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令牌

大雨初歇，晚霞满天，余晖洒在湿漉漉的长街上。

清风楼的五楼，公子们面面相觑，那日，他们可是亲眼见到宋宜君当家斩马，犹如修罗，秦三公子当时也在，秦府竟然连一句问罪都没有，那匹轰动全城的宝马就那样死了，可见狂易者之可怕，连秦府都要避其锋芒。

此时，宋宜君手持长刀立在厅中，身子挺拔，束发、冷眼，让人不敢触其霉头。

剑霜抱着包袱被秦府的护卫控制住了，但是她的嘴还是能说话，此时声音颤抖：“你们想干什么，若是少夫人受伤了，侯府可是要向你们问罪的。”

剑霜的话音一落，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归命侯府有什么资格向他们问罪。

宋宜君的目光扫过那些嗤笑之人，那些人原本吊儿郎当的，感觉视线滑过他们的身子，犹如一把刀掠过他们的脖颈，不自觉地敛了笑意。

秦岁云坐在首座，此时，夕阳照进窗棱，只见他着一袭珠光紫的锦袍，衣带松松垮垮，长袍垂落于地，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中却寒意森森。

一张脸如美玉一般，长发散于脑后，神情慵懒且疲惫，身侧坐着两位舞姬，身姿柔若无骨，他似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才看向宋宜君：“今日抢了少夫人的席面，是我的不是，日后少夫人来清风楼的席面都记在我的账下，就当是给少夫人赔罪了。”

秦府的护卫松开了剑霜和施星。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先有这位宋氏当街斩了秦府的宝马，后又持刀破门，几乎是赤裸裸地打了秦三公子的脸，秦三公子竟然忍了下来，还道歉，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秦三公子给人道歉啊，可见这疯妇的杀伤力之强，连秦府都要退避三舍。

看来，以后还是莫要和这疯妇起冲突了，在座的公子赶紧叫来自家的下人赶紧吩咐下去。

宋宜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就连秦岁云的眉间也松弛了些许，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尊恶神要离开时，宋宜君突然快步走向秦岁云。

秦岁云身侧本来坐着两位舞姬，看到她手持大刀走了过来，只连滚带爬地跑了，躲到帘幔后，甚至不敢大叫，就是怕惹怒了她。

秦岁云也是吓得身子后仰，可是他又不能像那两个舞姬那样狼狈地逃跑，这么多伙伴都看着呢，秦府的护卫不动声色地上前，只见宋宜君突然俯身捞起了桌案上的一块玉牌：“我要这块玉。”

原本要上前的秦府护卫立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还以为这疯妇要对三公子不利呢。

这疯妇太骇人了，所有人都在心中大喊，给她，给她，给她。

秦岁云眉头微皱，只见少夫人微微倾身，扬着一张脸，倒是让他有些讶异，没想到少夫人长得如此清丽脱俗，难怪孙夫人会让她冲喜，即便有疯症，这容貌倒是让人无话可说，他微微一扬手：“那就送给少夫人了。”

一旁的小厮禾生焦急地上前：“少爷，那是您的令牌。”

秦岁云冷哼一声：“我需要令牌吗？”

秦家三少这张脸就是令牌，在邕州畅通无阻，禾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宋宜君随手把令牌扔给了寒烟，掷下手中的刀，转身就往外走。

莫名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个灾星终于走了。

公子哥们这才看向秦岁云，有些不满：“三少，要我说这事还是要金判官走一道，孙府明知道这宋氏有疯症，就该把人拘在府里，竟然任由她在外面为非作歹，而且孙府如今不是在孝期吗？这宋氏不在府里守孝，还在外面定席面，这说得过去吗？”

现在宋宜君不在了，大家的胆子也大一些，七嘴八舌地附和道。

“是啊，三少，这事衙门不能不管啊。”

“要不就直接抓到牢狱里关起来，可不能让她在外面闲逛啊。”

方才跑开的两位舞姬又凑到了秦岁云身侧，剥了葡萄喂他，他却微微侧脸：“滚！”

本来热闹的谈笑声突然停了下来，众人不知所措，这个滚字看起来是对舞姬说的，似乎又是对他们说的。

两个舞姬慌乱地退下了，就连乐姬歌姬也退下了。

其中一位公子小心翼翼地起身：“三少，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秦岁云沉默不语，一旁的禾生觑了他一眼，冲那位公子点了点头。

有一就有二，其他的公子们陆陆续续地告辞离开了，很快，宴席就散了，只余满地狼藉。

护卫们都退到了厢房外面，店家带着小厮上楼想着收拾收拾再重新上席面，也被拦下了。

禾生见秦岁云靠在矮椅上，夕阳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抹橘黄的光，似乎回到了他小时候。

那时候，秦岁云小小的个子，就这样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看外面的夕阳。

外人不知道秦岁云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禾生知道，他起身打开了窗户，窗外的热闹顿时争前恐后地涌了进来，带着人间烟火气。

秦岁云靠着矮椅，看向窗外的夕阳：“方才见那位少夫人衣着干净得体，想必孙府也是精心养护的，那护卫还带了刀。”

“是呢，这宋氏闯了那么多祸，昨日上门赔罪的竟然是孙府的二爷和三爷，他们也没有把宋氏拘在府里......”禾生的话戛然而止。

“我倒是觉得这宋氏过得随心所欲，比平常人还要舒心，一个不快就能打打杀杀。”秦岁云嘴角一抹冷意：“那我的母亲呢，明明是被他逼疯的，他嫌弃她、拘禁她，让她如困兽一般不得不自戕。”

那时的秦岁云只能坐在紧闭的房门外，听着屋里声嘶力竭的吼叫声，那时他想，就算母亲不认得自己了，只要她活着就成，他长大了一定会寻遍天下，寻到神医，为她治病，他的母亲原本也是温柔知礼的富贵女子。

方才看到那位少夫人，他竟然有些羡慕，倘若母亲还活着，就该像她一样拿起长刀砍了那些不让她称心如意的人，砍出一条阳关大道来，而不是自苦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