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觉得，你身上那股子劲儿，比谁都迷人。”

然而，白玲脸上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

显然，这番安慰没能立刻抚平她心里的褶皱。

她眯起眼，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这话，是真心说的？”

李有泉没有犹豫，重新握紧她的手掌，力道坚定。

“千真万确。”

白玲眸光微凝，心底那点疑虑终于没压住。

她盯着李有泉，试探着开口：“从昨天到现在，这话憋在我心里难受。”

“说。”

李有泉眉头微挑。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白玲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真心，或者谎言。

“你答应跟我处对象，到底是因为老头子那几句胡话，还是怕我下不来台？”

她咬了咬牙：“要是后者，没必要。”

李有泉脑子有点乱。

明明是他先松口的，自己连手都没牵热乎呢。

怎么转头又变成他在逼迫人家？

要不是老爷子那一嗓子喊得响，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原地打转。

说是长辈推了一把，也不算冤枉人。

李有泉斟酌了一下措辞。

“实话实说，起初确实是被我爸逼的。

再加上当时那种场合，你一个大姑娘家，我不接茬，你这脸往哪搁？”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但除此之外……”

后半句还没出口。

白玲身子一扭，径直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连个屁都没放。

李有泉愣在原地，再抬头，那人已经钻进了情报处的门框里。

谈恋爱这事，怎么比抓 还累心？

算算时间，离下午两点还有段空档。

李有泉不想干耗着，折身回了家。

刚迈进院子，红红像只小雀似的扑过来。

“哥，这会儿才回？”

小姑娘脸上干干净净，连点淤青影子都看不见。

李有泉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嘴角不自觉上扬。

一旁的李慧芬察觉异样，神色紧绷：“有泉，出状况了？”

李有泉还沉浸在刚才那团乱麻里，被姑姑一问，瞬间清醒。

他敛去笑意，面色沉了下来。

“姑，别慌。

下午我去城北办差，可能回来得晚。”

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

红红见哥哥这副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哥，是去围剿敌特？”

李有泉点头：“嗯，下午要收拾几个不长眼的坏人。

你和妈老实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自从红红挨过那顿打，李有泉就一直提心吊胆。

加上最近风声鹤唳，万一那些暗桩盯上了姑姑和妹妹……

他手心全是冷汗。

本来只想安安分分做个情报员，没想到水越搅越深，现在连家人都被卷了进去。

念及此处，李有泉看向李慧芬，神情愈发凝重。

“姑，事我都盘算明白了。”

李有泉神色凝重，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

“正月十五一过，我就去寻个带院子的宅子。”

“咱们得赶紧搬离这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敌特既然盯上了咱，这四合院早晚是个火坑。”

“你和红红住在这儿，太危险。”

李慧芬听着外甥的话，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

她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你稍等片刻。”

说完，她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走了出来。

李有泉接过那方手帕。

指尖轻轻挑开层层包裹。

里面躺着的，全是李慧芬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

还有父亲前几日送来的津贴。

看着那一沓钞票，李有泉心头一紧。

姑姑把他养大不易，如今又要掏空家底帮自己安家。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他动作轻柔地将手绢重新包好，双手递回给李慧芬。

“姑，这钱我不能要。”

“买房的银两，我能凑齐。”

“我要给你们娘俩置办一处独门独院。”

“到时候，再把咱爸接过来团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住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这番规划，让李慧芬眼眶泛红。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姑就等着那一天！”

旁边的红红拍手欢呼。

“耶！搬家喽！搬家喽！”

中午饭刚吃完，李有泉便匆匆赶回了单位。

情报处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白玲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眼神冷淡，随即又低下头去。

李有泉走到她桌前，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谁知白玲像是避瘟神一般，侧身躲开。

他刚一愣神。

白玲已经起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看来，这小丫头是跟自己较上劲了。

李有泉无奈，追了出去。

还没走两步，刘晓峰挡住了去路。

手里捧着一摞资料。

“吴副处长，这是那名女敌特的审讯记录。”

“我做了汇总，请您过目。”

李有泉只好停下脚步。

接过纸张，逐字逐句看完。

笔尖落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再抬头时。

院子里空空荡荡。

白玲早已不见踪影。

此时，她正站在 ，指挥队伍进行最后的整装待发。

李有泉抬腕看了眼时间。

时针直指一点。

距离行动开始，仅剩最后六十分钟。

感情上的纠葛暂且搁置。

此刻，他是情报处的负责人，必须进入战斗状态。

这时，刘晓峰快步走来。

双手递上一把驳壳枪。

“报告李处，您的配枪已保养完毕， 上膛。”

李有泉接过枪械，熟练地检查了一遍。

心中暗自点头。

这几天观察下来，刘晓峰确实是个干才。

办事利落，眼力见儿足。

只是……

每当对上他的视线，李有泉总觉得心里发毛。

那张脸上，总是挂着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面具。

那种寒意，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李有泉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毕竟，这人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李有泉心里跟明镜似的。

没实锤之前，瞎猜谁搞破坏，那是外行干的事。

可队伍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哪还有空让他琢磨这些。

出发前，得把阵仗立起来。

李有泉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队列正前方。

往后一靠，胸膛一挺，那股子将门虎子的威压瞬间就出来了。

他眼神如电，扫视一圈，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这次活儿硬！随时可能把命搭进去！”

“但我也盯着你们，谁都别当烈士。”

“死了最麻烦，我李有泉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首要目标：清剿敌特。”

“次要目标：活着回来。”

“听懂没？”

说到后半句，他目光死死钉在白玲脸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玲却像个木头，压根没接茬。

她脑子里还在打转，以为刚才那个转身，就把两人的情分给斩断了。

周围弟兄们反应快，齐刷刷吼了一嗓子。

“听懂了！”

分兵两路，李有泉带一队，白玲带一队，直插城北。

各就位，各找各的掩体。

李有泉猫在草垛后头，耳廓微动。

风里夹着山洞里的动静。

几个人在嘀咕。

还有个细弱的哭声，像小猫叫唤。

他屏住呼吸，过滤掉风声、虫鸣，死死捕捉那缕人声。

断断续续的话音飘进耳朵。

城北深山老林里，确实窝着一帮散兵游勇。

仗都打完多少年了，他们还抱着旧梦不放，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

这帮人堆里，真有个五六岁的娃。

小苹果站在洞口，眼巴巴望着深处。

他在等娘亲。

一个大胡子突然冲过去，一把薅住孩子头发。

“小苹果！你妈呢？是不是把你扔这儿跑了？”

小苹果拼命摇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小小年纪，脊梁骨挺得笔直。

“不会的！我妈最爱我了！”

“你们才是坏人！”

大胡子骂了一句脏话，猛地推开他。

小苹果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再废话，今晚饿肚子！”

大胡子转头，冲着旁边个瘦猴模样的家伙使眼色。

“出去探探风，看看有没有风吹草动。”

李有泉听见这句，心头一紧。

立刻压低嗓音，手势凌厉。

“一级战备！动手！”

不远处，白玲那边也收到了信号。

战斗一触即发。

枪声骤起。

白玲身形一闪，借着高地掩体迅速规避。

李有泉目光紧锁她的身影，脚下步伐未停，极速逼近。

就在队伍推进之际，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钻入耳膜。

那是弹匣推入枪膛的脆响。

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阴冷。

绝非己方战友的手笔。

危险！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黑影朝着白玲藏身之处扑来。

李有泉瞳孔骤缩，抬手便是两声爆鸣。

第一发 偏离了轨迹。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第二下扳机，精准截击。

随后疾步冲至白玲身侧，背靠背形成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