们还有时间。”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但不会很多了。”这话不像安慰,也不像命令。她自己也知道,时间从来都是这种时候最不经用的东西。船在灰海上继续向东,像要逃到天边去。可苏小染知道,天边也在那东西的注视之下。所谓安全的地方,说到底只是它暂时还够不到的地方。等它够到了,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这场仗,已经不在深海里了。它来了。

海风极冷。她握剑的手,一直没松开。剑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是那种很熟悉的、让人清醒的触感。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自己站在苏府老宅的青铜门前,也是这么握着一把剑。那时候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只知道要往前走。现在她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了,也知道了有些东西会跟着你,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直跟到你所爱的人门口。可奇怪的是,她反而不那么害怕了。怕还是怕的,但那怕里面长出了别的东西,硬邦邦的,像剑柄上的粗纹。那大概是“来都来了”之后的决心。她侧过头,望向船头那片越来越远的灰白色海面。灯塔已经看不见了,岛也成了天边一个极淡的小点。那片银云还伏在那里,像这个世界的天边忽然生出了一块不该存在的光斑。苏小染把视线收回来,看向船舱里的伙伴们。陆雪琪在检查剩余的阵盘,苏婉儿靠着舱壁,顾小茶蹲在角落,像在给谁发消息。白塔还坐在船尾,电台放在腿上。没有人说话。但船还在往前。这就够了。还活着,还能往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她极轻地吸了口气,把剑鞘往怀里收了收,像抱住了一团谁也看不见的火。天已经彻底阴下来,海和天连成一片灰。船在灰里穿行,像一盏很旧很旧的灯。苏小染想,等船靠岸,她就把所有人都叫齐。一处都不能再拖了。既然它已经学会从这里进来,那他们也得学会把门守住。不管用什么法子。海风更冷了。她缩了缩肩,可手还握着剑。一直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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