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门

大雨如注，乌云翻滚。

厢房里宛若黑夜，剑霜掌了灯，屋子里这才亮了起来。

方才她和少夫人一起给这个陌生的女人换了衣裳，那样的身段和皮肤，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湿透的衣裳已经被剑霜装进了包袱里，此时窗牖的缝隙透进来一股凉风，吹得烛火颤抖。

女人穿着一身素袍，双眼紧闭，剑霜小心地取了一块帕子，坐到罗汉床边替她擦着头发，眼神却不时地朝宋宜君看去。

自从给这位姑娘换了衣裳之后，少夫人就不言不语地坐到一边去了，她的一张脸，半张被烛火映照，半张隐在阴影里，让人辨不清神色。

厢房里落针可闻，只能听到楼上大宴宾客的谈笑声。

外面的雨声似乎愈发急了，伴随着马蹄声声，宋宜君猛然起身，轻轻地开了一扇窗，能看到楼下火把森森，身穿官服、手持令牌的兵士踢开了沿街的商铺，马上就到清风楼了。

宋宜君重新关上了窗，雨声隔绝了其他的声音，她从荷包里取出一根针，走到床榻边，拿起那女人的手，银针朝虎口扎去。

剑霜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浑浊。

“可以走动吗？搜寻的官兵来了。”宋宜君也没有磨蹭。

那女人赶紧运气，半晌一切无碍地站起了身，冲着她点了点头：“可以走。”

习武之人，总有保命的办法，宋宜君扫向剑霜：“替姑娘束发。”

剑霜手忙脚乱地上前，那姑娘却干净利落地拢起头发，束于头顶，礼貌地接过剑霜递过来的发带，三下五除二就束好了头发。

宋宜君看着她整理了一下衣裳：“你叫寒烟，她叫剑霜，我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你们两个是我的贴身婢女。”

寒烟点了点头，又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他们有我的画像。”

就算宋宜君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只要那些官兵对着画像查验，很快就能锁定寒烟。

宋宜君点了头，冲剑霜扬了扬下巴：“拿好包袱，我们现在去五楼。”

清风楼最高的楼层是五楼，秦府的三公子正在那里大宴宾客。

剑霜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可算是听明白了，外面的官兵正在搜街，而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这位陌生的姑娘，说不定下一刻官兵们就会破门而入，到时候抓了罪犯，他们也会被牵连。

宋宜君抬步往外走，剑霜赶紧快走一步打开了门。

“少夫人，回府吗？”施星听到动静一转身，冲宋宜君一礼，看到从房间里出来了三个人，他神情一变，浑身肌肉紧绷，手已经放在腰间的大刀上。

“不要动手，跟上。”宋宜君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朝旁边的楼梯疾步而去。

施星没有抽刀，等剑霜和寒烟跟上少夫人后，他才追在后面，目光看向那个陌生的身影。

几个人很快就上到了五楼，屋里在摆宴，外面守着的护卫却没有松懈，看到有人上来，目露寒光的呵斥道：“止步！”

宋宜君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抽出其中一个护卫的大刀朝着紧闭的房门砍去，与此同时，十来位身穿官服的官兵冲进了清风楼。

秦公是邕州的知州，可以说是邕州的土皇帝，秦家子嗣丰盈，子侄个个丰神俊朗，唯独出了一个扶不起的恶斗，秦三郎，秦岁云。

好竹出歹笋，这个秦三郎终日流连欢场，或许是厌烦了红袖招的香粉气，如今大半宴席都在这清风楼办。

顾名思义，这清风楼原本是文人雅士喜好之地，如今却被秦三郎整得如烟花之地般，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文人雅士自然是另寻他路了，清风楼的店家人微言轻，也只能任由秦三郎胡闹。

所以，这原本好生生的清风楼变成了秦楼楚馆一般，秦三郎还特意让人请来了歌姬舞姬。

当宋宜君一刀劈开了厢房的门时，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眼见着宴席就乱了，歌姬舞姬跑成一团。

秦岁云在邕州的酒楼不知道办了多少宴席，从来不曾被人破门而入过，此时，门被破了，他看到一抹素色的身影，护卫们一拥而上，然后就听到一个哭声。

“都是你们抢了我们少夫人的席面，她发病了，都怪你们。”剑霜被秦府的护卫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我们少夫人是狂易者，还不是你们招惹她的，就算去了官府也判不了她的错。”

此时，宋宜君一扬刀，旁边的一张桌案顿时断成了两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接着是施星的声音：“我们少夫人出自归命侯府，你们休敢伤她。”

狂易者、归命侯府，在场的所有人哪里有不明白的，就连护卫们也小心地没有上前。

归命侯府的封号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从二品，是有资格面见圣上的，况且这位少夫人前几天杀了秦府的宝马还不是全身而退，今日只是破门，还未伤人，而且，是自家公子抢了人家的席面才诱发了病症。

这件事说来说去，似乎都是秦三郎的错。

秦岁云被那丫鬟护卫的言语给气笑了，或许是他们的动作太大，烛火如风中残烛一般，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那位少夫人的神色，只是她一身白袍犹如身穿孝衣，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诡异。

此时，楼梯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洪亮的声音：“三公子。”

秦岁云朝来人看去，眉头微挑：“是许兵曹啊，什么事劳动您的大驾？”

许兵曹一身官服，外面的雨披覆盖了一层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他上前一拱手：“我们正在追拿要犯，方才听到店家说您在这里办宴，特来拜见，只是没有想到三公子办的是武宴啊。”

由不得许兵曹怀疑这混乱的场面是在给公子哥们助兴，毕竟，这是秦三公子的宴席，此间宾客都是邕州的达官贵人，有谁敢在这里闹事？

秦岁云今日简直是触了霉头，好生生的宴席被人破门而入，而且似乎还不好计较，若真论起来，倒是他仗势欺人了，所以，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顺着许兵曹的话说：“助兴罢了，助兴罢了，到是辛苦兵曹了，今日清风楼的酒水管够，兄弟们忙活完了都来喝酒。”

许兵曹又是笑着一拱手：“三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若是让秦公知道我们当差饮酒，那我们真的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诸位公子们慢饮，今日还是早些归家吧。”

片刻，许兵曹就带着人如潮水一般散了。

此时，雨停风歇，天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