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废物也要验明正身
云倾书 · 7011 字 · 约 17 分钟
“谢师兄。”
“多年不见。”
“你看起来……”
裴玄知停了停,笑意温和。
“果真废得很彻底。”
山门前的风像被这句话压住了。
贺云舟的手指瞬间按住照胆剑。
剑未出鞘。
可那一瞬间,沈照夜清楚听见了剑鞘里的嗡鸣。
不是照胆剑想出。
是贺云舟想打人。
沈照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三师兄。”
贺云舟咬牙。
“我没拔。”
“我知道。”
“我只是想用剑鞘砸他。”
“那也不行。”
“为什么?”
“仙盟使者刚落地。”
沈照夜压低声音。
“你现在砸他,会显得我们青岚宗待客不周。”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那等他进门再砸?”
“……”
沈照夜忽然觉得,三师兄确实有进步。
至少知道等客人进门。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薄毯盖膝,左手包得厚厚一层,脸色苍白,唇边甚至还有一点刚被温扶摇强行涂上的病色药膏。
听见裴玄知这句话,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裴师弟也没变。”
裴玄知笑意微深。
“哦?”
谢无恙慢悠悠道:
“还是很会说废话。”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沈照夜差点没绷住。
陆青檀低头翻账本,像是没听见。
顾怀山嘴角抽了一下,又强行压回去。
贺云舟终于不想砸人了。
他想笑。
裴玄知身后,丹塔执事柳如珩挑了挑眉。
玄机阁客卿周无咎则看向谢无恙脚边,目光在竹椅、薄毯、绷带之间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点审视。
裴玄知却并未恼怒。
他像早就习惯了谢无恙这种说话方式,甚至笑容还更真了一点。
“谢师兄风采依旧。”
谢无恙道:“你眼神不太好。”
裴玄知温声道:
“也许吧。”
“不过我记得,十年前的谢师兄,可不是坐在竹椅上同人说话的。”
这句话一落,顾怀山的脸色沉了一分。
沈照夜心里也咯噔一下。
来了。
裴玄知一开口,便在试探十年前。
谢无恙却仍旧懒洋洋的。
“人老了。”
裴玄知看着他。
“谢师兄今年也不过三十。”
谢无恙点头。
“心老。”
裴玄知笑了笑。
“看来这些年,青岚宗确实清苦。”
陆青檀终于抬头。
“裴巡使若是关心青岚宗收支,我这里有近十年账册。”
她温温柔柔地把怀中账本往前一递。
“从灵石、粮食、阵旗、药材,到掌门不明支出,都有记录。”
顾怀山咳了一声。
“青檀。”
陆青檀微笑。
“师父放心,我会如实呈交。”
裴玄知的目光落在陆青檀身上。
他看了她片刻。
“这位便是顾掌门的二弟子?”
“陆青檀。”
陆青檀行礼。
“见过裴巡使。”
“听闻青岚宗这些年账目清楚,多亏陆姑娘。”
“都是宗门穷。”
陆青檀神情平和。
“穷久了,自然要算清楚些。”
这句话太真。
真到裴玄知一时没有接话。
沈照夜在旁边暗暗佩服。
二师姐这叫以真破假。
把“穷”摆在最前面,仙盟想怀疑青岚宗私修禁阵,都得先考虑一个问题。
你们有钱吗?
裴玄知的视线又落到沈照夜身上。
“这位小友面生。”
沈照夜立刻想起陆青檀给自己立的人设。
临江郡逃难孤儿。
遇邪祟受惊。
少言寡语。
他低下头,尽量露出一种“我很老实,我不爱说话,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刚入门小弟子”的样子。
顾怀山开口道:
“新收的小弟子。”
“刚入门几日,还没来得及报仙盟名册。”
裴玄知问:
“叫什么?”
沈照夜抿唇,像是不太会应对陌生人。
顾怀山替他答:
“沈照夜。”
“哪里人?”
“临江郡。”
“临江郡最近并无大灾。”
裴玄知温声道。
“顾掌门从何处带回他的?”
沈照夜心里一沉。
果然,命籍副册不是摆设。
顾怀山面不改色:
“临江郡无大灾,不代表没有小祸。”
“山魈害了一村人,地方小,没人报上去。”
裴玄知看向沈照夜。
“是吗?”
沈照夜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了。”
裴玄知微微眯眼。
沈照夜继续低声道:
“醒来就在山里。”
“师父捡了我。”
“我不记得家在哪。”
这是他们昨夜练过的回答。
说得越少越好。
不编细节。
不主动解释。
把所有空缺都推给“受惊失忆”。
裴玄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
“倒是个可怜孩子。”
沈照夜低着头,没有接话。
少言寡语人设,暂时保住。
可他心里很清楚,裴玄知没有信。
至少没有全信。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
更像在看一页暂时读不清的空白命册。
柳如珩却在此时开口。
“裴巡使叙旧也该叙完了。”
他声音偏冷,带着丹塔修士特有的药香。
“我们奉命巡查,不是来青岚宗闲谈的。”
他说完,袖口一抬。
身后那面半透明玉镜缓缓浮起。
镜面如水,映出山门前众人模糊的影子。
温扶摇站在后方,脸色苍白,白衣如雪,手里提着药箱。
玉镜转动时,镜光第一时间扫向她。
沈照夜心头一紧。
柳如珩的寻药镜。
能辨灵血、药骨、丹气。
温扶摇神情平静。
她今日特意没有佩戴药囊,也没有靠近任何丹药。
药箱里也只放了最普通的外伤药和镇痛散。
可药骨这种东西,不是把药藏起来就能完全遮住的。
镜光落到她身上。
玉镜表面微微一亮。
沈照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就在玉镜亮起的瞬间,谢无恙忽然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
却牵动了身上的旧伤。
他唇角渗出一点血。
温扶摇几乎本能地上前一步。
“大师兄。”
她这一动,镜光果然跟着偏了过去。
柳如珩眯眼。
“这位是?”
温扶摇收回手,行礼。
“青岚宗弟子,温扶摇。”
“丹修?”
“略懂医术。”
柳如珩看着玉镜。
“你身上药气很重。”
温扶摇平静道:
“我是医修。”
“医修药气重,不奇怪。”
“药气重到让寻药镜动,便有些少见了。”
温扶摇尚未回答,谢无恙已经慢悠悠开口:
“因为她每天给我喝药。”
柳如珩看向他。
谢无恙抬起缠满绷带的左手。
“我这个废物难养。”
“药多。”
顾怀山立刻接话:
“正是。”
“无恙这些年伤势反复,扶摇为他治伤,身上沾药气很正常。”
陆青檀翻开账本。
“药材账可查。”
柳如珩看她一眼。
陆青檀温和地把账本递过去。
“谢无恙近十年药材消耗,单独列册。”
谢无恙:“……”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像是想从竹椅上站起来。
沈照夜立刻按住竹椅背。
大师兄,忍住。
柳如珩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镇痛散,三百七十六副?”
陆青檀点头。
“十年累计。”
“凝血草,九百四十二株?”
“其中一部分为宗门自种。”
“断骨续脉膏,八十一罐?”
“大师兄用量大。”
柳如珩抬头看向谢无恙。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同情。
一个人十年用掉这么多药,若不是装得过于彻底,便是真的废得很彻底。
裴玄知也看了一眼账册。
他笑了笑。
“谢师兄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淡淡道:
“让你失望了。”
裴玄知没有接这句话。
柳如珩合上账册,却仍旧没有收回寻药镜。
镜光再次扫向温扶摇。
“药气可解释。”
“但刚才镜面有一瞬回响。”
“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药血。”
沈照夜的心猛地提起。
温扶摇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带药骨相关的东西。
可她本人就是药骨。
柳如珩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
就在这时,陆青檀又翻开另一本账。
“柳执事若说药血,应该是这个。”
她将账册递过去。
【青岚宗外伤药试制记录。】
柳如珩翻开。
第一页赫然写着:
【七月初八,温扶摇改良止血散,为增强药效,以鸡血、鹿血、黑背山熊血试药。】
第二页:
【七月初九,药庐丹气扰阵,部分血药倾倒。】
第三页:
【七月初十,药箱清理,仍有血药残留。】
柳如珩看向温扶摇。
“你用兽血入药?”
温扶摇点头。
“嗯。”
“为何?”
“便宜。”
“……”
这个理由一出,柳如珩也沉默了。
仙盟丹塔修士炼药讲究炉鼎、灵泉、药材年份和火候灵性。
青岚宗医修炼药讲便宜。
两边层次差得太远,甚至一时难以怀疑。
沈照夜在心里给二师姐再次磕了一个。
真话。
还是带一点荒诞但完全符合青岚宗现状的真话。
柳如珩终于收回寻药镜。
“药庐稍后要查。”
温扶摇点头。
“可以。”
沈照夜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只要你不开后山石窖。
周无咎此时已经走到山门阵基旁。
他没有参与几人的寒暄,只低头看着山门石阶下的阵纹。
灰衣。
阵盘。
目光冷而锐。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轻轻一抹。
一道极淡的青光从石缝里浮起。
周无咎眯了眯眼。
“这便是青岚宗近日修的阵?”
顾怀山道:
“青岚三才护宗阵。”
周无咎嗤了一声。
“名字倒普通。”
顾怀山面不改色:
“青岚宗也普通。”
沈照夜差点点头。
太稳了。
周无咎抬头看向他。
“谁修的?”
顾怀山道:
“老夫。”
周无咎看着地面阵纹。
“不像。”
顾怀山脸色一黑。
“周客卿什么意思?”
“这阵修得很乱。”
周无咎道:
“有掌门灵力,有弟子气息,有丹气、剑气、药气、甚至还有一点血煞。”
“像全宗门一起在阵上踩了三天。”
顾怀山沉默一瞬。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确实全宗门一起踩了三天?”
周无咎:“……”
贺云舟在旁边认真补充:
“因为宗门买不起阵师。”
外门弟子们齐齐点头。
“对。”
“我们自己修的。”
“还修歪了几次。”
“林小鱼还晕了。”
林小鱼抱着新馒头,茫然抬头。
“我可以作证。”
周无咎看着这群人,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形容的变化。
他大概见过很多宗门遮掩禁阵。
但没见过一个宗门把“我们穷所以全宗乱修阵”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裴玄知轻笑。
“周客卿,青岚宗这些年确实……不宽裕。”
周无咎没有笑。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阵盘。
一道阵光从盘中落下,钻入山门阵纹。
沈照夜眼前立刻浮现出血字。
【玄机验阵盘。】
【探查阵源。】
【三息后触及众生纹外层。】
【六息后发现命债分流痕迹。】
沈照夜呼吸一紧。
太快了。
周无咎比他们想象中更强。
众生纹伪装七成,能瞒普通阵师,却未必瞒得过玄机阁客卿。
谢无恙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别急。”
沈照夜微微侧头。
谢无恙仍坐在竹椅上,脸色苍白,像是真的无力干预。
可他的传音很稳。
“让罗无生出场。”
沈照夜明白了。
他们本来就不能让周无咎沿着阵源一直查下去。
必须在他查到众生纹之前,主动把线引向罗无生。
于是沈照夜低声道:
“师父。”
顾怀山也看见周无咎的阵盘在发光。
他当即开口:
“周客卿。”
“阵源之事,老夫正要禀报。”
周无咎抬头。
“说。”
顾怀山叹了口气。
“青岚宗近日阵光异常,并非全由我等修阵所致。”
裴玄知眉梢微动。
“哦?”
顾怀山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会意,取出一份封好的文书。
“七月初八夜,血骨门邪修夜袭青岚宗。”
“领头之人名罗烬。”
“被护山阵击退后,宗门清点战场,发现其背后另有一名邪阵师潜伏。”
“此人名罗无生。”
“疑为血骨门余孽,私修邪阵,试图借我宗护山旧阵炼制禁阵。”
周无咎的目光终于从阵盘上移开。
“人呢?”
顾怀山沉声道:
“已擒。”
裴玄知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顾掌门方才为何不说?”
顾怀山理直气壮:
“裴巡使方才一直在同我大弟子叙旧。”
“老夫不好打扰。”
裴玄知:“……”
沈照夜默默低头。
师父这张嘴,关键时刻也挺好用。
柳如珩问:
“血骨门余孽在何处?”
陆青檀抬手。
几名弟子抬来一口封灵棺。
棺材落在山门前,发出沉闷声响。
众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沈照夜的心也提了起来。
罗无生能不能骗过仙盟,就看这一关。
顾怀山抬手,封灵棺打开。
一股灰黑邪气从棺中溢出。
棺内躺着一个脸色青灰的中年男子。
胸口嵌着半枚黑色阵核。
身上有血骨门邪气,也有青岚阵法反噬伤。
呼吸微弱。
神魂残缺。
看起来像一个半死不活、随时会咽气的邪修。
周无咎原本冷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一步。
“阵核?”
顾怀山道:
“正是从此人身上搜出。”
周无咎俯身查看。
阵盘落到罗无生胸口。
那半枚废阵核立刻浮现出暗红光芒。
周无咎眉头紧锁。
“确有禁阵残息。”
柳如珩也走过来,寻药镜一扫。
“假死丹气、活脉粉、邪修血气混杂。”
“此人伤得很重。”
陆青檀将文书递上。
“这是其身份记录、战场残留、血镜碎片、替身符残页,以及药庐发现的纸人残件。”
“均已封存。”
裴玄知接过文书。
他一页页翻看,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沈照夜死死盯着他。
命债簿在怀里微微发热。
【伪人罗无生受查。】
【周无咎信六成。】
【柳如珩信五成。】
【裴玄知信三成。】
沈照夜心沉了沉。
裴玄知果然最难骗。
他未必看出了罗无生是假的。
但他不想信。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冲着罗无生来的。
裴玄知合上文书,温声道:
“顾掌门准备得很齐。”
陆青檀道:
“仙盟要查,自然要备齐。”
裴玄知看着她。
“陆姑娘办事周全。”
陆青檀微笑。
“宗门穷,出不起差错。”
裴玄知没有再接话。
他走到封灵棺旁,低头看着罗无生。
“罗无生。”
“血骨门余孽。”
“私修邪阵。”
“携禁阵废核。”
“证据似乎很完整。”
他说得越温和,沈照夜越紧张。
裴玄知忽然抬手。
手中金笔轻轻点向罗无生眉心。
谢无恙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照夜眼前血字狂闪。
【天律金笔。】
【可验命迹。】
【三息后识破伪命。】
糟了。
罗无生有命气,有身份,有伤痕,有阵核。
可没有真正的命迹。
他不是活人。
天律金笔一验,必然露馅。
沈照夜几乎本能地想动。
谢无恙的传音却骤然响起。
“别动。”
“可是——”
“看清楚。”
看清楚?
沈照夜强忍住头痛,死死盯着金笔。
那支笔落下时,笔尖并没有直接验罗无生。
而是先牵出一缕极细的金线。
金线不是从罗无生身上抽出的。
而是从裴玄知袖中落下。
它像早就准备好,要趁验命之时,悄悄写进罗无生眉心。
沈照夜瞬间明白了。
裴玄知不是要验出罗无生真假。
他是要动手脚。
无论罗无生是不是真,他都要在对方身上写出他想要的结果。
若写成“假”,青岚宗有罪。
若写成“与谢无恙有关”,谢无恙暴露。
谢无恙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照夜猛地开口:
“裴巡使。”
裴玄知的笔尖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沈照夜。
陆青檀心里一紧。
少言寡语人设,没了。
沈照夜也顾不上了。
他低着头,像一个紧张到忍不住开口的小弟子。
“仙盟验命。”
“是不是要当众验?”
裴玄知看着他。
“自然。”
“那裴巡使袖子里的金线是什么?”
山门前骤然一静。
裴玄知眼神终于变了。
极细微。
可变了。
谢无恙垂下眼,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顾怀山立刻上前一步。
“金线?”
周无咎也皱眉看向裴玄知的袖口。
柳如珩收起寻药镜,目光微冷。
“裴巡使。”
“验命之时,似乎不该另行落笔。”
裴玄知袖中那缕金线无声消散。
他收回金笔,轻轻一笑。
“误会。”
“天律金笔落验之前,偶有命光外溢。”
沈照夜低声道:
“原来如此。”
“我第一次见。”
“还以为裴巡使要给他写命。”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小刀,划开了山门前那层体面的皮。
裴玄知看着他。
“小友眼力不错。”
沈照夜低头。
“瞎猜的。”
裴玄知笑了。
“顾掌门新收的小弟子,很有意思。”
顾怀山皮笑肉不笑:
“山里孩子,没见过世面。”
“看什么都新鲜。”
裴玄知没有继续。
这一次,他将袖口向外翻开,示意自己没有再藏金线。
然后金笔重新落向罗无生眉心。
命债簿在沈照夜怀里发烫。
【天律金笔验命。】
【罗无生命气不足。】
【伪命将破。】
还不够。
罗无生还是扛不住真正验命。
就在金笔即将落下的一瞬,罗无生胸口那半枚废阵核忽然亮起。
一道血色从阵核里涌出,直冲金笔。
周无咎脸色一变。
“禁阵反噬!”
他立刻以阵盘压住。
柳如珩后退半步。
顾怀山趁机抬手:
“退!”
“此人身上禁阵不稳!”
血色命气疯狂翻涌。
罗无生身体剧烈抽搐。
像是被金笔验命刺激到了残存禁阵。
沈照夜看得清楚。
那不是罗无生自己在动。
是谢无恙早先留在废阵核上的一缕阵势被触发了。
不是攻击裴玄知。
只是让阵核本能护主。
这样一来,罗无生命气混乱便有了理由。
周无咎快速出手,阵盘连转三次,终于将废阵核压下。
他脸色凝重。
“此人确实动过禁阵。”
“阵核与其气息相连,强验会引起反噬。”
柳如珩道:
“再验,他可能会死。”
裴玄知收回金笔。
“既如此。”
他看向顾怀山。
“此人需带回仙盟详查。”
沈照夜的心猛地一松。
判词里的“带走一人”,终于落到了罗无生身上。
可下一刻,裴玄知又轻轻笑了笑。
“不过。”
沈照夜心口再次提起。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
“谢师兄当年也是因禁阵受损。”
“如今又在青岚宗查出禁阵余孽。”
“不知是不是巧合。”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神情淡淡。
“你若觉得不是巧合,可以写进公文。”
裴玄知道:
“我自然会写。”
他看着谢无恙,声音轻而温和。
“谢师兄。”
“仙盟迟早会查清十年前的事。”
谢无恙抬眼。
“查清之后呢?”
裴玄知微笑。
“错账归位。”
“该死之人,死。”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沈照夜眼前忽然一阵刺痛。
裴玄知头顶原本遮蔽的金雾裂开一线。
他终于看见了一行字。
【裴玄知。】
【天律院外巡使。】
【十年前,奉命记录青岚宗灭门劫。】
【任务失败。】
【此次来意:确认谢无恙是否仍为无命者。】
【若确认,则启天律笔,补录命格。】
沈照夜脸色骤变。
补录命格。
裴玄知不是来抓谢无恙的。
他是来给谢无恙重新写命的。
而裴玄知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谢无恙脚下。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可众生纹昨夜为谢无恙织出的“大师兄”阵位,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青光。
裴玄知看见了。
他的笑容一点点深了。
“谢师兄。”
“你脚下这道阵光。”
“倒不像炼气一层该有的东西。”
山门前,所有人同时绷紧。
仙盟的第一刀,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 2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倾书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