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俄国冰原

次日清早，红雪营地已经忙开了。宋木峰在给越野车做最后的防滑加固，黎净蹲在车头前检查发动机，李岚欣把一个个保温壶塞进后备箱。周志鸿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几套雪地探险装备，走到冯暮面前，把其中一套递给他。

“星联网上华东的好东西。”周志鸿说，“左臂上有生命体征监测，还有环境温度湿度显示，护目镜带热感应。这玩意儿在冰原上比眼睛好使。所以你说有网多好，我们还能知道自己都是炎黄子孙，还能互帮互助。”

冯暮接过来，一件件往身上套。衣服不厚，刚穿上时还有点偏大，但很快自动收缩贴合身体，活动起来没什么阻碍，却异常地暖，明显是秘境材质做出来的东西。护目镜戴上去，视野里浮起一些淡蓝色的数据，呼吸间能看到自己的热成像。

“小黎！开车！”周志鸿朝外喊了一声。

黎净应了声，跳上驾驶座，把车预热起来。宋木峰把最后一捆固定绳收紧，也上了车。李岚欣把自己裹成一只厚厚的雪球，钻进后座，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们说，谁要是在车上吃那个洋葱味饼干，我今天就跟他急。”

姚敏炜穿好雪地服，走到冯暮身边，并肩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对了，昨天还没问，你要这块臻冰干什么？”

冯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打造武器。”

“啊，对哦你现在用什么武器？”姚敏炜顺着问了一句。

“这个。”冯暮从储物戒里取出雷霆长枪，横在两人之间。

枪身一露出来，就有细微的蓝光顺着枪杆游走，枪尖在晨曦里泛着冷白的光。姚敏炜眼睛都直了：“卧槽，帅啊。在香山的时候我见你是用刀的，什么时候换家伙了？”

“不知道，醒来后就在我的储物戒里。”冯暮把长枪收回，“应该是在香山之后的羊城了，我也不清楚，但是储物戒里有我在羊城的身份证。”

“在之江……”姚敏炜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行吧，那这趟咱们就给这把枪弄块好料。”

车启动。

过了边境之后，路况很快就变了。先是有人工维护过的关卡和哨所，再往前走，雪越来越厚，路面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宽度。公路两边的废弃加油站和检查站像被谁按进了雪里，只露出一截生锈的铁皮和半块褪色的招牌。再开一段时间，连公路都变成了一条模糊的凹痕，前面的积雪没人清，车辙印子像是很久以前的。风从旷野上卷过来，把碎雪扬得满世界都是。

“小黎，空调往回收两格，别那么吹，费电。”周志鸿在副驾说。他嘴上叼着烟，没点。

“哎。”黎净腾出左手去调空调，嘴里跟着念，“这车哪儿都好，就是费电。过年前从京城进的零件，哪哪都好，就是贵和费电，然后有点娇气。”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还不是你天天惯的？”周志鸿给黎净脑袋揉了一下笑道。

“那叫保养，周叔。”黎净笑了。

后座，宋木峰靠在窗边，手机插着耳机线，屏幕上是张合照。一个小女孩搂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个旧操场边上，两人都笑得很傻。他看一会，就往下翻一张，翻完又往回滑。偶尔他笑一下，很轻，几乎没声。身边的李岚欣和姚敏炜没吵他。

“热不热？”姚敏炜用胳膊碰了碰李岚欣。

“不热。我怕冷。”李岚欣往他那边缩了缩，把两腿都盖在保温毯下面。她从口袋里摸出一袋水果软糖，撕开，自己吃一颗，又往姚敏炜嘴里塞一颗。姚敏炜张嘴接了，把糖用舌头推到右边，说：“你昨天不是说谁吃零食你就急吗？”

“我自己吃的不算。”李岚欣说。

“来颗？”姚敏炜把糖袋朝冯暮晃了晃。

冯暮摇摇头。姚敏炜也不坚持，收回糖袋，又剥了一颗递到前边：“黎净，张嘴。”黎净侧过头用嘴接了，含含糊糊说：“什么味儿的？”

“不知道，像橘子，又像芒果。”李岚欣说。

“那不是过期了？这俩味能串在一起？”黎净皱眉。

“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李岚欣哼了一声。

周志鸿也回头看了一眼，说：“岚欣，少给他吃零食。这小子开车时吃东西，血往肚子上走，脑子就慢。”

“谁说的，我还能开车吃饭两不误，而且异能者吃颗糖影响啥啊？周叔，别总把以前还是普通人的思维带进去……”黎净话没说完，车轮压进一个被雪盖住的坑，整辆车猛颠了一下。李岚欣“啊”了一声，姚敏炜伸手把她的头护住。宋木峰的手机差点脱手。冯暮也被颠得偏了偏。

“看吧。”周志鸿说。

“不是，这坑太阴了。”黎净嘟囔。

远处是大片的冰原，白得没有边。偶尔有几片白桦林从雪里长出来，树皮白得发青，黑色的斑纹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再往前，是一座被冻在冰层下面的废弃城镇。房子都还保持着末世前的样子，但窗户全碎了，街上的车一辆辆堆在一起，车顶被积雪压出厚厚的白色帽子。有人在冰面上凿过窟窿，旁边扔着几根断掉的钓竿。整座城像被时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也没吐出来。

“以前这一片还有不少幸存者，后来都往南撤了。”周志鸿坐在副驾，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现在这儿基本是空的。但也不是没东西。”

他话音未落，前面雪地里突然拱起几个白包，像有什么东西从雪层下面往上顶。下一秒，十几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雪中窜了出来。是人形，但不是活人。它们的皮肤像冻裂的老树皮，眼窝深陷，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这是抗寒丧尸。它们在冰原里游荡了三年，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的低温，或者说，没适应的已经成冰尸了。

“老宋，开路！”周志鸿拍了一下车顶。

宋木峰从储物戒拎起一把厚背开山斧，推开车门跳了出去。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巨大的斧子在他手里像片薄板一样转了一圈，雪沫子还没落到他肩上，最前面那具丧尸的头已经被劈成两半。

周志鸿也下了车，手里多了一根包着铁头的短棍，但显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材质肯定不差。他没用枪，也没用异能，就是一根棍子甩出去，抽在丧尸的膝盖和脖子上，打得那些东西东倒西歪。两人配合得很熟，一个砸关节放倒，一个补头收尾，冰原上很快躺下一片歪斜的尸体。

李岚欣没下车。她坐在后座，降下一条车窗缝，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几缕水汽就从外面凝出来，像透明的纱一样缠在宋木峰和周志鸿的伤口上。姚敏炜靠着车，把充能弓提在手里，箭没搭上，只是看着。黎净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巧克力，边吃边等。

冯暮也坐在车里，看着这场战斗。

他一次都没有出手。

丧尸不算多也不算强，周志鸿和宋木峰应付起来绰绰有余。红雪的战斗体系和东北这地方一样，粗粝、直接、不花哨。两人近战，一人治疗，一个远程待命，一个管车。没有多余的指挥，但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冯暮把这些看进眼里，没说话。

清理完第一波，周志鸿把棍子往肩上一扛，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怎么样，兄弟，咱这几个还算能打吧？”

“嗯。”冯暮点头。

车队继续上路。雪更厚了，天也压得越低。大概走了两个钟头，前面的路被一条干涸的河道截断了。周志鸿正拿着地图看，黎净突然把车停下：“有东西。”

远处雪线以下，灰白色的浪潮一样的东西正从河床那边漫过来。这次不是十几个，是上百个。抗寒丧尸在雪地里跑动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它们喉咙里那种漏风一样的低吼此起彼伏。它们不是普通行尸，是冰原上死了又“活”过来的东西。那些丧尸穿着破烂的军大衣、羽绒服、工作服，有些还戴着冻掉了一半的面具，身体上有明显的冻伤和变异痕迹，关节比第一波更僵硬，但数量是第一波的三倍。

“操，没完了。”周志鸿啐了一口，抓起那根短棍就下了车，“老宋，前边！黎净把车往后倒，别让它们绕后！”

宋木峰抽出开山斧，和周志鸿并肩顶了上去。两人在前面像一堵移动的墙，把涌上来的丧尸一片片劈开。黎净把车横过来，推开车门，从储物戒里抽出一把锯短的霰弹枪，一手压着车门，一手对着侧翼喷。李岚欣在后面张开水幕，不断给前边两个人补状态。姚敏炜终于搭上了箭。他的弓亮起来，一箭射出去，直接洞穿了三只丧尸的头颅。那是充能箭，光线从丧尸后脑炸出去，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焦痕。

但丧尸太多了。前面刚清出来一条口子，后面又涌上来。宋木峰被一只从侧后方摸上来的丧尸抓住了衣角，周志鸿回手一棍砸碎那东西的脑袋，却被另一只撞得后退了两步。姚敏炜连射四箭，箭箭命中，但他的弓也开始发烫。李岚欣的脸色白了一层，水幕恢复的速度追不上她消耗的速度。

冯暮下了车。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迎着最密的那片丧尸走了过去。左手一抬，雷霆长枪已经握在掌心。

“都让开一点。”他说。

周志鸿和宋木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的雪突然被什么东西压得往下陷。然后一道蓝光从冯暮手中迸出去，像一把横着切开的电幕，从他身前十米处一路推过去。

“轰——！”

一发雷暴。

第一波声音还没落地，后续的连锁雷电已经像藤蔓一样在尸群里炸开。那些抗寒丧尸连吼都来不及吼出来，就被蓝白的光吞了进去。有的从内往外炸开，有的被雷电串在一起，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尸群中央几乎被抹平了，只剩下边缘几只被震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红雪的人全愣了。

姚敏炜的弓还举着，箭停在弦上。他看着冯暮站在那片焦黑和蒸汽中间，看着他手里的枪还跳动着残余的蓝光。他知道冯暮很强，从在香山就知道，但他没想到是这种强，昔日在香山时的雷暴顶多就是十米半径，现在……快要五十米了，而且还不是从自身四散，而是类似他的火焰可以推出去的……

“走。”冯暮说。

他收了长枪，转身回到车上。身后是慢慢散去的焦烟。黎净回过神，一脚油门，车从尸群残骸之间穿了过去。

姚敏炜坐在车里，手指还压着弓弦。他侧过脸，看向冯暮，眼里有震惊、有高兴，也有一层他不想承认的害怕。冯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没说话，只望着窗外。

姚敏炜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弓收起，侧身坐好。

他想起在香山尸潮最后，他们也是这样。冯暮和钟凛杰在最前面，把所有能挡住的东西都挡下来。那时他站在后面射箭，总觉得自己能帮忙。现在他依然站在后面，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他可能已经追不上了。不是战力，是冯暮这个人。

“但至少……我们还是兄弟不是吗？”姚敏炜这样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