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整了整袖口，沉声道：“带路。”

地下监狱的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

刚踏进牢房区域，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李有泉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即便头发枯黄杂乱，甚至染上了岁月的灰白，也难掩她原本精致的五官轮廓。

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鲜妍明媚的花季。

如今却像个落魄的孤魂野鬼，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她是敌特。

这是人民公敌。

此刻，她正死死地盯着门口。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淬了毒的恨意。

李有泉拉开对面的铁椅坐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直到女人的目光与他相撞，那股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有泉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好久没沾过咸味儿了吧？”

“躲在那不见天日的山洞里，吃草根喝雨水，滋味不好受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女囚情绪的大坝。

一声尖锐的冷笑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那笑声沙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

“哼……”

“就算我睡在泥坑里，也比你这种 旧势力的走狗干净。”

“走狗？”

李有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并没有暴怒。

相反，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牢笼栅栏。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你现在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你所谓的骨气，救不了你的命。”

“更保不住你怀里藏着的东西。”

“趁着我还没失去耐心，把该说的说出来。”

“否则，明天这个时候，你就是一具 。”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随即，寒光一闪。

一把黑色 稳稳地指在了女囚的眉心之间。

枪口幽深，如同死亡的凝视。

“我不喜欢玩虚的。”

“我现在手有点抖，万一走火崩了你的脑子，我可赔不起。”

“但如果你乖乖听话，交出所有情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活路。”

“生死簿上写谁的名字，现在由你决定。”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女囚眼中的倔强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死亡的味道太浓烈了。

哪怕是为了肚子里的那点希望，她也必须活下去。

突然——

“砰！”

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

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击打在身后的水泥墙上，碎石飞溅。

巨大的耳鸣声让女囚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骄傲。

泪水夺眶而出，她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破碎。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我说！我都说！”

“我有孩子……他们把我的孩子带走了！”

“就藏在后山的秘密基地里……那是他们的据点！”

李有泉收起枪，眼神依旧冷漠如铁。

他盯着女人涕泪横流的脸，冷冷说道：

“只要信息属实，我们会确保你孩子的安全。”

“但如果发现你在撒谎……”

“那我保证，你会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女囚绝望地点头，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我说……全都说……”

那女人的眼神终于软了下来。

再硬扛下去，除了死，没别的路可走。

“城北那片荒丘，是我们的一处暗桩。”

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绝望后的顺从，“九七城那边，也有一位上线潜伏着。”

“今天是我轮值出来采买物资。

粮食见底了，所以我每月得跑一趟，下午两点准时回窝点交接。”

接下来的一连串交代，让李有泉听得真切。

地形图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连九七城内的几个隐蔽据点位置都一一浮现。

作为交换，女人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饶她一命，还要放过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李有泉沉默不语。

这条件，他得回去细细斟酌，不能现在就给答复。

走出关押室的那一刻，夜风微凉。

李有泉站在走廊尽头，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人一旦踏错第一步，就像悬崖边的滚石，停都停不住。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烟雾缭绕间，白玲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见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指尖的火星上，忍不住调侃道：

“哟，这就心疼上了？”

李有泉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气，摇摇头：

“别胡扯。

那是敌特。”

“只是刚才看她护着孩子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娘。”

“听说我娘临终前，被那些畜生审问过。

鞭子、烙铁，全试了一遍。”

白玲愣了一下，眼底的戏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劝慰：

“别往心里去。

阿姨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在干这种大好事，只会为你骄傲。”

李有泉掐灭烟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事不宜迟。

挑最好的人手，下午两点，端掉他们的老巢！”

“明白！我这就去点将！”

白玲敬了个礼，转身欲走。

刚迈出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皱眉：

“这次行动我来带队，你留守指挥部就行。”

“不行！”

李有泉一步跨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必须我去。

而且，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外线。”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这是命令。”

白玲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应下。

办公室里只剩李有泉一人。

他将白天获取的情报反复梳理，关键节点一个个标红。

时间尚早，他决定回家一趟。

今晚这场硬仗不好打，不知道要折腾到多晚。

若是提前不跟姑姑说一声，老人家肯定要急得睡不好觉。

收拾好文件，李有泉推开情报处的门。

还没走多远，就瞧见于莉正探头探脑地往大门里张望。

她原本指望收发室能通融一下，放她进去见李有泉一面。

可惜，守卫根本不吃这一套，拦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四九城的情报核心重地，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看到于莉那副模样，李有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李有泉本想装瞎，趁于莉没注意直接溜之大吉。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借机把这丫头的痴心妄想彻底掐灭，日后怕是更麻烦。

于是，他转身折返，一把将刚处理完下午公务、正布置人手工作的白玲给拽了出来。

“别磨蹭了，离行动还有空档，带你去透透气。”

白玲一脸无奈，只能被他半推半拉地带出了情报处的大门。

前脚刚迈出大门，李有泉便顺势扣住了白玲的手指。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窥探的于莉眼中。

气得她牙根痒痒，却又舍不得放弃这最后一点幻想。

厚脸皮发作，于莉快步上前，硬生生横在了两人中间。

此时，白玲下意识朝李有泉迈了一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角。

李有泉却像触电般猛地后退半步。

这一躲，让白玲重心不稳，险些摔个趔趄。

紧接着，于莉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假笑，冲李有泉抛了个媚眼。

“哟，这位美女是谁呀？”

“不会就是你那个对象吧？”

“皮肤黑得像炭似的，哪有一点女人味？”

这番话，听得李有泉眉头直跳。

白玲常年带兵在外执行任务，风吹日晒，肤色自然不如那些养在温室里的女人白皙。

但她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透着股英气，精致程度远超于莉。

真不知道于莉哪来的底气，敢当面贬低人家。

白玲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想不出回击的词句。

倒是李有泉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

“你想得没错，确实是我女朋友。”

“她皮肤是黑了点，看着也不够温柔，但她可是实打实的战地英雄。”

“这点本事，你可比不了。”

“现在，你可以死心了。”

“早点找个归宿，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李有泉不容分说，拉着白玲径直穿过人群离去。

身后传来于莉跺脚的声响。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毛衣，那是她熬夜织好，本打算送给李有泉的心意。

此刻，心意成了笑话，毛衣也显得滑稽可笑。

走出一段距离后，白玲突然停下脚步，甩开了李有泉的手。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有泉。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又黑又没女人味吗？”

李有泉见她神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太较真了，刚才不过是想气在于莉，没想到反而伤了她的自尊。

他连忙找补，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你这傻丫头，怎么连这种话都当真？”

“我那是顺着她的话说，为了赶人罢了。”

“我心里怎么想的，你还不清楚？”

“再说了，健康的小麦色多好看，显精神。”

“至于女人味……”

李有泉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