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万魔昼行(下)
以暮为光 · 3816 字 · 约 9 分钟
第二波刚开始,西北线还在接。
那些人没有号令,也没有鼓。第二波的火魔从山顶方向压下来,西北线的人像风吹草一样,同时从石坡和沟地里起身,短刀、弩机、几把旧式步枪,零零碎碎地朝火魔迎上去。他们不打密集的魔群,只点杀尾随最近的几只。有人的刀砍在火魔腿上,刀没入半寸,就撒手后撤,后面立刻有人补上弩箭。一条线散成十几股,贴在山坡上慢慢往北挪。
等中阶火魔开始从第二波中段压下来,他们就不打了。像有人把弦一松,所有人从反冲锋变成斜切,全往北侧跑。西北线不是破,是像给那股火魔让开一条路,再把人留在路的两边。追得最死的一批火魔被他们带进北边的碎石带,越带越深。
一个人摔进沟里,腿卡在石缝。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拉了一把。又一个人被掀飞,刀碎在半空,然后被两个人接住直接往山下甩。没有骂声,只有很轻的短哨,一下,两下。那不是求救,是方向。
“再往北五十步!(日)”有人低喊。五十步外,就是北岛家的正北线。
火魔群越聚越多,像被人牵着鼻子,一路往北线撞过去。
正北线最先乱的是侧翼。
北岛长襟的位置就在侧翼边上。他原本已经带人顶过一轮,地脉铠甲最外一层还没重新合上。一看到火魔从西北斜着插进来,他立刻回头,朝后方吼:“侧翼!看侧翼!(日)”
几个家将跟着他反冲出去。北岛长襟把自己当一扇门,正面接住三只中阶火魔。那三只东西不算特别大,但挤在一起时像堵火墙。北岛长襟不闪,只是把左臂横在胸前,右手的刀一下一下往魔身上砸。火魔身上的黑壳被砸出几道白口,其中一只被他从肩骨砍进胸口,刀卡住了。他抬脚把那只魔踹出去,自己的刀没拔出来,就空手去挡第二只。地脉铠甲重新爬上右臂,硬接了一记,那截铠甲裂出几道蛛纹,人退了三步。
“长襟君!(日)”身后有人要上前。
“别过来!压住后面!别让它们从这插进去!(日)”长襟没回头,又一次顶上去。长景和长岭也在带队,虽然压力没有长襟这么大,但也颇为狼狈……
但至少北岛家还顶得住。东北线那边,北岛长衫带着北岛长裙和北岛长垣,推进得很快。长衫的枪比火魔的火还亮,枪身一过,前面就空出一截。长垣和长裙分在左右,把漏上来的火魔往外顶。长衫朝正北方向吼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传过来。北岛家两条线还没断,但正北线已经开始死人。那些刚补上来的家将,有的刚举刀,就被中阶火魔一爪拍碎了半张脸。北岛长襟没有回头数死多少人。他的脸上全是灰,眉毛烧没了,眼睛还在。
正东线和东南线最齐。
正东线由剑御寺顶着,空刃几乎没停过。他出刀不快,但每一记都切在火魔最薄的位置。那些火魔还没近身,就被半透明的刃光按死在阵前。剑御寺身后几排人,有条不紊地换位、压上、收尸。没人说话,也没人喊。
东南线由静间和由良带头。两人把弟子排成两排,前刀后剑,像个很浅的口袋。火魔只要撞进去,就被两人合刀。一个锁住魔头,一个割喉。后边的人专门补那些还没死透的。石堂镜在中段,有些时候甚至不用出手,只站在那里。岩清水提着刀,走在外侧,把几只想绕进阵心的火魔按死在半道上。
源守一一直在后方,御剑划过,每一道能量剑锋就是一只火魔殒命。有弟子回报东南线侧翼有魔上来,他只说了一个字:“收。(日)”
两边一收,火魔像被挤进一条极窄的巷子,前后都难展开。剑门是唯一还能分出闲心看别处的。源守一往西线望过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御剑屠杀……
南线和西南线最散,也最像在杀生。
夜雾千寻没有铺大雾。雾只一片一片,像黑布从地下被抽出来,罩在火魔群的边角上。几个上忍各带一队,把两条线拆成五个小口子,一段一段往里吃。甲斐一队靠前,专把火魔往雾里带。深见在雾里等人,火魔一进来,就被黑水贴着腿缠住然后被熄灭。紫月站在两个小队之间,谁也不敢往她那侧撞。雾里有人进,就有人倒。有时雾一散,地上已经躺了半圈魔尸。镰仓的灰鬼在千寻的雾中不断穿梭,吞吃着一只只火魔,然后将火魔结晶带回来……
没人笑。连最会笑的都没笑。每个人身上都有很细的伤。甲斐的面具碎了一角。深见的左肩的衣服被火化了一块。紫月额头见血,不是火魔伤的,是刚擦刀时被弹起的火星烫的。镰仓没有伤口,但调动灰鬼的精神损耗让他看起来最为痛苦……
正西线,冯暮和钟凛杰在后面。
第一波被他们清得太快,第二波的火魔大部分被四条邻线吸走。剩下来西线的,只有一些漏网的。冯暮没大动,只和钟凛杰一人一边,把这些靠上来的火魔按死在半坡上。政府的人还举着枪,不知道该瞄哪里。冯暮已经拎着枪回来了。
他坐回半截断墙边。钟凛杰也回来,丢给冯暮一个水壶。冯暮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口,仰头。天是红的,空气里有股铁烧焦的味道。
钟凛杰摸出一块火魔结晶,放在指间翻看,突然说:“不太对。”
冯暮刚把水壶放下,头都没回。山那边忽然像被拉开了一盏极亮的灯。红光从山顶方向整片升起来,不是火魔身上的那种暗红,是血一样的、能把人影子照得发灰的红。
“走。”冯暮说。
他没有往别的线看。钟凛杰也已经站了起来。
西北线的人比所有人反应都快。第三波刚露头,整条线就从半坡往山底收。这次不是打。他们把弩和刀都收起来,提枪的人在最前面,不回头。火魔群被他们带着往两个方向压。一小股被甩向西线,更多的还是朝正北方向涌。西北线的人像退潮一样往下沉。有人落在后面,被火魔从背后按倒,也没人返身。只听见风里有什么东西吹过去。有人喊“往山上引”,有人往山下打枪。枪声很稀,一下一下,像在数拍子。
等大群火魔堆到正北线时,北岛长襟还站着。
他已经把第二波熬过去。地脉铠甲只剩半边。北岛长衫从东北线方向过来,离他还有几十步。长襟远远看见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口。他转过身,朝最前面走去。最前面是一道很高的魔影,人立起来,像截从地底拔起的黑炭,或许这就是他们预想过的高阶火魔。北岛长襟身边的人在喊他回去,他抬起脚,但是后心已经被一道火手贯穿……他瞳孔骤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首一刀……
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波火魔压得八方喘不过气,北岛家是第三波第一块被撕开的。代价是长景长恒,还有长襟……
长景和长垣死在北线后方,两人在断后,但是高阶火魔势不可挡。后来有人去收尸,说长景的身子卡在石缝里,长垣干枯的尸体还是站着的,一碰才倒。
北岛长衫没去收尸。他提着枪,往前。他嘴里吼了一句战号,不是长襟,不是长裙,是他们家的旧调。意思很明显,是合线战术,将正北线和东北线两条线的北岛成员全部集结在两线分界处,合力抵抗两线上的高阶火魔……
剩下来的人全跟着他。两只高阶火魔和数不清的低中阶火魔还在分界线堆着。他们不要命地撞进去,最后换死两只。长景、长垣,长襟还有十几个核心的异能者,都填进去了……
剑门没等北岛家的消息。第三波刚起,源守一就下令合线。
正东和东南的人全往中间收。剑御寺和静间由良护着两翼,把火魔放进中段。石堂镜和岩清水已经绕到后侧,等着收口。这一套剑门练过很久,真到了战场上,还是第一次全用上。前面很顺。等两只高阶火魔一起撞进来时,静间和由良先死。不是被谁拖住,是一人一只,两个人甚至都没拔第二刀。剑御寺晚了一步,空刃只斩掉半只魔角。岩清水死在中段口子上。他一个人把一只高阶火魔杀了之后,自己也没回来。
源守一收了剑,没看尸体。他站在人前,对剑御寺说:“还有气,就继续斩。(日)”剑御寺点头。剑门没崩,但少了一块,随后和石堂镜三人齐上,将剩下一只高阶火魔斩杀……
忍团更静。
夜雾千寻根本不让线和线分开。他直接把雾压在西南山口,让人和火魔全进雾里。紫月就站在雾最厚的地方。她一直看着那些魔。后来那只高阶火魔绕到她后面。甲斐和深见在十几米外。紫月没回头,只说了声:“散。(日)”
然后雾就炸了。紫月被撕成一片一片的,像雾一样散开。深见冲进去救,左臂没了。甲斐和镰仓的灰鬼把人抢出来,但镰仓却死在了几只中阶火魔的围攻。夜雾千寻没说话,只蹲在地上看深见怀里的血。忍团最后也杀了两只高阶。另一只是被陷阱拖住,让其他中忍靠数量围死的。他们杀得不多,但比剑门还像在换命。
正西线,最后一只高阶火魔被钟凛杰和冯暮拦在山腰。
“还有力气吗?”钟凛杰看向冯暮问道,
冯暮没答,身形一闪,钟凛杰会意,跃迁进冯暮雷霆双翼雷光下的阴影处……
高阶火魔刚抬起手,冯暮直接一个上挑将高阶火魔挑飞,钟凛杰一道影手伸出握住高阶火魔的头部……高阶火魔猛地一挣,竟将钟凛杰的影手烧了一部分……
“嘶…呵,这家伙要发狂了。”影手被烧掉的疼痛反馈到钟凛杰手上,但他却只是笑了笑,在冯暮数道雷弹射出时,跃迁到高阶火魔身后,高阶火魔必须选择硬抗一个,高阶火魔选择了前者,一道炎爆冲击钟凛杰,但钟凛杰却在攻击即将抵挡时再次跃迁,三个影分身出现在火魔脚下……
“影奥义!三角杀!(古影语)”钟凛杰默念一道晦涩难懂的语言,三个影分身直接撞向高阶火魔的心、头、腹……配合数发雷弹,高阶火魔坠地……
“闪开!!”冯暮看着钟凛杰还在他的范围内,怒吼一声,钟凛杰一个蹬地直接原地……
“轰!!!”魔狱雷暴炸裂开来,将火山的岩石都震碎几块……高阶火魔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红光几近消失……而钟凛杰左手一挥:“收。”
那三道影分身在高阶火魔身上的影子全部往钟凛杰手上聚拢,将高阶火魔凌迟……
随后一个足有半人大的,近乎全红的火魔结晶在高阶火魔燃烧殆尽后出现……
钟凛杰拍拍手上的灰,看向其他两线的方向,高阶火魔全死了,中阶火魔不多了:“差不多了,撤吧。后面哪怕还有第四波,顶多就是零零散散的低阶火魔了。”
冯暮看了一眼,将那高阶火魔结晶收起来后……跟着钟凛杰走了……
《活在末世:梦里死在新手村》第 45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以暮为光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