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救人

大雨滂沱，如天河倾泻。青石长街，隐在水雾之中。

马蹄声声，水花四溅，撑伞的行人躲避不及，骂骂咧咧。

清风楼的二楼，施星站在门口，厢房内，剑霜看着趴在窗牖边的宋宜君，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在这样的大雨天，少夫人为什么就这样一直盯着长街看。

因为下雨，往日摆摊的商贩也都没有出摊，这样的天气，即便出摊了也没有多少客源。大雨天出门，不仅湿了衣裳鞋袜，说不定还会染上风寒，更甚者，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有雨伞和蓑衣的。

长街上不仅人流稀少，也没有多少热闹可瞧，萧瑟潮湿。

宋宜君却沉浸在闲适的平和里，她不需要瞧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热闹，只要人们安居乐业即可，这样的画面，她是如何看都不会觉得乏味的，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到桌边。

剑霜松了一口气，少夫人动了就好，她不言不语的样子有些让人恐惧，她赶紧斟茶倒水：“少夫人，您饿不饿？”

宋宜君已经在此处看了一个时辰的雨了，此时已经正午了，该用饭了，她点了点头：“让店家上菜吧。”

剑霜出去了好一会，回来的时候眉头紧皱：“少夫人，那店主说我们点的荤菜都没有了，现在只有凉菜和点心。”

清风楼是邕州很出名的酒店，不至于连几样荤菜都拿不出来，宋宜君扬了扬眉：“为什么呢？”

剑霜面上有一丝担忧：“说是秦府的三公子今日在此处宴客，所有的荤菜都供应了秦府的席面。”

宋宜君点了点头：“也别麻烦，就让店家上三碗清汤面外加凉菜点心吧。”

“好。”剑霜有些羞愧，早知道这样自己就该一直盯着厨房的，少夫人好不容易来清风楼一趟，只能吃清汤面。

雨下得又大又急，宋宜君也不急着回府，吃了午饭之后靠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听雨，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剑霜轻手轻脚地替她盖上被子就退了出来，同门口的施星说道：“我去厨房取一瓮糖水，少夫人待会睡醒了就能吃，免得又被别人都取走了。”

秦府三公子的宴席热闹非凡，他们在二楼都能听到楼上的丝竹声。

施星点了点头：“好，你去吧，我守在这里，绝对不会放任何人进来。”

雨声助眠，宋宜君坠入了梦中，她站在山丘之上，放眼望去，满地的尸山血海，天灰蒙蒙的，天上盘旋着秃鹫，发出嘶哑的叫声，她的鞋子上满是污渍，明明多日不曾下雨，却像踩在水里，血，全部都是血，原来人的血是可以汇成河流的，鼻尖是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气味直逼她的鼻腔。

宋宜君陡然睁开双眼，就见窗边趴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此时，她脸色惨白，肩头有一个窟窿，正汩汩地流着鲜血，但是流出的血瞬间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在空中留下散不去的血腥味。

那个女人穿一件靛蓝色的外袍，不是女子的款式，松松垮垮地拢在肩头，头上无一钗环，头发湿漉漉地紧贴着头皮，她的双手扒在窗棱上，因为太过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一双眼睛犹如水洗一般，她看着宋宜君，嘴唇动了动：“救我。”

宋宜君冷冷地看着趴在窗台的女人，她看起来已经力竭，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坠下楼去。

眼见着扒着窗台的十指一根接着一根松开了，那女子眼中原本的希冀渐渐灭掉了，她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那么轻的声音，却如重鼓一样落在宋宜君的心口，她来不及思考这个女子会不会打乱自己的计划，她伸出了手，雨水落在她的手背，冰冰凉凉的，就像是上辈子那些女人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泪一样，冰冷又滚烫。

宋宜君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那女子想来也是一个练家子，借着力道，身子一个飞旋，跃入了窗台落在罗汉床上，这一跃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瞬间昏迷不醒。

原本干燥的罗汉床，顿时湿漉漉一片，宋宜君这才看清女子靛蓝色外袍里的茜色绸缎。

能穿得起绸缎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少夫人！”施星听到厢房里的动静，立马询问道：“少夫人，出了什么事？”

“没事，雨下得有些大，我在关窗。”宋宜君起身关上了窗，屋里没有掌灯，更暗了，她站在罗汉床边，见那女子毫无血色的一张脸，肩头的血迹瞬间晕染开来，若是任由她继续这样流血下去，只怕活不了了：“施星，你去取个火盆，让剑霜送进来。”

“是。”施星没有问为什么，少夫人又是关窗，又是要火盆，只怕是感觉到冷了。

的确，雨下了这么久，他站在走廊里也感觉到凉风阵阵，剑霜真是太不小心了，竟然没有关上窗户。

当剑霜惨白着一张脸，端着火盆进来时，整个人惊呆了，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她看到罗汉床上躺着一个人，分辨不出来是男人还是女人，她的脑袋瞬间犹如浆糊一般，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去马车里取一套衣裳上来。”

剑霜小心翼翼地上前，放下火盆，声音都在颤抖：“是。”

走近一些，剑霜才看清那人的脸，是一个女人，床边被扔着两套湿透了的衣裳，她闭眼躺着，盖着被子，露出了光溜溜的肩膀，右肩上绑着帕子，那是少夫人的帕子，只是帕子渗出了点点血迹，有些骇人。

宋宜君侧头看向剑霜：“不要怕。”

剑霜身子都在颤抖，看着窗台上的水迹，她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这个人肯定是从窗台那里爬进来的，如果自己关了窗，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惭愧极了，稳定心神：“嗯，我不怕。”

“去吧。”

剑霜推门而出，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要表现得如常，至少不能让人发现。

这时一个惊雷落下，连清风楼的烛火都微微颤抖，剑霜差点一脚踩空，扶住楼梯旁的栏杆才稳住了身形，她吐出了一口气，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