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易中海被审讯
德玛西亚的牛 · 5514 字 · 约 13 分钟
易中海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四九城的天已经黑透了。
这间审讯室比保定城隍庙派出所的那间要大一圈,墙壁刷了石灰,白得刺眼。一盏搪瓷灯罩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吊下来,光线直直地砸在房间正中的一把木椅子上。椅子对面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一只搪瓷茶缸、一沓空白讯问笔录纸、一支钢笔。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易中海在门口站了片刻。他的手腕上戴着铐子,冰凉的金属箍在腕骨上,硌得生疼。从四合院被带出来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铐子里待了三个多小时。三个小时里,他被塞进一辆绿色吉普车,从南锣鼓巷一路拉到东城分局,又被推进一间临时关押室,坐在硬板凳上瞪着白墙等了不知多久。等待的时间最难熬——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但不知道公安掌握了多少。
“坐下。”桌后左侧的那个人开口了。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眼角有几道深深的鱼尾纹。他的上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前摊着一本工作证,封皮上印着“四九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字样。他姓李,是刑侦科的副科长。
易中海在椅子上坐下。椅面是硬木板的,冰凉,硌得他尾椎骨不舒服。他把手搁在膝盖上,铐子之间的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姓名。”
“易中海。”
“年龄。”
“四十二。”
“职业。”
“四九第三棉纺厂维修车间工人。”易中海报完这一串,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李副科长,“同志,我想问一句——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在家里好好的,就让你们带来了。”
李副科长没接他的话茬,垂下眼皮看着面前的那张纸。那是保定方面在今天中午通过电话通报过来的案情摘要,他用钢笔誊抄了一份,字迹工工整整。“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白淑珍的女人?”
易中海的表情没有变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眼睛也没有躲闪。“白淑珍?认识。”
“怎么认识的?”
“她以前住我们那个院儿,”易中海说,“后来搬走了。”
“搬到哪儿了?”
“好像是保定,”易中海像在回忆,“具体哪儿,我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李副科长拿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那你跟这个白淑珍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易中海说,“就是以前住一个院的邻居。她搬走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李副科长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做笔录的搭档。那个搭档翻了一页纸,笔尖没停。
“易中海,”李副科长把目光转回来,“你想好了再说。白淑珍现在就在保定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坐着,她已经交代了不少事情。你说的话,回头要是跟她的交代对不上,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
易中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审讯室里安静下来,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被关在灯罩里。
“我跟白淑珍,是认识,”他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她以前住四合院的时候,跟我媳妇走得近,常来我家串门。后来她守了寡,日子不好过,我就让我媳妇多照应她。再后来她就搬走了——听说是回了老家保定。从那以后,确实没见过。”
“没见过?”李副科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易中海的语气很肯定。
李副科长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低头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保定方面通报过来的关键口供。他没有念出来,只是拿眼睛扫了一遍,然后把纸放回文件夹里。“易中海,我再问你一件事。四合院里住的那个何大清——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何大清?”易中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变化很小,就像一片树叶掉进水里,涟漪只荡了一圈就没了。“邻居,他住后院,我住东厢。”
“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院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那何大清跟白淑珍的事,你知道吗?”
易中海的手在膝盖上动了动。铐子链子响了一声。“知道。院里人都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何大清走的那天……大概傍晚,院里人就传开了。贾张氏嗓门大,全院都听见了。”易中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当时也挺意外的。何大清这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谁能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
“你觉得何大清为什么要跑?”
“那还用说,”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鄙夷,“他跟白寡妇搞到一起了呗。何大清这人,别人不知道,我在院里跟他住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他这个人,胆子不大,但心花。白寡妇又是个没男人的,两个凑一块儿,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李副科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易中海。看了好一会儿。
“易中海,”他的语气变了,变得更慢、更重,“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都给你记着。但是我要提醒你——白淑珍的供词里,关于你跟何大清、跟她的关系,说得可跟你现在交代的不一样。”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一瞬。那变化快到几乎察觉不到——只是嘴角的肌肉抽了那么一下,但他马上把它变成了一个苦笑。“她说什么了?说我掺和了他们的事?同志,我跟您说实话吧,白淑珍这人——”
“她说什么你不用猜,”李副科长打断他,“你就把你做的事说清楚就行。”
“我做的事?我一没偷二没抢,我做什么事了?”
李副科长没接话。他拿起搪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把茶缸放下,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白淑珍供认,”他的声音像念文件一样平稳,“你曾经给她出主意,让她设法勾引何大清。你还出钱帮她买火车票,让她从保定来四九跟何大清见面。何大清跑到保定之后,你又托人给她带过一笔钱,让她稳住何大清,别让他回四九。”
易中海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还供认,”李副科长继续说,“你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你想让何大清离开四合院,离开他的一对儿女。因为他走了,你就可以去‘照顾’那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男孩子,何雨柱。”
“胡说八道!”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这是他进审讯室以来第一次失态。铐子链子哗啦一响,他两只手同时抬起来,又被铐子拽回去。“她胡说!我跟她根本不熟——”
“不熟?”李副科长又抽出一张纸,“那你给我解释解释——白淑珍手里有一张你的照片。你们俩在北海公园的合影,白塔就在你俩身后。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一九五一年七月十五日。那时候何大清还在四九呢。你们不熟?”
易中海的嘴张着。审讯室里的灯光好像突然变亮了,亮得他眼前发花。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拿拳头捶他胸口。
那张照片。他忘了那张照片。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白淑珍来四九,他带她去北海公园逛了逛。两人在湖边走着的时候,有个照相的支着三脚架在给人拍纪念照,白淑珍非要拉着他拍一张。他当时觉得不妥——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跟一个寡妇在公园里拍照,传出去不好听。但白淑珍笑嘻嘻地拽着他的胳膊说“怕什么呀,又没人认识咱们”,他也就没再坚持。照完了她非要把照片给他一张,他随手夹进了家里那本《毛泽东选集》里。后来那本书也不知道搁哪儿去了。
“想起来了?”李副科长盯着他的眼睛问。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李副科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薄薄的纸片——是邮政汇款单据的底单,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看清收款人是白淑珍,汇出地是四九东城。“这是邮政局保存的汇款底单。从去年九月到今年十月,你一共给白淑珍汇过四次钱。金额不多,加起来七八十块钱。但汇款的频率和时间——正好跟何大清跑路前后的时间对得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易中海坐在椅子里,身体僵住了。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做笔录的搭档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细,但在易中海耳朵里,却像一把小刀在一刀一刀地剐着什么。
“我……”他开口了,嗓子有些发干,“我只是……我当时就是个好心。”
“好心?”李副科长的眉毛拧了起来。
“白淑珍守了寡,日子不好过。她来找我借过钱,我就借给她了。就这么简单。”易中海说到这里,像是找到了什么支撑似的,声音稳了一些,“同志,你不了解四合院里的事。我们院儿的人,谁家有点难处,大家都会搭把手。三大爷阎埠贵,他家的粮食不够吃,院里谁家要是有了多余,也会匀一点给他。二大爷刘海中,他媳妇生小儿子的时候,全院的人都送了鸡蛋。这就是我们院里的规矩。白淑珍困难,我帮了她一把——这件事如果放在院里,没人会说一个不字。你不能因为帮了人,就把我说成是坏人吧?”
李副科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帮了人,那确实没问题。但你帮的不是白淑珍。”
“什么意思?”
“你帮的是你自己。”李副科长把汇款底单放回信封里,“你说她来找你借钱——那你告诉我,她一个保定的寡妇,怎么就认识了你一个四九的工人?你们院的邻居那么多,为什么她偏偏找你?”
易中海不说话了。
“她来找你借钱,你为什么一借就是四次?你开了银行?”李副科长的声音越来越沉,“还有,白淑珍说你给她出过主意,帮她安排怎么接近何大清——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跟你有什么仇?非要编一套话来陷害你?”
易中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灯光下,那些汗珠泛着亮光,一颗一颗的,沿着太阳穴往下滑。
“我再问你,”李副科长身体微微前倾,“何大清跑了之后,你是不是主动去找过何雨柱?说什么‘院里不会不管你们兄妹’的话?”
“我……我是跟他说过。”
“你为什么跟他说这种话?”
“因为……何大清跑了,那两个孩子没爹没娘,我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
“管事大爷?”李副科长哼了一声,“这个‘管事大爷’是谁封的?街道办备案了吗?”
易中海又是一愣。
“没备案的‘管事大爷’,说白了就是个热心群众。但你不一样,”李副科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你是带着目的去当这个‘管事大爷’的。你的目的,白淑珍交代得清清楚楚——你要让人家何雨柱给你养老。”
“我没有——”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指使白淑珍去勾引何大清?你说你没有,那你解释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连你给她多少钱、在什么地方见的何大清、说过什么话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这些细节,是她编得出来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易中海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想辩解,但脑子里一团乱麻,想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的计划是完美的。他安排白淑珍去接近何大清,让何大清陷进去,再让白淑珍把他拖到保定去。何大清一走,何雨柱那孩子没了爹,他再以管事大爷的身份去照顾、去关心,慢慢地在孩子心里种下“易大爷对你好”的种子。等何雨柱长大了、有了工作、有了收入,那种子就会发芽——他会感念当年的恩情,会主动来给他和一大妈养老。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唯一的漏洞,就是白淑珍。
他不应该相信白淑珍的。
那个寡妇——他以为她就是个爱占便宜的女人,给了钱就会乖乖听话。可他没想到,公安一审,她倒得比谁都快。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年代久远的照片和汇款底单,居然都被查了出来。
“易中海,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李副科长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白淑珍交代的是不是真的?是你指使她勾引何大清的?”
易中海坐在那里,铐子在他手腕上泛着冰冷的光。他低着头,牙齿咬得紧紧的,两腮的肌肉鼓了起来。审讯室里的寂静像一面鼓,越敲越响。
“……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点声。”
“是真的。”易中海抬起头来,脸色灰白,“是我让她去的。我给她出主意,让她找机会接近何大清。火车票是我出的钱,后来也给她寄过钱,让她把何大清稳住,别让他回来。”
“目的是什么?”
易中海的嘴唇抖了抖。“让何大清离开四合院。”
“然后呢?”
“然后……”他的声音断了。重新续上的时候,比刚才更哑了,“然后我去照顾何雨柱兄妹。让他们记我的好。等将来……”
“等将来给你养老?”
易中海闭上了眼睛。“……是。”
李副科长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靠回椅子背上。“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做笔录的搭档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转动手腕活动了几下。笔录纸写了整整五页,密密麻麻的,最后一页的右下角还洇了一小片墨渍。
李副科长把笔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推到易中海面前。“从头到尾看一遍。没问题的话,在每一页下面签上你的名字,按手印。”
易中海看着那几页纸。灯光照在纸面上,墨水的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慢慢地翻着——每一页都记着他刚才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把他钉死在这件事里。
他拿起笔,手在抖。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洇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费力地在每一页的底部写下“易中海”三个字,然后用手指蘸了印泥,在那三个字旁边按下去。红色的指纹印在纸上,像一个小小的血斑。
按完最后一个手印,他把笔搁下,双手放回膝盖上。
铐子链子发出细细的响声。
“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问一句——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他……”
“何雨柱怎么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副科长把笔录收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他看着易中海,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猜猜看。”
易中海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昏黄黄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他被带回临时关押室,还是那张硬板凳,还是那面白墙。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着最后一句话。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那个他一直以为“性子直、好拿捏”的孩子——究竟知不知道?
如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着妹妹跑到保定去?如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保定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白寡妇和易中海认识”?如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肯松口说一句“私了算了”?
易中海忽然想明白了。
那个孩子——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可其实,从第一步开始,他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窗外的四九城已经沉入深夜。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聋老太太还没睡。她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那弯细细的月牙,嘴唇抿成一条硬邦邦的线。
东厢房那边,一大妈的哭声还没停。
《四合院之送何大清去坐牢》第 3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德玛西亚的牛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