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狼族

一天一夜的行程，哪怕都是至少十五阶的异能者，大家也得走走停停。冰原上最怕的不是丧尸，是雪盲和车身过热融雪。黎净每开一段就下去刮一遍车灯和轮胎上的冰壳，宋木峰在车后检查拖拽的物资，李岚欣时不时用水汽给发动机降温。雪越下越细，像磨碎的骨粉一样从天上筛下来。

天刚黑下来时，周志鸿让车停在一处背风的雪坳里。黎净没熄火，留了半格暖风，又下车把车轮前边的雪用脚踩实。李岚欣分了几条能量棒，姚敏炜烧起一小团火，丢在便携炉里给几个人烤手套。

“这一晚上怎么过？”冯暮问。

“后半夜得有人醒着，主要是听风。冰原上刮白毛风前，风里有股腥气。”周志鸿把烟别回耳朵上，“老宋前半夜，我后半夜。你和小炜明天要打，都睡。”

“那我睡车里。”冯暮倒也不推辞。

“车后座不宽敞，你睡着难受。后面还堆了东西。”黎净说。

“没事。”冯暮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之江时地下死斗没枕头没被子的硬地板都睡过了。

宋木峰没参与安排，他正蹲在背风处，把几个人的鞋垫抽出来，在炉火上烘。每烤干一双，就放在旁边凉一会儿，再默默塞回鞋里。李岚欣看见了，凑过去说：“宋哥，我的先不用，我不下车。”

“烤着。”宋木峰只回了两个字。

李岚欣笑了笑，没再推。姚敏炜从后备箱拽出两条保温毯，分给周志鸿一条，自己和李岚欣裹一条。黎净从怀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是热可可，喝了一口又合上，朝冯暮那边晃了晃：“冯兄弟，来一口？”

冯暮摇摇头：“不需要。”

“得，又省一口。”黎净自己又喝了一小口，然后检查车况。

夜色彻底铺下来。火炉的光照不了多远，几个人的影子缩在雪坳里，像一群挤在荒原上的活物。宋木峰烤完鞋垫，靠在车外，眯起眼睛。姚敏炜和李岚欣挤在一条毯子下面，低声说话，像是不想惊动雪。周志鸿坐在车门边，烟最终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转。黎净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慢慢变匀。

冯暮在车里看了他们很久，才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待在一起。就像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不是也和谁这样围过火。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要拿到冰。

只记得那里有块冰，冰能换一个人回来……

进入雪狼族活动范围边缘时，天已经彻底阴下来。冯暮按下护目镜侧边的开关，热成像切进来，整片雪原变成了灰蓝色，只有远处七八公里外，有成片成片的橙红色光点在移动。

“这就是雪狼族？”冯暮难得主动开口。

“是。”周志鸿坐在副驾，也切换了护目镜，盯着那片移动的光点，“雪狼族，秘境迁徙来的东西。以前零零散散，现在抱团了。”

“这些畜生都是从秘境出来的。”黎净把车速降下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巧克力，“虽然信息不多，但能类比别的已经探索完的秘境。秘境出来的这些异族，十有八九是原秘境资源或者环境撑不住它们活了，才成群往地球上迁。雪狼族是几年前出现在西伯利亚的，抗寒，群居，地盘意识强，领地最深处有块恒冰。”

“秘境……”冯暮低低念了这两个字。

他复活之后进过的秘境并不多。复苏秘境，刘雯差点死在那儿的无名秘境，再就是京城七个用来虚拟比试的秘境。其他更多时候，他都是从外面看，从别人嘴里听。

“你连秘境都不知道吗？”姚敏炜看着他，有些意外。

“知道，就是了解不多。”

“那我跟你讲点。”姚敏炜觉得总闷着也不是事，不如聊聊，万一哪句就让冯暮想起点什么呢。

“秘境总共三大类。异世界、规则类、放置类。”

“异世界就是字面意思，当初斗一那个就是。能通过传送门自由进出，有大有小，目前发现最大的异世界类秘境是元素大陆，据说面积接近北美洲，但传送门数量和秘境大小不成正比。”

“规则类就简单了，各种规则限制，基本就是闯关。”

“放置类嘛，分遗留类和空白类。空白类有个本体，盒子、项链什么的都行，需要绑定，一般就是滴血认主，然后自己制定规则。你们京城那些虚拟比试的秘境就是空白类。遗留类就是以前空白类，原主人死了，需要重新认主。但规则改不了，只能继承，后面的主人也能有些特权。比如原来规则是每人能打造一件装备，那后来者除了打造装备，还能额外得点好处，比如一枚储物戒。还有，放置类的秘境传送门是固定的，除非目前的主人死了，否则绝对不会出现传送门波动。”

“这样。”冯暮点点头，听进去了。

“被注意到了。”黎净忽然踩下刹车。护目镜的热成像里，那成片的橙色光点正在向越野车移动。

“下车，准备打。”周志鸿推开车门，从储物戒里抽出手斧和短棍，“大家小心，外围的这些雪狼虽然可能十阶都不到，但数量很多，说不定还有会异能的。老宋，你和小炜负责侧翼，黎净别离车太远，岚欣后面稳着，我顶前面。”

几人迅速下车，在车前摆开阵型。冯暮最后一个下去，他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前。

雪狼从远处的雪坡上涌下来，像一条条灰白色的溪流。它们体型比普通狼大出两圈，眼珠是幽绿色，爪子比寻常狼更宽更厚，踩在深雪里几乎不陷。跑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来了。”周志鸿低喝一声。

第一头雪狼从侧翼扑上来，被宋木峰一斧子劈翻在地。斧刃从狼颈斜切进去，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溅在雪面上像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又是三头，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周志鸿。周志鸿短棍一挑，砸断最前面那头的鼻骨，手斧反手一勾，割开第二头的喉咙，第三头已经扑到他面前，他微微后仰，黎净的霰弹枪已经响了。钢珠喷出去，把那头雪狼当空打成一团迸散的血雾。

李岚欣的水汽已经铺开了，薄薄的水雾在车周围转成环形，落到雪地上结成细细的冰线。姚敏炜没有急着用弓，他右手一翻，掌心跳出一团明火，往前一甩，火焰落在几头雪狼之间，轰地炸开，把它们的毛皮烫得卷曲，雪地里腾起一股焦臭。他借着火光踏步前冲，左手又抽出一把短刀，刀身被火焰舔亮，一刀切进近身雪狼的咽喉。

宋木峰已经不动了。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皮肤表面浮出一层灰白色的岩甲，像一座半截埋在雪里的石人。雪狼扑到他身上，利爪刮得岩甲迸出细碎火星，他只抬手一挥，就把那几头狼拍翻在地。他一脚踩下去，狼头在雪地里裂开。

周志鸿把短棍往地上一插，右手虚抓。周围雪层下面嗡地一声轻震，埋着的弹片、车壳碎铁、断裂的箭簇同时浮起来，在低空飞快旋转，像一群被风卷起来的铁蝴蝶。他向前一推，那些碎铁划出弯曲的轨迹，割向冲来的狼群。一连串哀鸣和血线同时炸开，最近的十几头雪狼被削得七零八落。

黎净在狼群里时隐时现。他每次消失都在原地留下一点残影，下次出现已经是在七八米外，霰弹枪贴脸喷出一团火。雪狼根本追不上他，反而被他从背后、侧翼、甚至头顶的坡地上开枪打散。偶尔有狼扑到他消失的位置，只抓到了一团正在散去的影子。

冯暮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前走。

他没有用枪，也没用雷暴。他就那么空手走过去，一脚把扑上来的雪狼踹出去十几米，那狼落在雪坡上滚了几圈，挣扎着站不起来。紧接着第二头已经扑到他右腿边，他看都没看，反手抓住它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往雪地里一摔，再没动弹。第三头从背后扑上来，他侧了侧身，曲肘一击，整头狼横着飞出去，砸翻了另外两头。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击都像算好了雪狼扑过来的落点。

“……”黎净看在眼里咽了咽口水，虽然刚刚清缴丧尸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强的可怕，但是现在不到十秒就解决三只，还是很震撼。

“专心！！”姚敏炜提醒黎净，手上没停，一箭射穿两头排成直线扑向黎净的雪狼。

黎净反应过来，直接向后瞬移……

雪狼越来越多，已经不是几十头，而是上百头。周志鸿和宋木峰渐渐退到车两侧。周志鸿的金属碎片已经收不回来了，索性把剩下的碎铁绞成三把粗刃，旋在身侧当护环。宋木峰从头到尾没退，岩甲上全是爪痕和雪狼血。李岚欣的冰网越铺越大，已经开始自动绞杀近身的狼。姚敏炜左手刀右手火，打得像个火里的影子。黎净的枪声断断续续，人已经看不见了。

李岚欣的水汽越铺越厚，那条冰网已经爬到了十几米外，开始主动缠住冲上来的雪狼，把它们拖倒，再由姚敏炜补箭。她的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护目镜内侧蒙着一层细密的霜，但她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快。黎净的霰弹枪已经换了一次弹，枪管打得发红，每次换弹都把手套烫出一股胶皮味，他一边骂天冷一边又打空了一匣。

“岚欣后面稳住”这句话不是白喊的。李岚欣已经不再只是奶妈了。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先前铺在雪地里的冰网猛地收紧，几头雪狼被冰线割开皮肉，摔成一团。她的水汽不再柔软，而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在低温下绷成了刀。冰网所过之处，雪地被染出细细的血线，像有人拿红笔在白色大地上划格子。

冯暮注意到，李岚欣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截。她的异能是水系，却一直用冰，这对她身体的消耗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姚敏炜也注意到了，他往李岚欣那边靠了两步，箭放慢了些，有意替她挡下大部分侧翼的雪狼。

“差不多了。”冯暮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左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雷霆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

“都后撤。”

枪尖抵在雪地上，一圈蓝光沿着积雪迅速扩散开来。没有上次那么大，也不炸。蓝光铺过的地方，雪狼的毛皮像被静电吸附一样竖起，下一秒，几十头雪狼同时抽搐着倒下。接着第二圈，第三圈，圈圈向外荡开，越远越细，到最后已经变成游丝一样的电弧。还在扑上来的雪狼接连栽倒，雪地里弥漫着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剩下的雪狼终于犹豫了。它们停在雷光的边缘，发出一阵短促而低沉的呜咽，然后掉头跑回了雪原深处。

“我算是见识了。”周志鸿把短棍插回腰间，看着冯暮。

冯暮看着被血染红的雪，太久了，李洛婷死后他接近三个月没有任何提升，没杀丧尸没杀怪物，体质就在十七阶中期，直到出发前几天才到十七阶后期……而现在，他能感觉体内的细胞在翻滚，是异族残杀的规则和掠夺异能的双重汲取作用……

直到稳定下来，冯暮感受了下掠夺异能的作用，他现在十七阶巅峰大概快十八阶初期了……或许再杀个几十只雪狼就能来到十八阶初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