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何大清被判刑
德玛西亚的牛 · 6053 字 · 约 15 分钟
公审大会那天,保定的天阴沉沉的。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云层不高不低地压在天上,像盖了一层灰扑扑的棉絮,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风从城隍庙街那边灌过来,卷着地上的黄土和碎纸片,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何雨柱站在法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把何雨水棉袄最上面那颗扣子扣紧了。
“冷吗?”他问。
何雨水摇摇头,但两只手还是攥着衣角。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布棉袄,是何雨柱来保定之前在空间里翻出来的存货——何大清留下的布料,他找裁缝赶做的。棉袄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
“哥,爹会不会……”何雨水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层薄薄的水光,但到底没哭出来,“他会不会被判很多年?”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
法院大门顶上挂着一面国徽,红底金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大门两边站着两个穿灰蓝制服的公安,腰里扎着武装带,站得笔直。台阶下面围了不少人——有被组织来的街道群众,有看热闹的过路人,还有几个拿着本子的报社记者。人声嗡嗡的,被风搅得支离破碎。
“进去吧。”何雨柱牵起妹妹的手,“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他的手很稳。何雨水握住那只手,觉得哥哥的手心是热的,干干燥燥的,像是冬天里烧热的炕沿。
法庭里面的光线比外面还暗。窗户不高,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昏黄模糊。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白炽灯,灯罩是搪瓷的,光线打下来在桌面上堆成一团一团的光晕。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留了几排空位——那是给案件相关人员坐的。
何雨柱拉着何雨水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刚坐稳,就看见保定城隍庙派出所的老孙从侧门进来,朝他点了点头。老孙今天换了身干净制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沓卷宗。他走过来,俯身在何雨柱耳边说了句:“都准备好了,放心。”
何雨柱点了点头。
老孙直起身,目光在何雨水身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转身走向证人席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法庭前方正中间是审判台,比地面高出一截,上面摆着一张深褐色的长条桌,桌后放着三把高背木椅。审判台左边是公诉人席,右边是辩护席——虽然何雨柱知道,今天这个案子,辩护席上坐的那个人也不会真的为何大清辩什么。
人陆陆续续进来。何雨柱看见白寡妇那边的几个邻居,缩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四处看。看见保定街道办那个工作人员老曹,正襟危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顶蓝布帽子。看见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法院和公安局的人,神色严肃地低声交谈着什么。
然后侧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白寡妇。
白寡妇被一个女警押着,走进被告席旁边那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隔间里。她穿了一身灰布棉衣,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过几天功夫,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何雨水看见她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往哥哥那边靠了靠。
何雨柱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寡妇。后者从进来就一直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往旁听席看一眼。
然后是易中海。
易中海被两个公安押出来的时候,旁听席上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声音压低了在议论,有人伸长脖子往那边看。易中海穿着看守所的统一灰棉衣,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脸上那点油光水滑的神情全没了,剩下一层灰败的底色。他的眼神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扫到何雨柱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何雨柱平静地和他对视。
易中海先移开了目光。
最后出来的是何大清。
何雨水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何雨柱的手指。
何大清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蓝布棉袄——是他跑路时穿的那件,在看守所里揉了又揉,褶子像刀刻的一样深。胡子没有刮,下巴上一片青黑,眼珠子浑浊,目光散散的,像是没睡醒,又像是魂不在身上。
他走进被告席的木栅栏里,站定,抬起头。
第一眼就看见了何雨柱。
何大清嘴唇哆嗦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何雨水把脸埋在何雨柱的胳膊上。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炸开。所有人稀里哗啦站起来。审判台后面的门开了,三个穿深色中山装的人走出来——中间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审判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色沉稳得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左边一个年轻的审判员,右边一个女书记员。三人在高背木椅上落座。
“坐下。”
又是一阵窸窣的声响。
审判长把面前的卷宗翻开,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被告席上扫了一圈。
“被告人何大清,男,现年四十二岁,原四九城南锣鼓巷居民。经保定市公安局侦查终结,移送本院审查起诉。”审判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指控罪名为遗弃罪。”
他顿了顿,看了何大清一眼。
“被告人何大清,你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大清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咙口。他看看审判长,又看看旁听席上的何雨柱和何雨水,最后挤出来一句:“我……我没有想不要他们……”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审判长没有追问。他朝公诉人席点了点头。
公诉人站了起来。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短发齐耳,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语速不快但咬字极准。她面前摊着一份起诉书,但她几乎没有看——这些天来,这些材料她已经背得烂熟。
“审判长、审判员:经侦查查明,被告人何大清于一九五一年十月间,在未与子女商议、未做任何生活安排的情况下,擅自离开户籍所在地四九,随同案白某前往保定隐居。何大清离开时,其子何雨柱年仅十六岁,其女何雨水年仅十一岁,均为未成年人,完全不具备独立生活能力。”
她顿了一下,翻了一页。
“何大清离家时,家中仅余玉米面十余斤、现金不足五元。此后数月间,何大清未寄回一分钱、一斤粮,未写一封信,对两名未成年子女的生活状况不闻不问。直至被害人何雨柱携带妹妹前往保定寻找,期间历时近两个月。此间,被害人兄妹二人靠亲友接济和邻里借贷维持基本生存,其妹何雨水一度因营养不良出现健康问题。”
何雨水的手在何雨柱掌心里抖了一下。何雨柱没有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书证物证在案佐证。被告人何大清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关于遗弃罪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其遗弃对象为未成年亲生子女,且遗弃期间长、后果严重,建议审判庭依法从严惩处。”
公诉人说完,坐下了。
审判长把目光转向辩护席。辩护律师站起来,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脸色有些紧张。他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清了清嗓子。
“审判长、审判员:被告人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并在讯问过程中表现出一定的悔意。考虑到被告人此前并无前科,系初犯偶犯,且……”他顿了一下,显然自己也觉得下面的话有些牵强,“且其离家出走系受到他人诱导和教唆,主观恶性相对较小。请求审判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辩护律师说完就坐下了。整个法庭安静了几秒钟。
审判长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被告席上的何大清。
“被告人何大清,你现在可以作最后陈述。”
何大清抬起头。
他站在那里,手抓着木栅栏的边缘,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倒出来,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他看着审判长,又转头看着旁听席上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何雨水把头抬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睛一眨不眨。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像是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何大清被这目光刺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柱子,对不起雨水。我不该……我不该扔下他们。我就是……我就是当时鬼迷心窍……”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一只被夹住尾巴的狗。
何雨柱坐在旁听席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
审判长没有再问什么。他低下头,和左右的审判员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抬起头。
“现在休庭十五分钟。”
三个审判员站起来,从后面的门出去了。
法庭里的空气一下子松动了一些。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摸出手帕擦脸。但何雨柱周围一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墙隔开了——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往这边看。所有人都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老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判下来应该在三年以上。”老孙压低声音说,“遗弃罪一般三到五年,你爹这个情况——时间长、手段恶劣、后果严重,检察院提的也是从严。”
何雨柱点了点头。
“白寡妇呢?”
“她那个是通奸加共犯,估计也不会轻。”老孙看了何雨柱一眼,“易中海是主谋,他的罪最重。”
何雨柱没有说话。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审判员们重新回到座位上。法庭里所有人起立,然后又坐下。这一次坐下的时候,空气明显绷得更紧了。有些人的背挺得笔直,有些人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审判长把面前一份手写的判决书摊平,拿起搁在手边的法槌。
“现在宣判。”
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见电灯泡里钨丝发出的细微嗡鸣。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大清身为两名未成年子女的亲生父亲,负有法定抚养义务。其在明知子女无独立生活能力、家庭无任何经济来源的情况下,为满足个人私欲,擅自离家出走,长期音信全无,不提供任何形式的经济支持和情感关怀,致使被害人处于无人照管、生活困顿的状态。”
审判长的声音四平八稳,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落在地上。
“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关于遗弃罪的规定。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遗弃的是亲生未成年子女,遗弃时间长、主观恶性深、社会影响恶劣,且在案发初期试图推卸责任,拒不认罪,依法应予从严惩处。”
他翻了一页。
“案发后,被告人虽有一定悔罪表现,但考虑到其行为的恶劣性质和严重后果,不足以作为大幅减轻处罚的理由。辩护人所提‘受他人教唆’一节,本院予以注意,但教唆不能免除被告人自身的刑事责任——教唆犯易中海已另案处理,其罪责不能替代或消减被告人何大清本人的犯罪事实。”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关于遗弃罪的规定,判决如下——”
何雨柱感觉到何雨水的手一下子攥得死紧。
“被告人何大清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法槌落下。
“砰”的一声,在空旷的法庭里来回撞了几圈,慢慢消散在天花板的角落里。
何大清站在被告席上,两条腿软了一下,旁边公安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是看审判长,也不是看何雨柱,就是那么空茫地看着,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一刻变成了灰白色。
白寡妇在她那边的栅栏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何雨水把头埋进了何雨柱的怀里。
何雨柱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他的手按在妹妹的后背上,能感觉到妹妹棉袄下面瘦削的肩胛骨,正一下一下轻轻地颤抖着。
宣判之后的事情,像被水泡过的年画,色彩和轮廓都糊成了一片。
何大清被两个公安押着从侧门带走了。走出去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往旁听席上看。何雨柱和他对视了一秒钟——然后何大清低下头,转过身,消失在那扇灰漆漆的木门后面。
白寡妇和易中海当庭没有宣判。他们的案子跟何大清的并案处理,但程序还没走完,要等下一次开庭。但从审判长最后那几句话里,谁都听得出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更重。
人群开始往外走。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有人摇着头叹气,有人在小声揣测白寡妇会判几年。老孙走了过来,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出来吧,透透气。”
法院大门外面,天还是阴沉沉的。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台阶下面那些围观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还剩几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有人出来就伸着脖子看。
何雨柱牵着何雨水站在台阶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保定的空气里有股煤烟味儿,干冷干冷的,顺着鼻子一路灌进肺里,刺得他喉咙发紧。
“结束了?”何雨水轻声问。
“还没。”何雨柱看着远处的街道,“易中海还没判,白寡妇也还没判。但爹的事,结束了。”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
“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刚才看见爹回头看我。他是不是想让我原谅他?”
何雨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城隍庙街的方向。从这里能看到那条街口的牌坊,灰扑扑的石柱子,顶上蹲着一只残破的石狮子。那天他带着何雨水第一次找到白寡妇住处的情形,还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
他想起何大清站在白寡妇院门口的样子——穿着干净的对襟棉袄,脸上是这十几年从没在家里露出的舒坦笑容。想起何大清看到他们兄妹时,那个笑容是怎么像玻璃一样碎了满地。想起派出所里何大清支支吾吾地说“我也是没办法”。
“原不原谅,是以后的事。”何雨柱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现在,他自己做的事,他自己担着。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等他出来,你要是还想认他,哥不拦你。你要是不想认,哥养你一辈子。”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哥哥的侧脸。
十六岁的少年,肩膀还不够宽,个子还没完全长开,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已经像一堵墙——不华丽,不漂亮,但挡得住风。
“走吧。”何雨柱牵起妹妹的手,“回家。”
他们走下法院的青石台阶,沿着保定的老街往火车站方向走。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们的后背。何雨水的棉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
她回头看了一眼。
法院那栋灰扑扑的二层楼立在阴沉的天色里,窗户像一双双没有表情的眼睛。门口那面国徽还在,红底金穗,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何雨水转回头,没有再看第二眼。
当天下午,何雨柱去保定街道办找老曹,把判决书的复印件拿了一份。老曹把那份盖着红章的纸递过来的时候,叹了口气。
“何大清这个人啊,”老曹摇着头说,“手艺不差,人也不傻,就是一辈子没活明白。被个寡妇一勾,连儿女都不要了。他那些朋友来求情的时候都说了,何大清平时对你们兄妹也不算差——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糊涂成这样?”
何雨柱把判决书叠好,放进棉袄内兜里。
“人有时候不是糊涂,”他说,“是选了容易的路走。”
老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回四九?”
“回。”何雨柱说,“家里还有事。”
“也是。”老曹站起来,朝何雨柱伸出手,“柱子,你年纪不大,做事有股子狠劲。这劲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该狠的时候狠,该软的时候软——别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何雨柱握住了那只手。
“谢谢曹叔。”
从街道办出来,何雨柱没有马上回招待所。他沿着保定的老街走了一圈,最后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那份判决书从内兜里掏出来,一页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红章醒目。
何大清,遗弃罪,有期徒刑三年。
他把判决书重新叠好,收进空间里。那个地方最安全,什么东西都不会丢,什么痕迹都不会留。
天色慢慢暗下来。保定火车站前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晃悠悠的。何雨柱坐在灯影里,看着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扛着包袱赶火车的,有挎着篮子卖熟鸡蛋的,有牵着孩子急匆匆赶路的。
一个父亲蹲在广场边上,把自己棉袄脱下来裹在儿子身上。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缩在棉袄里,露出半张脸,笑嘻嘻地跟他爹说话。那父亲冻得直搓手,但看着儿子的眼神是暖的。
何雨柱收回目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招待所走去。
《四合院之送何大清去坐牢》第 3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德玛西亚的牛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