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道睁眼时,不要抬头
云倾书 · 7271 字 · 约 18 分钟
“找到你了。”
那道声音响起时,整座落桃谷的风都停了。
漫天桃花凝固在半空。
山雾不再流动。
就连地面缓慢淌开的鲜血,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停在青石缝隙之间。
沈照夜仰头看向天空。
云层后方,一只巨大而冰冷的金色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
也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
只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眼球表面不断交错、重组,像是一卷由亿万文字织成的经书。
它不是在看落桃谷。
也不是在看青岚宗。
它在看谢无恙。
准确地说,是在看那根贯穿了谢无恙掌心的锁命钉。
暗金色长钉上的纹路彻底亮起。
谢无恙掌心流出的鲜血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没有落地,而是顺着锁命钉倒流而上,凝聚成一条细长的血线。
血线穿过桃林。
越过山门。
一直连接到天上那只金色眼睛。
沈照夜额心剧痛。
大片文字在他视野中骤然铺开。
【锁命钉已入体。】
【逆命者气息确认。】
【无命者谢无恙,重新归入天道索引。】
【三息之后,命格重录。】
【十年旧劫,归位。】
沈照夜的呼吸骤然停住。
命格重录。
十年旧劫归位。
他不知道所谓的十年旧劫究竟是什么。
可仅仅看着那几行文字,他便本能地感到恐惧。
一旦倒数结束,今晚降临青岚宗的便不会只是三十七名邪修。
“别看。”
谢无恙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哑。
沈照夜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染血的手已经覆在了他眼前。
“大师兄?”
“低头。”
谢无恙站在他身前,挡住了天空中那只金色巨眼。
“不要和它对视。”
“为什么?”
“它会看见你。”
沈照夜抓住谢无恙的手腕。
“它现在要重新记录你的命格!”
“我知道。”
“还有三息!”
“够了。”
谢无恙语气依旧平静。
可他的身体正在颤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
锁命钉上的天罚纹已经沿着手掌爬上手臂,与他体内那些沉寂多年的旧伤连接在一起。
白色外袍下,一道又一道金光正在亮起。
那些纵横交错的天罚旧痕,仿佛在同一时刻被唤醒。
皮肉被重新撕裂。
鲜血迅速浸透衣袍。
第一息。
天上的金色眼睛彻底睁开。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光从眼中落下,沿着锁命钉投向谢无恙。
半空中,开始浮现出一个名字。
第一个字。
【谢】
像有人以整个天空为纸,一笔一画,重新写下那个本已从天命中消失的名字。
落桃谷内,仍然活着的邪修们纷纷跪了下来。
他们仰望天空,神情狂热。
“巡天之眼!”
“天道显圣!”
罗烬捂着被竹枝刺伤的胸口,放声大笑。
“谢无恙!”
“你以为躲了十年,便真能从天道眼皮底下消失?”
“你的名字一旦重归天命录,青岚宗十年前欠下的债,今晚便要全部偿还!”
谢无恙没有理他。
他只是低声对沈照夜道:
“拿起地上的竹枝。”
沈照夜低下头。
那根先前被谢无恙用来杀人的竹枝,正落在脚边。
枝身已经被血染红。
两片嫩叶却依旧完好。
沈照夜弯腰捡起竹枝。
“大师兄,要做什么?”
“看那根钉。”
“我看着。”
“别看钉本身。”
谢无恙道:
“看它连着哪里。”
沈照夜怔了一下。
他再次望向锁命钉。
眼中所见只有暗金色钉身、不断亮起的天罚纹,以及那条连接天空的血线。
可当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命剧本上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锁命钉消失了。
谢无恙也消失了。
整个落桃谷都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一条金色锁链从天空垂落,穿过谢无恙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里没有命格。
没有剧本。
只有一个被人硬生生从世界中挖出来的空洞。
金色锁链正在试图填补那个空洞。
它将无数笔画、因果与判词灌入其中。
试图重新写出一个属于谢无恙的结局。
第二个字正在天空成形。
【无】
第二息。
沈照夜的识海像是被利刃生生劈开。
剧烈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谢无恙抬起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大师兄,我看见了。”
沈照夜咬着牙道:
“一条金色的线。”
“从锁命钉一直连到天上。”
“斩断它。”
谢无恙说。
沈照夜握紧竹枝。
“用这个?”
“用这个。”
“可这只是一根竹子。”
“刚才杀人时,它也是竹子。”
“我不会用剑。”
“我教你。”
谢无恙站到他的身后。
那只被锁命钉贯穿的手掌已经无法握剑。
他便用另一只手,覆上沈照夜握住竹枝的手背。
冰冷而锋利的气息顺着两人相触的位置,涌入沈照夜体内。
没有灵气。
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极细、极纯粹的剑意。
它从谢无恙掌心流出,沿着沈照夜的手臂,汇入那根沾血竹枝。
满谷停滞的桃花轻轻颤了一下。
“不要斩钉。”
谢无恙的声音在沈照夜耳边响起。
“钉是实物。”
“斩断一根,还会有第二根。”
“要斩它为什么能够找到我。”
沈照夜看着那条垂落的金色锁链。
“怎么斩?”
“你看得见。”
谢无恙道:
“便一定斩得到。”
第三个字的第一笔出现在天空。
【恙】
第三息即将结束。
罗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没用的!”
“锁命钉已入血肉,巡天之眼已经记住了他的气息!”
“除非把谢无恙的命一起斩掉,否则谁也断不开天道索引!”
沈照夜没有听他。
他闭上了眼睛。
肉眼所见彻底消失。
只剩那条贯穿天地的金色锁链。
锁链极其粗大。
每一环中都刻着无数名字。
有人生。
有人死。
有人在某年某月遇见某人。
有人在某时某刻得到一场机缘。
每一个人都被锁在其中。
沿着早已写好的方向向前。
唯独谢无恙所在的位置,是空的。
所以锁链正在愤怒地缠绕他。
要将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空缺重新填满。
沈照夜忽然明白了。
他要斩的不是锁链。
也不是谢无恙。
而是锁链对于这个空缺的“确认”。
是锁命钉刺入谢无恙掌心时,留下的那一个答案。
——他在这里。
沈照夜睁开眼睛。
“找到了。”
他抬起竹枝。
天上的第三个字已经写出大半。
谢无恙覆在他手背上的手骤然用力。
“斩。”
沈照夜挥下竹枝。
没有剑光。
也没有雷鸣。
那根普通竹枝只是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如同孩童拿着树枝,随意斩向一条不存在的线。
咔。
极轻的一声。
金色锁链上,出现一道裂痕。
天空中那只眼睛微微转动。
无数金色纹路骤然停滞。
沈照夜耳边响起亿万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异常。】
【异常。】
【发现剧本外干涉。】
【重新检索。】
天道之眼不再只注视谢无恙。
它开始向下转动。
缓慢地。
看向握着竹枝的沈照夜。
谢无恙脸色骤变。
“松手!”
沈照夜没有松。
金色锁链尚未完全断裂。
只要他停下,谢无恙的名字仍会被写完。
“还差一点。”
“松手!”
谢无恙抬手去夺竹枝。
沈照夜却反手抓紧他的手指。
“大师兄。”
“你替我挡过一次。”
“这次轮到我。”
天空中,那只眼睛终于对准沈照夜。
冰冷的金光落下。
沈照夜浑身僵硬。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
身体。
魂魄。
记忆。
甚至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的过去。
可下一刻。
金色眼睛内部的文字忽然陷入混乱。
【目标无出生记录。】
【无血脉记录。】
【无因果起点。】
【无法建立命格。】
【异界……】
最后两个字刚刚浮现,沈照夜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将竹枝彻底挥落。
咔嚓!
金色锁链断了。
天空中尚未写完的名字同时崩裂。
【谢无……】
所有笔画化作漫天金色碎屑。
锁命钉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那只巨大的天道之眼剧烈震动。
云层翻涌。
整片天空发出低沉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愤怒咆哮。
一道金色雷光从眼中孕育。
谢无恙将沈照夜拉到身后。
他抬起被钉穿的左手,五指收紧,硬生生握住了锁命钉裸露在外的部分。
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谢无恙面无表情,用力一拔。
噗。
长钉离体。
他反手将锁命钉掷向天空。
“滚。”
暗金长钉倒飞而上。
与即将落下的雷光撞在一起。
轰!
整片夜空被金光照亮。
青岚山剧烈震动。
云层中的眼睛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痕。
没有鲜血。
只有无数失去控制的金色文字,从裂痕中倾泻而出。
它们尚未落入人间,便一一熄灭。
天道之眼缓缓闭合。
临近消失之前,那道冰冷目光再次扫过沈照夜。
似乎想记住他。
可不论它如何检索,沈照夜头顶依旧没有属于自己的剧本。
最终,乌云重新合拢。
金光消失。
停滞的山风骤然恢复。
满天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沈照夜腿上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谢无恙伸手扶住他。
“怎么样?”
“头疼。”
“还有呢?”
“想吐。”
“正常。”
“哪里正常?”
“第一次斩命,都这样。”
沈照夜抬头看他。
“大师兄以前也吐过?”
谢无恙沉默一息。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正常?”
“猜的。”
沈照夜气得想把竹枝砸在他脸上。
可还没抬起手,便看见谢无恙身上的血。
那件白色外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锁命钉留下的伤口贯穿掌心。
刚才被唤醒的天罚旧痕仍在崩裂。
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
“大师兄,你……”
“死不了。”
谢无恙抽回扶着他的手。
“先把剩下的人处理了。”
沈照夜猛然想起,落桃谷中的战斗尚未结束。
天道之眼出现后,剩下的邪修全都停了手。
他们原本以为巡天之眼降临,谢无恙必然会被重新锁入天命。
可现在,眼睛消失了。
锁命钉也被折断。
桃林中一片死寂。
罗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不可能。”
他不断摇头。
“锁命钉以天罚残痕为引。”
“只要刺入血肉,便绝无可能斩断索引。”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谢无恙垂下染血的手。
“你不知道?”
罗烬后退了一步。
谢无恙随手从旁边折下另一根竹枝。
“那便不必知道了。”
罗烬瞳孔骤缩。
“撤!”
一道尖锐哨声响彻桃林。
剩余邪修同时转身。
可他们身后的道路已经消失。
照影阵再次闭合。
桃树移动。
浓雾翻滚。
原本分散在阵中各处的邪修,被阵法强行送到同一片空地。
包括刚从臭坑里爬出来的周玄。
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紫。
看见谢无恙后,他下意识抬起罗盘。
罗盘指针却在疯狂旋转。
周玄声音颤抖。
“没有生门。”
“阵法里为什么没有生门?”
沈照夜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
“原本有。”
“被你跳没了。”
周玄愣住。
沈照夜提着阵旗,抬手向下一压。
所有桃树同时亮起血红阵纹。
这些阵纹不是照影阵原本的一部分。
而是温扶摇用剩余药液,在阵法外层加上的第二重布置。
桃花香气骤然变了。
甜香中混入一股极淡的苦味。
剩余邪修刚吸入一口,脸色便齐齐变化。
“有毒!”
有人捂住喉咙。
有人立即封闭气息。
可毒性并没有从口鼻进入。
那些落在他们衣袍和皮肤上的桃花,正在迅速融化。
化作一层淡绿色药液。
沈照夜往后退了几步。
“四师姐说,这一炉叫软骨散。”
“药效不太稳定。”
“一半可能让人动不了。”
“另一半呢?”
一名邪修厉声问。
沈照夜诚实回答:
“她没试出来。”
邪修们脸色更加难看。
罗烬怒吼:
“拼了!”
他将长刀插入地面。
双手迅速结印。
剩余二十名邪修同时闷哼一声。
他们的胸口裂开一道伤口。
鲜血不受控制地向罗烬脚下汇聚。
【罗烬发动血骨祭。】
【献祭二十名同门。】
【三息后短暂突破元婴。】
【照影阵崩塌。】
沈照夜立即开口:
“大师兄,不能让他结完印!”
谢无恙问:“多久?”
“三息。”
“够了。”
第一息。
罗烬脚下出现一座巨大血阵。
剩余邪修发出凄厉惨叫。
他们的血肉正在迅速干瘪。
所有力量都涌向阵法中央。
第二息。
罗烬的气息开始暴涨。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金丹巅峰。
桃林被狂暴灵力吹得剧烈摇晃。
无数桃花化作粉末。
罗烬身后浮现出一尊由鲜血与白骨组成的巨大法相。
他狞笑着抬头。
“谢无恙!”
“你不敢拔剑。”
“也不能动用真正修为。”
“一根竹枝,我看你如何挡我!”
谢无恙看了看手里的竹枝。
“一根不够?”
他从旁边又折了一根。
罗烬的笑容僵住。
第三息尚未来临。
谢无恙动了。
沈照夜只看见一道白色残影。
谢无恙越过二十名正在被献祭的邪修。
两根竹枝在他手中交错。
左手那根刺入血阵。
右手那根点在罗烬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也没有足以照亮山谷的剑气。
只有两声轻响。
咔。
血阵裂开。
嗤。
竹枝贯穿了罗烬的额头。
他身后的白骨法相距离完全成形只差最后一步。
最终却停在那里。
灵力开始溃散。
血阵中,那些尚未完全死去的邪修纷纷倒地。
罗烬睁大眼睛。
“你……”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抽出竹枝。
罗烬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头顶判词熄灭。
随着控制者死亡,血骨祭彻底崩溃。
被献祭的二十名邪修已经有半数气绝。
剩下的人躺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开口求饶。
“放过我……”
“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让我们来的。”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他说的是真的?”
沈照夜望向那人头顶。
【欺骗谢无恙。】
【待其靠近后,引爆丹田。】
“假的。”
沈照夜道。
那名邪修脸色骤变。
他正要引动丹田。
一截竹枝已经穿过心口。
谢无恙转向下一个人。
“你呢?”
第二名邪修急忙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照夜看了一眼。
【拖延时间,等待血毒发作。】
“也是假的。”
谢无恙再次出手。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有人求饶。
有人咒骂。
有人试图自爆。
有人说愿意背叛血骨门。
沈照夜看着他们头顶不断变化的文字。
每一次开口,都只需要说两个字。
“假的。”
“假的。”
“还是假的。”
谢无恙便挥动一次竹枝。
起初,沈照夜还会在每个人倒下时感到不适。
后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些人的命数里,有人杀过凡人满门。
有人用孩童试药。
有人将活人埋进地底炼尸。
有人亲手制作了哭门童。
他们今夜来到青岚宗,也从未想过给任何弟子留一条生路。
最后一名邪修倒下时,桃林重新安静。
三十七人。
无一活口。
沈照夜看向满地尸体。
天命判词中所写的每一步都发生了。
护山阵破了。
三十七名邪修也的确进入了青岚宗。
可“山门血流满阶”的结局没有出现。
因为他们把所有血都留在了落桃谷。
谢无恙扔掉竹枝。
那根沾满鲜血的青竹落入花瓣中,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结束了?”
沈照夜问。
“还没有。”
谢无恙抬头看向山外。
“用血镜观察这里的人逃了。”
“锁命钉被毁,他也受了反噬。”
“暂时追不上。”
沈照夜看见天际那条细小黑线已经断裂。
对方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却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谢无恙没有废。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便可能招来更多敌人。
“大师兄。”
“嗯?”
“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说。”
谢无恙抬脚走向阵眼。
刚走两步,他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沈照夜连忙扶住他。
“大师兄?”
“有点困。”
“你流了这么多血,当然困!”
“那我先睡一会儿。”
谢无恙十分自然地将大半重量压到他身上。
沈照夜险些被压倒。
“不能睡!”
“为什么?”
“受重伤的人睡过去,很容易醒不过来。”
“谁说的?”
“四师姐。”
谢无恙立即站直了一些。
“那确实不能睡。”
看来温扶摇在他心中的威慑力,远超天道之眼。
顾怀山此时才从阵外走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盏青灯。
身后跟着两名宗门长老。
看见满地尸体,顾怀山沉默了片刻。
又看见谢无恙身上被血浸透的白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锁命钉?”
“拔了。”
“巡天之眼?”
“走了。”
“旧劫呢?”
“没落下来。”
顾怀山目光转向沈照夜。
“小七做的?”
沈照夜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无恙便道:
“他乱挥了一下竹枝。”
沈照夜瞪他。
“是你教我的。”
“我让你斩线,没让你被天道看。”
“我要是不继续,名字就写完了!”
顾怀山听着两人争吵,神情越来越凝重。
“小七被看见了?”
“没看清。”
谢无恙答道:
“他的命格不在此界,巡天之眼无法索引。”
顾怀山没有因此放松。
“无法索引,不代表不会再找。”
他抬头望向恢复平静的夜空。
“从今晚开始,天道已经知道青岚宗里不止一个异数。”
沈照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痕。
像一根浅浅的线。
很快便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谢无恙抓过他的手腕,仔细看了一遍。
“疼吗?”
“不疼。”
“有别的感觉?”
“没有。”
谢无恙没有说话。
沈照夜反过来抓住他被锁命钉贯穿的手。
“先管你自己。”
“我没事。”
“你现在说没事,我连标点都不信。”
“标点是什么?”
“不是重点。”
顾怀山揉了揉眉心。
“都闭嘴。”
“无恙去找扶摇。”
“小七跟我留下。”
谢无恙立即道:“我也留下。”
“你留下做什么?”
“帮忙毁尸灭迹。”
顾怀山抬起一脚,将他踹向谷口。
“滚去治伤。”
谢无恙被踹得踉跄两步。
他回头看了顾怀山一眼,似乎想说这样有损大师兄威严。
顾怀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青灯。
谢无恙识趣地走了。
经过沈照夜身旁时,他低声道:
“别乱跑。”
“我处理完便去找你。”
“你先管好自己。”
谢无恙走出落桃谷。
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顾怀山与两名长老开始处理邪修尸体。
阵火燃起。
满地血肉在青色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
照影阵也随之散去。
虚假的屋舍、主峰和山路一点点消失。
落桃谷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只是满山桃花仍在。
山风吹过。
花瓣覆盖了所有战斗痕迹。
天快亮时,顾怀山修复了表层护山阵。
普通弟子醒来,只会看见山门前落了一夜的桃花。
他们不会知道阵法曾经破过。
更不会知道三十七名邪修曾踏进宗门。
沈照夜帮着收起最后一面阵旗,便立刻向后山跑去。
温扶摇的丹房里没有人。
谢无恙也不在竹屋。
沈照夜沿着地面上几滴尚未干透的血迹一路寻找,最终在后山石壁旁看见了他。
谢无恙靠着石壁坐在地上。
外袍已经脱下。
嘴里咬着一根细布。
他低着头,正用右手替左手掌心的贯穿伤缝线。
银针穿过血肉。
一针。
又一针。
晨光越过山峰,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满手都是血。
沈照夜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出声。
谢无恙却像是早已察觉到他。
“来了?”
他咬断缝伤的细线,抬眼看向沈照夜。
脸上没有痛苦。
也没有昨夜面对天道之眼时的冷意。
只有一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
“怕不怕?”
沈照夜看着他。
看着那只被锁命钉贯穿的手。
看着白袍下面重新裂开的天罚伤痕。
也看着他身后无人知晓的漫山晨光。
“怕。”
沈照夜说。
谢无恙唇角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些。
下一刻,沈照夜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
“但不是怕你。”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 1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倾书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