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校园生活（九）

10月21日早，冯暮被闹钟闹醒。阁楼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低矮、逼仄，灯管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那堆教材还是他大比武淘汰赛前搬过去的，到现在没挪回来。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79个未接来电。李秀的、高成义的、马泷的、冯志才的杨丽娟的，从昨天下午到深夜排满了整个通知栏。看来李秀昨天是真的很着急。

最顶上是他唯一一个已接的，时间栏挂着凌晨一点的刻度——婷姐，10月21日01:35，通话时间37:51。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高成义的电话。

“喂高哥？”

“队长？你……想干嘛？”高成义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开车来超市接我，我要去上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啊？”

……

仙兰中学周五第一节是班会。刘勇在讲台上批改上周的数学卷子，底下学生各干各的——有人在补觉，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桌洞里偷偷刷星联网，但大多时不时往冯暮这边看，毕竟那可是冠军啊。冯暮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课本摊开在不知道哪一页，反正肯定不是目前复习的进度。他昨晚没怎么睡——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刘雯窝在那男人怀里的样子。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慢性的东西，像钝刀割肉，一刀下去不疼，来回锯几下才觉得难受。

李洛婷坐在他旁边，正在往英语卷子上抄朱恒毅发在群里的答案。她的字迹还是那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连笔狂草，抄完最后一道完形填空，把笔往他胳膊上戳了戳。

“英语写不写？朱弟发答案了。”

冯暮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眼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眼自己空白的英语卷子，把手从胳膊下抽出来：“抄。”

他接过她的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温温的，不烫，刚好是那种会让人愣一下的程度。他愣了一拍，然后低头开始抄答案。李洛婷没注意到他那一拍的停顿——她正忙着把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掏出来，嘴里念叨着“刘勇上节课说这节课要讲，我还没改错”。

上午的数学课，刘勇讲了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写了满满一黑板。冯暮听了一半开始走神，盯着黑板上那些参数方程和判别式，脑子里飘过的是昨天刘雯家楼下那盏路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和阁楼灯管上的灰一样薄。李洛婷在草稿纸上画了只猪，圆滚滚的身子，四条短腿，尾巴打了个卷，旁边写了两个字：暮仔。她用的是铅笔，笔迹很浅，写完又把“仔”字擦掉，改成规规矩矩的“暮”。

冯暮瞥了一眼。他从她手里抽出笔，在那只猪旁边画了另一只猪——更丑，耳朵一大一小，眼睛一只高一只低，猪蹄子分了三瓣像鸡爪。他在旁边写了个“婷”字，写得比平时潦草三倍。李洛婷歪头看了半天，先认出那是“婷”，然后才认出那只丑猪。

“你这画的是猪还是鸡？”她压低声音。

“画的李洛婷。”

“我去你的。”

刘勇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两个人同时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中午他们去学校对面的商场吃饭。吴清雅和朱恒毅走在前面，已经为“麻辣烫还是酸菜鱼”吵了整整五分钟。冯暮和李洛婷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的距离。十月底的京城开始凉了，校服外面要加一件薄外套，李洛婷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半截手指尖。

经过上次那家奶茶店时她忽然开口：“喝什么？”

“凌晨说过了，果茶。”

“上次那家出了新品，买一送一，葡萄的，要不要？”

“行。”

她点头，往奶茶店那边拐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冯暮懂——那是“你先去占座，我一会儿来”的意思。这个眼神他在开发区见过无数次，只是当时对他用这个眼神的人是康欣姝，不是李洛婷。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挤进奶茶店的队伍。她今天把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一点，露出后颈上一小截晒痕——应该是夏天军训时晒的，到现在还没完全褪。她踮起脚尖往柜台里看菜单，踮了两下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踩到后面的人，连忙回头道歉，脸皱成一团，又尴尬又想跑。

冯暮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的那种，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麻辣烫店里热气腾腾。四个人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朱恒毅把两碗麻辣烫放在桌子中间，吴清雅伸手去抢辣椒罐，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争夺。李洛婷把果茶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了另一杯，吸管已经戳好了。冯暮喝了一口。葡萄味的，有点酸。

“怎么样？”

“还行。”他说。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吃碗里的豆皮，没有再问。这一整天就是这样，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抄作业抄作业。没有人刻意安慰他，没有人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跟他说话，废话，毕竟学校里只有他的婷姐知道他和刘雯的事。

吃完午饭，四个人刚准备回学校争取多一点午休时间。深秋的阳光从商场二楼的天窗斜着切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地上，外面街上的银杏树开始落叶，金黄的一层铺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应该会发出很脆的响声。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趴在桌上睡一觉，把昨晚缺失的睡眠补回来。但冯暮在商场门口停住了脚步，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下午三节什么课来着？”他突然问。

朱桓毅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课程表：“生物和两节体育。”

生物课是张姐教的。张姐是那种只要你成绩不太离谱、上课不闹出太大动静就懒得管你的老师，她连叫人回答问题都是按学号轮，从不搞突然袭击。至于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本质上就是两节放羊课，体育老师自己都巴不得早点下班，只要你不把操场炸了他全当没看见。

冯暮沉默了一会儿，用那种只有在盘算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盯着远处那棵银杏树看了几秒，然后看向三人：“逃课吧，反正张姐生物课很少看我们……”

“喂，你是大明星，勇哥给你特权，我们可不是啊。”吴清雅第一个反对。她嘴上这么说，脚却没有继续往学校方向迈。

“就是，你是异能者你不在意学业，我们可是学生啊。”李洛婷点头附和，语气和表情都是标准的好学生式抗议，但她的眼神根本在笑。

“再说了，我们四个角落的都不见了很显眼的吧。”朱桓毅补充道。

……

半小时后，仙兰中学附近不远的那家电竞酒店，四人吃鸡小队叱咤风云。

“吴清雅你别他妈乱跑啊！一出去外面全是枪线！先苟圈！”朱桓毅对着屏幕吼。他蹲在集装箱顶上，视野里吴清雅的角色正以一种完全不讲战术的S形曲线在废墟里乱窜，子弹从三个方向追着她的屁股打。朱桓毅开了四倍镜，打掉东侧楼顶的一个枪手，但西侧高架桥上还有一个狙击手压得他不敢露头太久——狙击手的枪法一般，但角度很刁，每次朱桓毅的准星刚移过去对方就缩回掩体。

“你就近找个树躲一边枪线，我铺烟，到时我们火力掩护你回来。”冯暮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战术简报，同时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切换道具栏。他丢了两个烟雾弹，烟雾在集装箱区和废墟之间的开阔地上铺开，把西侧狙击手的视线切成几段。然后他从集装箱侧面的缺口翻出去，沿着一辆废弃的装甲车残骸侧身推进，在烟雾散开前的最后三秒探出身，一梭子打掉高架桥掩体后正在换弹的狙击手。吴清雅的视角里，狙击手的子弹刚擦过她角色的头盔，下一秒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不辞暮 使用AKm击倒 楼顶孤儿。“过来。”冯暮说。

“暮哥牛逼！”吴清雅一边往烟雾里跑一边喊，喊到一半发现李洛婷正朝她扔烟雾弹——不是掩护她撤退的烟雾，是丢在她脚底下炸开的烟雾，把她整个视野糊成一片白。“我看不见了！谁在我脚下丢了烟雾弹！”吴清雅急得乱叫。“抱歉，丢错了。”李洛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番茄炒蛋。

“你故意的吧！”吴清雅在白雾里乱转。李洛婷没有回答，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被冯暮的余光捕捉到了。这妮子又在演。和昨天在电话里用冷笑话安慰他是同一个套路，用打岔和添乱来转移注意力，手法熟练得像专业的。

“回来吧我的清雅，我最骄傲的姐妹——”李洛婷直接在语音里唱起了着名的改编吃鸡歌，声调歪到外太空，，每个音都踩在调子的旁边而不是上面，但唱得理直气壮。

吴清雅被她唱得忘了生气，笑骂了一句“你这什么破歌”然后自己跑回集装箱区舔包去了。

冯暮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