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叹了口气，“昨晚回来得晚，一大早就听见院里炸开了锅。

好好的一个人，咋就上吊了呢？”

与此同时，正准备上车离开的李有泉，余光瞥见王主任走近，脑中灵光一闪。

他低声吩咐孟警卫：“一会儿请王主任进去看看。

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派了两名士兵协助照顾老人。”

“毕竟案子还没查清，草棺定论太早。

免得引起邻里恐慌，影响不好。”

孟警卫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随即拉着王主任走到一旁，低声交谈几句。

片刻后，王主任赞许地点点头：“有泉同志，还是你想得周全。”

“别耽误时间，赶紧回去吧。”

李有泉最后瞥了一眼自家房门，嘴角微扬：“放心，这两位战士都是精英，对付一个老太太绰绰有余。”

告别姑姑和红红后，他坐进轿车。

透过车窗，他还看见刘海中站在门口挥手，似乎想问什么。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无可奉告。”

刘海中在那儿干瞪眼，拿那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小孟一点辙都没有。

王主任晃悠出院子，瞅见老刘对着那辆绝尘而去的红星轿车直拍大腿。

“眼馋了？那是军部专供，闲杂人等连靠近都不行。”

老刘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嘴硬道：

“谁稀罕坐那种车？我是感慨，有泉这娃争气，连吴处长的贴身警卫都亲自跑腿接人。”

“这泼天的富贵，可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话虽这么说，老刘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王主任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话在理。

哪像我那逆子，指望不上。”

他话锋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

“刘海中，现成的功劳簿摆你面前，捡不捡？”

老刘眼睛瞬间亮了，腰杆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捡！必须捡！领导指哪我打哪！”

顺着王主任手指的方向望去，聋老太院门口，两尊门神似的卫兵挺得笔直。

“觉悟不错。”

王主任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算计：

“那两个哨兵是孟警卫特意留给我盯着老太太的。”

“你们住得近，没事过去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一下。”

“这份人情，回头小孟还能不记着？”

“咳……嘿嘿……”

老刘干笑了两声，往后缩了缩脖子：

“主任，这活儿太专业，我怕给您整砸了。”

“万一伺候不好，出了岔子，我这把老骨头可担待不起啊。”

平时献殷勤归献殷勤，但人家大兵都出动了，这事儿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老刘没敢逞能，跟王主任打了个哈哈，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半个钟头后。

情报处办公室。

吴传水正埋头整理审讯敌特的卷宗。

其中几份关键材料，上面还留着敌特头目罗志恒亲笔签下的名字和指印。

就在吴传水逐字核对细节时，敲门声突兀响起。

“进。”

吴传水随手搁下文件，抬头看去。

目光触及孟警卫身后站着的人影，他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

几步跨到门口：

“有泉？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该不会是想我吧？”

李有泉迈步进门，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孟警卫手脚麻利地斟满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

李有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

“吴叔，公事公办。

要是小孟不来，我也得找您一趟。”

见他神色凝重，吴传水收敛笑意，大手一挥：

“小孟，带人去外围封锁，闲人免进。”

孟警卫点头如捣蒜，转身出门执行命令。

看着吴传水这般严谨做派，李有泉心里暗自点头，搞情报确实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有泉没废话，直接将那张写着“城西突围”

四个字的纸条，稳稳当当推到了吴传水面前。

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吴叔，这世上的巧合真不少。”

“谁能想到，那些该死的敌特分子，居然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四合院里。”

“要不是从聋老太那儿顺出这玩意儿，我哪怕猜破了头，也不敢把帽子扣死在她头上。”

吴传水接过纸条。

目光落在纸面那潦草的字迹上。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伸手从桌角那叠厚厚的审讯记录里，翻出了罗志恒之前的供词材料。

笔尖在两份文件间来回移动。

横折竖钩，起笔收锋。

足足过了半晌，吴传水才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字……真是罗志恒写的？”

李有泉点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来之前我心里就有数，只是手里缺实锤，不敢贸然下结论。”

“但你看聋老太护着这张纸条的架势，十有 ，这就是她儿子罗志恒留给她的信物。”

吴传水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过多久，情报处的一名资深审讯员敲门而入，立正敬礼。

“吴主任，您吩咐！”

吴传水将纸条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俩再进去一趟，继续审罗志恒。”

“别整那些虚的，让他当场写字招供。”

“内容就写那天城西突围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记住，里面必须出现纸条上的这几个特定字眼，看看他的反应。”

审讯员心领神会，双手接过纸条，转身快步离去。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吴传水转过身，看着李有泉，神色变得郑重其事。

“有泉啊，刚才我是凭经验看出的相似，但干咱们这行，容不得半点马虎。”

“让嫌疑人亲笔重写，就是为了做最终的法医式比对，确保万无一失。”

“情报工作不是过家家。”

“稍微打个盹，错抓了无辜是失职，放跑了奸细就是犯罪。”

李有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底满是敬佩。

“吴叔教训得是，我这火候还差得远，以后还得向您多取经。”

听到这话，吴传水连忙摆手，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与期待。

“快别这么说，折煞我了。”

“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根本用不着旁人操心。”

“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将来的路，宽着呢！”

李有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清楚，这位老领导对他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毕竟，镇国将军的儿子，底子确实厚。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那名审讯员拿着两张新写的纸张走进来，恭敬地呈给吴传水。

“报告处长，罗志恒怕疼，按照您的指示，把当天的经过一字不落都写下来了。”

吴传水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门关上，他展开两张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上面的每一个笔画。

原本紧绷的脸色逐渐舒展，眉宇间的凝重消散了几分。

李有泉也没闲着，凑上前去仔细端详。

还没等吴传水开口定性，李有泉率先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吴叔，您细看这些字。”

“越是刻意模仿，破绽越多。”

“罗志恒这家伙心思深沉得很，他在拼命规避与那张纸条相同的笔法特征。”

“破绽还是露出来了。”

李有泉指尖轻点桌面，语气笃定。

“瞧这‘城’字的提土旁。

旁人写字讲究流畅，他却刻意把那一横写得笔直僵硬。

这种反常的笔力，恰恰是心虚的表现。”

他话锋一转，目光锁定另一处细节。

“再看‘突’字里的两点。

虽然下笔轻重做了微调，可只要和纸条上的字迹一对照，就能看出端倪。

字形变了，那股子书写习惯的魂儿没变！”

这番分析掷地有声。

吴传水眼中的轻视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抹慈祥的笑意。

“我就说你是块做敌特工作的料子。”

吴传水连连点头，言语间满是欣慰。

“这下你父亲和我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你现在的能力，足以独当一面。”

感受到长辈毫无保留的信任，李有泉心底那股肃杀之气更盛。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道：

“笔迹既然对上了，那老太太的身份，是否也能一并定性？”

吴传水神色微凝，缓缓吐出几个字。

“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人身份极其敏感，要么是敌特核心，要么就是关键情报员。”

“不管哪一种，她都插翅难逃。”

话音刚落，吴传水猛地一拍李有泉的肩膀，力道不小。

“有泉，这个硬骨头就交给你啃了。”

“去审问一番，哪怕撬开她的嘴，也要挖出更有价值的线索。”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迅速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信封。

“拿着这封信去警察局。

调派人手，直接抓捕那个老太婆。”

“一旦审讯证实，你全权负责剿灭行动。”

李有泉接过信封，单手拍在胸口，自信满满。

“吴叔，抓聋老太而已，根本不需要兴师动众。”

吴传水却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性质不同。”

“这是联合行动，必须打出威风，震慑那些残存的敌特分子。”

“记住，你代表的是情报处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