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万魔昼行（上）

次日中午，钟凛杰和冯暮早早在西线等候着，突然一阵剧烈晃动，不少人没站稳，而冯暮和钟凛杰在西线中稳稳站立。

那声从富士山方向传来的嚎叫持续了很久。

不是火山喷发前地壳崩裂的轰响，也不像野兽被烧穿喉咙时的惨叫。它更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门轴已经锈死，推它的是几千只带火的手。声音从山腹里顶出来，贴着地面扫过整座东京，再顺着电线杆、废弃铁道和烂尾楼一路滚向海面。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来，像在等什么，又像已经知道等什么，只是没人先动。

接着是第一道光。

不是日光，也不是电光。是黑红色的，像谁把烧红的炭往天上一泼。光从富士山山口里喷出来，不是直着往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分成几十道，往不同方向飞，拖着黑烟，像一群从地底放出来的火鸦。

“都别动！不要冲！等它们落地！（日）”西线前方的木原用破喇叭朝身后吼。他是政府这次划线的指挥官，四十多岁，左脸有旧疤，嗓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政府的人本来就乱，他这一喊，才勉强稳住。有人端枪的手在抖，有人已经点着了冷焰棒，火苗蓝得发白，像在给自己壮胆。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像一道垂直的雷一样，从半空猛地砸进地面。那东西有三米高，没有皮，全身像是石头和焦炭搅在一起的玩意儿，关节里往外冒白火。它的头很小，几乎缩在肩膀里，两只眼睛却大得出奇，像两个嵌在煤渣里的红灯泡。落地之后，它没有马上扑人，而是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对着最近的人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只有一团不停翻动的暗红。

“开枪！（日）”木原吼。

西线第一波射击开始了。子弹打过去，像把豆子洒进火堆，有的弹开，有的嵌进去，火魔的身体晃都不晃一下。一个政府亲兵扔掉步枪，抽刀就往上冲，人还没到，就被那东西一巴掌拍进地里。刀脱手飞出去，在半空转了几圈，插在三米外的土里。

“别他妈白刃！有异能的用异能！（日）”木原的嗓子已经劈了，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始终把阵型拢在一起。

“记得，收着点打。”钟凛杰拍了拍冯暮的肩膀，随后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山脚下，左手挥出，一道暗影缠向一只低阶火魔，顷刻间便绞杀……火魔燃烧殆尽，没有任何东西，不是所有火魔都有火魔结晶……

而冯暮展开雷霆双翼，手握长枪紧随其后，一枪刺穿一只低阶火魔，随后一个横扫，数道雷弹从他挥舞时的枪尖射出，将几只靠过来的低阶火魔当场镇杀……其中一只燃烧殆尽后，掉落一颗内部些许黑色纹路的亮红色晶体……冯暮闪身捡起，随后继续冲向其他火魔……

而钟凛杰的效率也不差，每次闪转腾挪都是依靠影子之间的跃迁，都不需要近战，他的暗影就像延展出去的手臂一样将抓住的火魔绞杀，还能直接把火魔结晶回收……

两人成为西线最前方的两人，一蓝一黑，绞杀效率惊人……

北边传来钟声。

不是寺庙的钟，是北岛家自己带的祭钟。他们管那个叫“焰钟”。北岛家的人在正北和东北线列阵，所有人都穿着短衣，胳膊上绑着火鸟纹。北岛长衫站在最前面，手里那杆长枪和冯暮的不同，枪尖是黑的，像从火山里抽出来的铁。他旁边是北岛长襟和北岛长裙。三个人站成倒三角，周围散着堂兄弟和家仆。

“起阵！（日）”北岛长衫喊。

北岛长裙双手一扬，风从山脚卷过来，把火魔落地的位置吹得歪斜。北岛长襟半跪下去，双掌拍地，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把一只只火魔晃得东倒西歪。北岛长衫不等那些东西站稳，已经冲了出去。他的枪法极稳，每一枪都往火魔胸口送，枪尖带出的火比火魔自己身上的还亮。北岛家的人在后面跟着他，一声声“嘿”喊得山都响。北线和东北线居然在第一时间就把阵脚稳住了。

东面没有声音。

剑门的人不喊。他们只是往前走。源守一在最后，没穿护甲，只提着刀。他的刀没出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把刀像在喘气。剑御寺带着剑门弟子压到最前面，双方一接触，就是刀光。

没有试探。剑御寺一记空刃斩出去，空气中像凭空多出一道白线，最前面的三只火魔同时被拦腰斩断。不是裂开，是分开。上面的身子还在空中转，下面的腿已经跪下去。

静间由良从左右翼跟上，拔剑的动作极快，像雪地里忽然亮起两排细刃。

石堂镜和岩清水站在中段，一个镜返挡火，一个水月身补漏。剑门没有开吼，只用刀说话。火魔的咆哮声里，剑门的刀像一场下得很细的雨，没有停。

南面最安静，也最危险。

那里已经变成一片黑雾。雾不是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从墙根、从井盖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夜雾千寻把南线和西南线都罩在里面。火魔落进去之后，像被按进水里，动作慢了，叫声闷了，连身上的火都像被什么东西舔暗了一截。

几个上忍在雾中来去，只有刀光和黑影。紫月在雾里不是用刀，是站着。她只用眼睛看。一只中阶火魔从雾里扑出来，和她的目光一碰，就僵住半秒。半秒后，甲斐从旁边闪出，影锁扣住火魔双腿，紫月上前一刀，切下它的头。深见负责最后一道，用黑水把还在挣扎的躯干绞碎。

忍团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知道雾里哪儿有东西，哪儿该谁去。夜雾千寻没有出手，只站在雾最浓的地方，像一枚掉进夜里的毒针。他们选择了效率最低但安全系数最大的联合绞杀……

最后是西北线。

西北线最陡，地面不平，火魔落在山坡上，有些滚下来，有些卡在断石缝里。散势力的人站得很散，三三两两，像一群不知道怎么被赶到这里的流民。

他们装备很杂，衣服更杂。没有旗帜，没有号令，只有很小的手势和很轻的口哨。第一波火魔下来时，他们退得很快，退得非常快，几乎不像是来杀魔的。但退到半坡，有人突然停住，反身就是一刀，正好切进一只火魔侧肋。旁边两人同时补上，一人锁手，一人斩头。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像早就练过。杀完，他们又继续退，没有人去争抢离自己近但是别人杀的那几块火魔结晶。

冯暮正好看见这个画面。

他站在西线一处高点，在雷光里往西北望去。那些人像潮水一样退，又像钉子一样钉，散而不乱，显得比三巨头还要熟练。他对钟凛杰说：“这些人真的是散势力？”

钟凛杰没理会，而是对那边其中一个人喊道：“青志君！（日）have a good day！”

“管好你自己先吧！混蛋！（日）”青志君一刀斩杀一只低阶火魔后冲钟凛杰骂道。

冯暮没再问，显然钟凛杰在散势力中认识不少人。第二波火魔，已经在山腹里醒了。这一次，连富士山都跟着动了一下。天彻底红了，像有人把整座山当柴一样点着……

风从山口倒灌下来，卷着火星，把城市上空的乌云烫出一片红洞。那些还在天上的火魔不落了，而是成群结队地俯冲，像一条条从地底抽出来的火鞭，往八个方向抽过去。

“来了。”冯暮说，他看了眼储物戒中目前收集的十二个两指大的火魔结晶和一个掌心大的火魔结晶，那是他刚刚花了十秒才解决的一只火魔，钟凛杰说这是中阶火魔，冯暮问他怎么区分，钟凛杰说很简单，看强度和结晶大小就行了。低阶火魔最强的也不过十三阶，中阶火魔在十四阶到十六阶。高阶火魔还没见识过，但既然有了初阶和中阶，那也顺便定义一下……

“别逞能哦，虽然说这些家伙没脑子，但数量多起来，一不留神就会出问题的。”钟凛杰退到冯暮身后，暂时观察第二波火魔的动静，只是用眼睛目测了一下，就估计至少几千只，“第二波就有以前四五波次的数量，猜猜有多少往我们这来？”

冯暮没理，而是再次飞向火魔，就冲着两只往他们方向来的较大的火魔……

冯暮在飞行途中周身蓝光萦绕，在抵达向西的火魔大致中心之后，雷暴展开，如同天雷一般，让不少其他线的人都吓了一跳：“唉！！什么情况？！（日）”

“是冯桑。（日）”三巨头的都反应过来，日国本土的雷霆异能者很少，顶尖的就只能是昨天的冯暮……

“看来，我们也不能太畏手畏脚了。（日）”北岛长衫笑道，随后异能展开，带头冲锋。

“老夫……也该亲自出手了。（日）”源守一剑刃出鞘。

“散。（日）”夜雾千寻说完，四个上忍四散开来，带着其他忍众，他们要各自为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