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射箭

春色满园，日光跳跃。

一大早，思懿居的婢女仆妇们进进出出地开始忙活起来，洒扫的、擦柱子的、修剪花木的，忙得有条不紊。

这时，尤管事领着十来位仆从走了进来，他们怀里都抱着花盆，里面是开得正盛的各种花卉：“少夫人！”

此时窗牖大开，宋宜君透过窗户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她微微颔首：“尤管事。”

尤管事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更加恭敬地弯下了身子：“侯爷吩咐以后思懿居要好好妆点，这些花少夫人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我让人搬走。”

宋宜君朝那些盆栽看去，有撞羽朝颜、西番菊、草麝香、洋水仙、胧月......虽然都算不上名贵，但是花开艳丽，倒是趣意盎然：“都不错，留下吧。”

尤管事大喜，少夫人今日倒是没有喊打喊杀，别说，她温言细语的时候和常人无异，方才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见她穿一件白袍，长发拢在身后，倒不似之前疯疯癫癫：“是。少夫人。”

尤管事一摆手让仆从们放下了花盆，然后指着其中的两个人：“侯爷吩咐了，以后少夫人出门，就让他们跟着，他们是府里的家生子，会些拳脚功夫。”

宋宜君抬目看去，是两个黑脸的壮汉，虽然穿着短打，依旧能看清他们一身虬实的肌肉，可见并不是会些拳脚功夫那么简单，而且两人样貌一致，她微微扬眉：“双生子？”

“是。”

“好，就让他们留在思懿居吧。”

尤管事一愣：“少夫人，这，这不合规矩......”

这话还没有说完，尤管事突然舌头一抽，赶紧改了口：“是，就让他们留在思懿居，你们以后都听少夫人吩咐。”

少夫人的好说话只是表象，昨天她不仅当街杀了秦府的宝马，而且少爷差点命丧其手，听说她回府时，一身的血迹，尤管事才不敢触其逆鳞。

留下了施星、施野，尤管事一刻都不敢久留，带着其他的仆从如潮水一般退出了思懿居。

剑霜在屋子里伺候笔墨，愈发地有些不安了：“少夫人。”

少夫人得罪了秦府，侯爷却对少夫人越来越好，不仅是昨天的晚膳丰盛，今天的早膳更是奢华，还有这些漂亮的花。

宋宜君低头写字，上面是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写了整整一张，紧接着，她拿朱笔在纸上画了大大的一个叉。

剑霜看不懂上面的字，却知道那红叉触目惊心：“少夫人。”

宋宜君看着白纸黑字，前世，就是这些世家大族的背叛倒戈，使得鞑靼的骑兵长驱直入，踏碎了汉人的脊梁，既然她来了这里，那就杀之永绝后患。

“让施星和施野在院子里架一张箭靶，然后去库房取弓箭来。”宋宜君起身把白纸扔进了香炉里，烟瞬间就大了。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剑霜还是忧心忡忡地应了，少夫人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难道是因为少夫人穿白袍，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以往疯癫？

在院子里架箭靶，她又要干什么？

很快箭靶架好了，弓箭也取来了，院子当中空了出来，丫鬟仆妇都立在廊屋下，心中忐忑，不知道这疯妇要干什么，但是无人敢置喙。

宋宜君一身白袍从屋里走了出来，穿了襻膊，露出如玉一般的小臂，束发，脚步沉稳。

立在箭篓旁边的施星和施野立马垂下了目光。

宋宜君从他们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利箭如疾风朝箭靶射去，命中红心。

剑霜吓得梗起了脖子，却不敢叫出声来。

施星和施野也十分惊讶，这位传闻中疯癫的少夫人竟然有如此准头，就是他们两人也无法保证能射中红心。

施星抬步就要上前把箭取下来。

“不要动！”这一次，宋宜君拉了满弓，箭带着破竹之势飞向箭靶，这一次，利箭竟然穿过了箭靶钉在远处的廊柱下，箭尾剧烈地晃动着，可见力道之大。

宋宜君惊喜不已，她看着阳光下的小臂，纤细光洁，却没有到蕴含着如此大的力道，果真不负力大无穷这四个字。

她来到这里，占据了这么一副强大的身躯，而且这个人与自己同名同姓，这一切犹如命中注定一般。

强壮的体魄是事成的必要条件，前世，若不是自己身弱，只能拼尽全力给予那位大汗最后一击，又如何会在事败之后深陷囹圄。

宋宜君接连射出了十箭，每一箭都穿过了红心，钉在廊柱上。

这下，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没有任何人敢吐出一个字。

少夫人不仅疯了会杀人，而且，是个神箭手。

她们绝望又恐惧，却什么都不敢做。

宋宜君突然收了弓，看向施星和施野，冲着廊下的婢女和仆妇扬了扬下巴：“来，你们教她们射箭，射中的才有午饭吃。”

众人脸色大变，原本以为朱婆子死了之后她们能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少夫人才真是阎罗殿的罗刹，比朱婆子更恐怖。

虽然大家心中哀嚎，但是无人敢表现出来，非常顺从地听取施星和施野的安排。

剑霜却跃跃欲试，刚才看到少夫人射箭，她双眼亮晶晶的，莫名觉得那样的少夫人太美了，不对，不能说是美，是飒，就像戏文里的女将军一样。

可是，不一会院子里箭矢乱飞，即便躲在廊下也无法避免，后来还是宋宜君看不过眼，让她们都进了正房，轮到谁射箭，谁再出去。

剑霜也射了好几箭，虽然没有射中箭靶，但至少没有像其他人射到屋顶去，她兴奋得满脸通红，给在书桌前写字的宋宜君倒茶：“夫人，您为什么射箭那么准？”

“无他，唯手熟尔。”宋宜君冲窗外扬了扬下巴：“继续去吧。”

剑霜刚要应，突然门口传来惊呼声，然后是一个满腔怒火的声音：“干什么，宋宜君，你真的不怕坐牢吗？大庭广众之下射箭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