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11章 所有人都以为大阵显灵了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11章 所有人都以为大阵显灵了

云倾书 · 9184 字 · 约 22 分钟

正文

“怕。”

“但不是怕你。”

晨风掠过后山石壁,将沈照夜的话送进山林。

谢无恙坐在满地碎石间,右手还捏着那根沾血的银针。

他安静地看了沈照夜一会儿。

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听得太明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谢无恙低下头,把银针重新刺入掌心边缘。

“不是怕我,那怕什么?”

“怕你死。”

沈照夜回答得很快。

针尖停在血肉里。

谢无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阴影。

“我不是还活着?”

“你若每次都等只剩一口气时才说自己活着,那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沈照夜蹲在他面前,伸手夺过银针。

谢无恙没让。

“松手。”

沈照夜道。

“你会缝?”

“见你缝过几次。”

“看过不代表会。”

“你第一次自己缝时,也没人教你。”

谢无恙抬眼看他。

沈照夜握着银针,一寸不让。

两个人僵持片刻。

最终,谢无恙松开手。

“缝歪了会留疤。”

沈照夜看了一眼他满是旧伤的手臂。

“你还缺这一道?”

谢无恙无言以对。

沈照夜将他的左手托起来。

那枚锁命钉留下的贯穿伤十分狰狞。

掌心与手背各有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伤口四周的皮肉被天罚纹灼烧得焦黑,即使敷过药,仍不断有鲜血渗出。

沈照夜捏着银针,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

谢无恙问。

“有点紧张。”

“刚才面对三十七名邪修和天道之眼,你都没这么紧张。”

“邪修不是缝坏了会骂我。”

“我不骂。”

“你会笑。”

谢无恙想了想。

“也可以不笑。”

沈照夜深吸一口气,将银针刺入伤口边缘。

针尖穿过血肉。

谢无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照夜立即抬头。

“疼?”

“不疼。”

“那我重新缝。”

“疼。”

谢无恙改口。

沈照夜这才低下头,继续动作。

他缝得很慢。

每一针都尽量对齐伤口边缘。

温扶摇教过他,缝合不能太紧,否则伤口无法排出淤血;也不能太松,否则皮肉难以愈合。

谢无恙始终很安静。

没有催他。

也没有收回手。

晨光一点点爬上石壁。

远处青岚宗内,响起了清晨第一遍钟声。

紧接着,山中渐渐热闹起来。

有弟子起床练剑。

有人提着木桶前往灵泉。

饭堂方向也飘来煮粥的味道。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照夜打好最后一个结,将细线剪断。

“好了。”

谢无恙抬起手看了一眼。

伤口两侧的针脚歪歪扭扭。

像一条吃撑了的蜈蚣。

沈照夜警告道:

“不许笑。”

谢无恙认真点头。

“挺好。”

“真的?”

“很有个人风格。”

“……”

沈照夜开始寻找刚才被放到一旁的银针。

谢无恙立即放下衣袖。

“宗门该吃早饭了。”

“你还想吃早饭?”

“不吃饭怎么养伤?”

“你现在应该去找四师姐。”

谢无恙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只是小伤。”

“天道之眼都睁开了,你管这叫小伤?”

“眼睛不是已经闭上了吗?”

“那是被我们打闭的!”

“结果一样。”

沈照夜挡在他面前。

“大师兄,你是不是怕四师姐?”

“不是。”

谢无恙否认得很快。

“我只是不愿浪费丹药。”

“宗门很穷。”

“昨夜你用中品灵石布阵时,怎么没想着宗门穷?”

“那是顾老头的灵石。”

“现在用的是四师姐的药。”

“所以更要节省。”

沈照夜被他这套歪理绕得头疼。

正要强行拉人,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从石壁后传来。

“我也觉得应该节省。”

谢无恙背影一僵。

沈照夜转头。

温扶摇站在几步之外。

她穿着干净白衣,脸色仍旧苍白,一只手提着药箱,另一只手握着一根足有半尺长的银针。

晨风吹动她的衣摆。

看上去柔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吹走。

前提是不看她手里的针。

“四师姐。”

沈照夜眼睛一亮。

“大师兄说他不用治。”

温扶摇点头。

“我听见了。”

谢无恙道:“我说的是伤势不重,可以自行恢复。”

“意思一样。”

温扶摇走上前,打开药箱。

箱中摆着十几把长短不一的小刀。

锯子。

银钩。

以及几个正在轻微晃动的黑色罐子。

谢无恙看了一眼。

“你确定这是药箱?”

“最下面一层有药。”

“上面的呢?”

“治病用的。”

“锯子治什么病?”

“骨头长歪。”

“锤子?”

“脑子长歪。”

谢无恙沉默片刻。

“我的脑子没问题。”

温扶摇打量他一眼。

“有待观察。”

沈照夜趁机绕到谢无恙身后,堵住他的退路。

“大师兄,配合治疗。”

谢无恙回头。

“你站哪边?”

“站活人这边。”

“我也是活人。”

“暂时是。”

谢无恙似乎想说什么。

温扶摇手中银针已经准确扎入他后颈。

谢无恙身体一僵。

“你……”

“安神针。”

温扶摇道:“睡一觉。”

谢无恙向前晃了一下。

沈照夜连忙扶住他。

“大师兄?”

谢无恙强撑着睁开眼睛。

“她的安神针……”

“怎么了?”

“没有解药。”

说完,他便彻底闭上了眼。

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沈照夜肩上。

沈照夜险些跟着摔倒。

“这么快?”

“他伤得太重。”

温扶摇伸手搭上谢无恙的脉搏。

平静的神色逐渐凝重。

“大师兄不是会被一根安神针放倒的人。”

沈照夜问:“严重吗?”

“死不了。”

沈照夜刚松一口气。

温扶摇补充道:

“今天死不了。”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四师姐,能不能一次说完?”

“不能。”

温扶摇收回手。

“惊吓有益于气血运行。”

“这是什么医理?”

“我刚发现的。”

沈照夜决定以后对温扶摇说的每句话,都只相信前半句。

两人一左一右,将昏迷的谢无恙送进竹屋。

温扶摇剪开他被血浸透的里衣。

即使昨夜已经见过那些伤,沈照夜仍旧忍不住屏住呼吸。

旧伤全部裂开了。

纵横交错的金色天罚纹从胸口蔓延到背部。

有几道已经逼近心脉。

锁命钉虽然被拔了出来,留下的金色纹路却没有消失,仍在伤口附近缓慢游动。

温扶摇看了许久。

“锁命钉。”

沈照夜意外道:

“四师姐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名字?”

“它写在钉子上。”

温扶摇指向谢无恙染血的袖口。

那里粘着一小块锁命钉碎裂后留下的金属残片。

残片内侧刻着三个极小的古字。

沈照夜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来。

“四师姐看得懂古字?”

“看不懂。”

“那你……”

“猜的。”

沈照夜额角隐隐作痛。

青岚宗的人说话为什么都喜欢只说一半?

温扶摇拿出一柄小刀,在谢无恙肩头的天罚纹上轻轻划了一下。

金色纹路立即像蛇一样向后缩去。

她眯了眯眼。

“不是伤。”

“那是什么?”

“活的。”

沈照夜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这些金色纹路,会顺着血肉寻找他的心脉。”

“只要大师兄仍活着,它们便会不断往里钻。”

“以前的天罚纹虽然也会灼烧血肉,但过一段时间便会自行消退。”

温扶摇用银针挑起一缕金光。

那缕光像是拥有意识,顺着针身迅速向她手指爬去。

温扶摇没有退。

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

沈照夜一把将针打落。

“别拿自己试!”

金光落地,瞬间烧出一个焦黑小洞。

温扶摇有些遗憾。

“差一点便能知道它会不会换人寄生。”

“四师姐,你就不能换个安全的办法?”

“安全的办法通常很慢。”

“慢也比死了强。”

温扶摇抬眼看他。

“这句话你应该对大师兄说。”

沈照夜无言以对。

温扶摇重新检查谢无恙的伤势。

“天罚纹的活性与锁命钉残留有关。”

“要完全清除,必须知道锁命钉是用什么炼成的。”

“现在只能压制。”

“能压多久?”

“三日。”

“只有三日?”

“也可能两日。”

沈照夜刚想说话,温扶摇便看了过来。

“你不是让我一次说完?”

“……”

“运气不好,今晚便会重新发作。”

温扶摇将数十根银针依次刺入谢无恙周身大穴。

每根针落下,附近的金色纹路便会黯淡一分。

谢无恙昏睡中仍皱紧眉头。

显然即使失去意识,身体也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沈照夜站在床边。

“有没有别的办法?”

“找到炼制锁命钉的人。”

“或者找到一枚完整的锁命钉。”

温扶摇道:

“我需要知道它是怎么锁住大师兄命数的。”

山外用血镜窥探的神秘人已经逃走。

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血骨门的三十七名邪修也已经全部死亡。

想找到完整的锁命钉,谈何容易?

沈照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原本出现过一道金色裂痕。

现在已经完全消失。

可当他集中精神时,仍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灼热。

“四师姐。”

“嗯?”

“如果天罚纹没有落在大师兄身上,而是落在别人身上,你能看出来吗?”

温扶摇看向他。

“把手伸出来。”

沈照夜依言伸手。

温扶摇两根手指搭在他腕间。

片刻后,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脉象很怪。”

“哪里怪?”

“不像活人。”

沈照夜身体一僵。

温扶摇又道:

“也不像死人。”

“那像什么?”

“像没出生。”

沈照夜没有说话。

温扶摇抬眼看他。

“小师弟,你从哪里来的?”

竹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沈照夜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即使是谢无恙,也只知道他不属于此界,并不知道更多细节。

“四师姐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身体是活的。”

“魂魄也是完整的。”

温扶摇道:

“可你的魂魄没有根。”

“正常人的魂魄会与血脉、出生地、父母因果相连。”

“你什么都没有。”

“像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这具身体里。”

沈照夜手指慢慢收紧。

温扶摇比他想象中敏锐得多。

她看不见天命剧本。

却能仅凭脉象发现他的灵魂存在问题。

“我……”

“小师弟。”

温扶摇忽然收回手。

“你不用说。”

沈照夜一怔。

温扶摇开始收拾桌上的药瓶。

“每个人都有秘密。”

“大师兄有。”

“师父有。”

“二师姐也有。”

“你有一个,很正常。”

她将一瓶黑色药粉放进沈照夜手里。

“我只治伤,不审人。”

“等你愿意说时再说。”

沈照夜握着药瓶。

“四师姐不好奇?”

“好奇。”

温扶摇答得十分诚实。

“但把人剖开研究之前,应该先征得同意。”

“这是医德。”

沈照夜觉得,这种医德有与没有的区别似乎不大。

温扶摇又给谢无恙喂下一枚丹药。

“让他睡两个时辰。”

“醒后不能动用灵力,不能拿剑,不能离开竹屋。”

“他不听怎么办?”

“这药会让他半日四肢无力。”

沈照夜有些惊讶。

“你早有准备?”

“他不听话也不是第一天。”

温扶摇合上药箱。

“两个时辰后再换一次药。”

“我去山门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邪修尸体。”

沈照夜提醒她:

“全烧了。”

温扶摇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惋惜。

“师父真浪费。”

“尸体有什么用?”

“炼药。”

“邪修也能炼药?”

“人是万药之灵。”

温扶摇拎着药箱离开竹屋。

沈照夜觉得,幸好顾怀山昨夜烧得快。

否则青岚宗可能要多出三十七炉成分不明的丹药。

两个时辰后,谢无恙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尝试坐起来。

沈照夜正坐在床边翻命债簿。

头也不抬地说道:

“别动。”

谢无恙仍旧撑起上身。

下一瞬,他手臂一软,重新倒回床上。

“温扶摇给我吃了什么?”

“补药。”

“什么补药会让人使不上力气?”

“专治不听话。”

谢无恙闭上眼睛。

“难怪这么苦。”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

“感觉怎么样?”

“很好。”

“说实话。”

“饿。”

沈照夜从桌上端来一碗粥。

谢无恙看了一眼。

“肉呢?”

“宗门穷。”

“鸡蛋?”

“宗门穷。”

“咸菜总有吧?”

“被师父吃了。”

谢无恙靠在床头,神情有些生无可恋。

沈照夜把勺子递过去。

“大师兄,喝粥。”

谢无恙抬起无力的右手。

勺子还未碰到,便又落了下去。

他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也看着他。

“大师兄,求我。”

“我可以饿着。”

“你需要吃东西才能喝药。”

“那便不喝。”

“我去叫四师姐。”

“……”

谢无恙沉默片刻。

“小师弟。”

“嗯?”

“帮个忙。”

沈照夜满意地拿起勺子。

“张嘴。”

谢无恙脸色微妙。

“只是手没力气,不是不能自己喝。”

“你怎么自己喝?”

“端起来。”

“用脚?”

“……”

最终,谢无恙还是被迫接受了小师弟喂粥。

第一勺入口,他便皱起眉头。

“没放盐。”

“有得吃便不错了。”

“顾老头的花生还有吗?”

“没有。”

“陆青檀房里可能有蜜饯。”

“你敢偷,二师姐会把你剩下那只手也打断。”

谢无恙认真思考片刻。

“你替我偷。”

“我为什么要替你送死?”

“我们是同伙。”

“我们是合作,不是同伙。”

“昨夜一起杀了三十七个人。”

谢无恙道:

“这种关系通常叫同伙。”

沈照夜手里的勺子停住。

昨夜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血。

断裂的兵器。

以及那些熄灭的判词。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后悔了?”

“没有。”

“害怕?”

“有一点。”

沈照夜继续喂粥。

“他们若不死,死的就是宗门里的人。”

“我知道该选哪边。”

“知道和习惯是两回事。”

谢无恙道:

“不必逼自己习惯。”

沈照夜抬头。

“大师兄,你第一次杀人时,害怕吗?”

谢无恙沉默了一会儿。

“怕。”

“真的?”

“嗯。”

“杀完后吐了三天。”

沈照夜难以想象。

谢无恙杀人时太平静。

竹枝穿过血肉时,他的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后来为什么不怕了?”

“没有不怕。”

谢无恙道:

“只是知道害怕也要杀。”

“有些人若不死,便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

“拔剑之前可以犹豫。”

“出剑以后,不能。”

沈照夜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大师兄。”

“嗯?”

“你杀过很多人吗?”

“不算多。”

“多少?”

“记不清。”

“你怎么什么都记不清?”

“年纪大了。”

“你刚才还说只比我大九岁。”

谢无恙张嘴,示意他继续喂。

沈照夜将勺子塞进他嘴里。

力气比前几次稍重。

谢无恙咽下那口粥。

“大师兄。”

“又怎么了?”

“山外的人为什么要确认你有没有废?”

谢无恙没有立即回答。

“锁命钉上的天罚纹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很了解你。”

“血骨门也知道你十年前的事情。”

沈照夜放下粥碗。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竹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山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

谢无恙望着屋顶。

“顾老头没有告诉你?”

“没有。”

“那便是不该说。”

“你也不说?”

“不说。”

“为什么?”

“知道了没有好处。”

“又是这句话。”

沈照夜有些生气。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是保护我。”

“可昨夜若我不知道判词,三十七名邪修已经进了宗门。”

“若我不知道锁命钉,天道已经重新写下你的名字。”

“若我不知道怎么斩那条线——”

“你差点死。”

谢无恙打断他。

沈照夜一怔。

谢无恙转头看着他。

“昨夜天道之眼已经看见了你。”

“它无法记录,不代表它会放弃。”

“照夜,你来自此界之外。”

“对它而言,你比我更加危险。”

这是谢无恙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点破他的来历。

沈照夜没有否认。

“所以呢?”

“所以有些事情,离得越远越好。”

谢无恙道:

“我的旧账,与你无关。”

“谁说无关?”

“我。”

“你说了不算。”

沈照夜盯着他的眼睛。

“我是青岚宗弟子。”

“你自己说的,只要师父收下我,我就是你师弟。”

“昨夜有人拿我当诱饵对付你。”

“天道之眼也已经看见了我。”

“你现在才让我离远一点,晚了。”

谢无恙没有说话。

沈照夜继续道:

“你不愿意说十年前的事,我暂时不问。”

“但从今天起,命债簿我保管。”

“不行。”

“你现在连勺子都拿不稳。”

“半日后就能恢复。”

“那便半日后再抢。”

沈照夜将命债簿塞进怀里。

谢无恙试图起身。

身体刚动,便重新倒了回去。

沈照夜微笑。

“大师兄,伤患最大。”

“好好休息。”

谢无恙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闭上眼睛。

“顾老头不该收你。”

“后悔也晚了。”

“是有些晚。”

沈照夜重新端起粥碗。

“还吃不吃?”

“吃。”

谢无恙十分识时务。

临近中午,青岚宗忽然热闹起来。

外面不断传来弟子们的惊呼。

沈照夜推开竹屋窗户。

只见许多外门弟子正向山门方向跑。

有人边跑边喊:

“护山大阵显灵了!”

“昨夜真的有邪修来过!”

“山门外全是兵器碎片!”

沈照夜心里一紧。

顾怀山不是已经处理过战斗痕迹了吗?

他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也睁开眼睛。

“四肢恢复了吗?”

沈照夜问。

“没有。”

“那你老实躺着。”

他关上窗户,快步赶往山门。

山门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弟子。

贺云舟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中拿着一截断刀。

刀身缠着血布。

正是昨夜罗烬使用过的兵器残片。

顾怀山脸色不太好看。

显然他也没想到,阵火烧过之后竟然还有东西留下。

陆青檀蹲在石阶旁。

地面散落着十几块破碎法器。

山门外侧还有大片焦黑痕迹。

“昨夜确实有人袭山。”

贺云舟握紧断刀。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们?”

顾怀山咳了一声。

“只是几名不入流邪修。”

“护山大阵自行将其击退。”

“没有必要惊动所有弟子。”

一名外门弟子指着满山桃花。

“掌门,那这些花呢?”

昨夜落桃谷的照影阵散去后,阵法余力将无数桃花卷到了山门附近。

石阶上。

屋檐上。

甚至护山阵的光幕上。

到处都是花瓣。

顾怀山看了一眼。

“大阵显灵时附带的。”

众弟子恍然大悟。

沈照夜站在人群后方,嘴角微微抽动。

护山阵显灵还会开花?

这么离谱的解释,真的有人信?

“我就知道!”

一名年纪不大的弟子激动道:

“咱们青岚宗虽然穷,但开山祖师留下的阵法一定厉害!”

“几十名邪修连山门都没进来,便全部被打跑了。”

“三师兄,你看,这里还有血!”

贺云舟低头看着石阶边缘的一点暗红。

那是顾怀山没有清理干净的邪修血迹。

他的神情却没有普通弟子那么兴奋。

“昨夜护山阵三处阵基熄灭。”

“我在房中听见了爆炸声。”

贺云舟看向顾怀山。

“师父,大阵真的没有破?”

顾怀山面不改色。

“没有。”

沈照夜心中暗自佩服。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脸皮也是。

贺云舟并未完全相信。

他环顾四周,忽然问:

“大师兄呢?”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回答:

“可能还在睡觉。”

贺云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昨夜宗门遭袭,他竟然还在睡?”

一名外门弟子小声道:

“大师兄也不知道有邪修来。”

“我们也不知道。”

贺云舟握着断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是大师兄。”

“即使修为尽废,也应该在宗门遇袭时站出来。”

“至少应该与大家一起守山门。”

“而不是每次出事,都躲在后山睡觉。”

周围弟子没有说话。

显然许多人心里也有相似的想法。

沈照夜看着贺云舟。

他想告诉所有人。

谢无恙没有睡。

昨夜山门的确破了。

三十七名邪修也全部进入了宗门。

是谢无恙用一根竹枝,将他们全部留在了桃花谷里。

是他以血肉接下锁命钉。

也是他站在天道之眼下,挡住了落向青岚宗的旧劫。

可沈照夜不能说。

他甚至不能替谢无恙解释一句。

因为解释会让昨夜山外那个人的目的彻底达成。

谢无恙越像一个废物,越没有人相信他仍能出剑,他才越安全。

青岚宗也越安全。

“昨夜大师兄和我在一起。”

沈照夜忽然开口。

众人转头看他。

贺云舟皱眉。

“你们在哪里?”

“后山。”

“做什么?”

沈照夜面不改色。

“抓耗子。”

人群陷入沉默。

贺云舟像是没听清。

“什么?”

“后山竹屋闹耗子。”

“我和大师兄抓了一夜。”

“没听见山门的动静。”

贺云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宗门遇袭时,他在后山抓耗子?”

“耗子很凶。”

沈照夜认真道:

“咬伤了大师兄的手。”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努力压下怒火。

“沈照夜,你不必替他说话。”

“修为被废不是他的错。”

“可他如今变成这样,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从前明明……”

贺云舟的声音停住。

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将断刀扔在地上,转身向练剑坪走去。

沈照夜望着他的背影。

没有追。

他终于有些明白,谢无恙为什么从不解释。

谎言一旦开始,便需要无数个更加荒唐的谎言遮掩。

别人误解他。

怨他。

甚至恨他不争气。

都比真相暴露更安全。

许青禾走到沈照夜身边,小声问:

“小师叔,大师伯的手严重吗?”

沈照夜一怔。

“你相信是耗子咬的?”

许青禾点头。

“后山的耗子确实很大。”

“大师伯又没有修为,打不过也正常。”

“我那里还有四师叔给的止血药。”

“待会儿送过去。”

沈照夜看着她认真关切的神情。

忽然觉得,那个荒唐的谎言也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因为谢无恙无用而厌弃他。

“药不用送了。”

沈照夜道:

“四师姐已经看过。”

许青禾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桃花。

“昨夜一定很危险。”

“幸好护山大阵厉害。”

沈照夜抬头看向满山花瓣。

“是啊。”

他说。

“幸好。”

众人散去后,顾怀山将沈照夜叫到一旁。

“无恙怎么样?”

“四师姐说今天死不了。”

顾怀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锁命钉的残留清干净了吗?”

“没有。”

沈照夜将温扶摇的判断说了一遍。

“需要一枚完整的锁命钉,或者找到炼制锁命钉的人。”

顾怀山沉默片刻。

“血骨门没有这个本事。”

“他们背后还有人。”

“师父知道是谁?”

“不确定。”

顾怀山望向中州方向。

“锁命钉是仙盟执法堂百年前用来缉拿邪修的法器。”

沈照夜心头一震。

“仙盟?”

“锁命钉炼制复杂,早已停用。”

“但当年的图纸保存在仙盟天律院。”

顾怀山道:

“昨夜之事,可能是仙盟中的某些人。”

“也可能只是有人偷出了图纸。”

“在弄清楚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沈照夜想起山外那人通过血镜传来的声音。

那个人了解谢无恙。

了解十年前的旧劫。

甚至知道如何利用天罚残痕,将他重新锁回天道索引。

绝不只是一个普通邪修。

“师父。”

“十年前的事,与仙盟有关吗?”

顾怀山看了他一眼。

与谢无恙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一样。

选择了沉默。

沈照夜已经猜到了答案。

“又不能说?”

“不是不能。”

顾怀山叹了口气。

“是现在说了,你也做不了什么。”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事实。”

顾怀山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昨夜已经做得够多。”

“从今日开始,暂时不要再使用看命数的能力。”

“为什么?”

“你被巡天之眼看过。”

“它虽然无法建立你的命格,却可能借你观察他人的命数时反向找到你。”

“那三日后的判词怎么办?”

“袭击已经结束。”

“接下来暂时不会有大劫。”

几乎就在顾怀山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沈照夜额心猛然一痛。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重的暗红色文字,从顾怀山头顶浮现出来。

【顾怀山。】

【青岚宗第十九代掌门。】

【七日后,青岚宗山门破。】

【血流满阶。】

【顾怀山以身祭阵。】

沈照夜脸色骤然变了。

顾怀山立即察觉。

“看见什么了?”

沈照夜死死盯着那几行文字。

袭击明明已经结束。

三十七名邪修全部死亡。

护山阵也重新修复。

为什么七日后,山门还会再破一次?

而且这一次——

顾怀山会以身祭阵。

“师父。”

沈照夜声音发紧。

“昨夜不是结束。”

顾怀山的手缓缓收紧。

“什么意思?”

沈照夜抬起头。

“还有人会来。”

“七日后。”

“他们会再次攻破山门。”

风从石阶下吹上来。

满山桃花随风而起。

弟子们的笑声还在远处回荡。

所有人都以为护山大阵已经将邪修击退。

所有人都以为危机结束了。

只有沈照夜看见。

顾怀山头顶的血色判词,才刚刚开始书写。

【七日后,青岚宗山门破。】

【血流满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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